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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连忙走过去看。张起灵想了一下，很快有了猜测，让小的那个张开嘴，拿手电筒照了一下道：“换牙。” 小吴邪从饭桌上探出头：“是不是被奶糖粘下来啦？我也有过！” 张起灵再仔细检查了一下道：“一半连着。”随后看向吴邪，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吴邪知道，以他的行事风格，很可能会直接帮小孩儿徒手拔牙，于是就道：“我带他去趟医院。” 小吴邪立马嚷道：“我也要去！” 吴邪懒得搭理他，不耐烦道：“你去个屁！” “我要去的！”小吴邪无比倔强地看着他，“拔牙太恐怖了，我要陪着他！” 吴邪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道：“走吧，安分点。” 外面依旧下着雨，车一大早被胖子开到镇上买菜去了，他就带两个小孩去坐公交。小吴邪叽里呱啦说了一路，说自己换牙的时候不愿意去医院，二叔是怎么威逼他，三叔又是怎么利诱自己。 吴邪坐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看着窗外弥漫绿野的雨，好像那些被时光所模糊的记忆，那些无知岁月里的片段，都慢慢飘回到自己的脑海。 他们看的医生很有经验，没用太长时间就拔完了，结束后吴邪向医生要来那颗牙，回去后拿给胖子看。 胖子见了啧啧称奇，说要供在窗台上驱蚊，中午甚至还多做了两个菜，说这是小哥人生中第一次换牙，值得纪念，要好好庆祝一下。 小张起灵不明白他们在兴奋什么，有些懵懂地吃着菜，只是偶尔会去舔空缺的牙龈，感到有些不习惯。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下午张起灵看了看天色，准备进山去。小吴邪趁着吴邪在午睡，就央求他带自己一起去。 张起灵看了一眼泥泞山路，摇头道：“路不好走。” “求你了小哥。”小吴邪仰头看着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张起灵不解地看着他，也没问什么事情，只说道：“别乱跑，别乱吃东西。” 小吴邪拼命点头，让他等自己一下，再出来的时候就套上了鞋套，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篮子。 路上他就跟张起灵说：“我刚刚偷听到老大和胖叔讲话，他们说你小时候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换牙才那么迟。胖叔说要杀只鸡好好给小小哥补补，要是有菌子就更好了，老大就说，下完雨山里就会有了。” 张起灵听完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带个竹篮，低头看着小孩儿的发顶，伸手帮他按了按翘起的头发。小吴邪只当他在摸自己的头，抬头朝他笑笑。 接着张起灵就带他到菌子多的地方，教他辨认各种菌类，说完脸色十分严肃地叮嘱他：“绝对不能生吃。” 小吴邪不住点头：“我知道的！”随后就蹲下来，开始认真采菌子。 期间张起灵还是不放心，不住地回头看，怕他把不该吃的东西放嘴里。 吴邪一觉睡醒，发现雨已经停了，天阴沉沉的依然没日头。他走到外面，屋檐下还有雨滴三三两两地落下来，落到门前地上，形成深色水洼。 他深吸一口气，雨后冷冽的空气立马钻进肺里，混着湿土的气味，像要把他的灵魂都洗涤一遍。 有的时候他会害怕梦醒时刻，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睡醒后通常都分不清，哪里才是梦境结束的尽头。 小张起灵独自蹲在篱笆旁边，正在用菜叶子喂鸡，吴邪走过去问他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小张起灵就指了指山里。 两个人都认识路，于是就一起往山上去。张起灵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太远，翻过一个多山头就到了，吴邪远远就看到那小鬼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摘什么东西。 他从背后靠近他，故意想吓他一跳，谁知道小吴邪被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屁股墩，随后惊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大小张起灵的注意力顷刻间被吸引，都朝这边走过来，吴邪率先注意到绊倒小孩儿的东西，发现是一条蛇，但显然已经死了。 张起灵已经飞快地把小吴邪拎了起来，快速帮他检查了一下，除了手掌再次擦破皮以外，没有受什么伤。 吴邪用树枝挑起那条死蛇，把它给扔到远处草丛里，对他道：“这就怕了？以后怎么办，你还要跟很多蛇睡一间房呢，大眼瞪小眼的。” 张起灵闻言神色难辨地看着他，小吴邪则双眼圆睁，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后把头一撇道：“我才不信你，也不会再理你了！” 说完他把撒出的蘑菇一个个捡回来，同时惊恐和委屈等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在一边悄悄抹眼泪。 小张起灵想上前安慰他，却被张起灵拉住了，示意他跟自己到别处去，给他们俩留点空间说话。 吴邪蹲下来看着小鬼头，道：“真哭啦？”见他真的不理会自己，但似乎哭得更厉害了，不由有些怀疑，他小时候有那么爱哭么。 他蹲到小鬼头另一边，叫了一声：“吴量天尊？” 小吴邪吸吸鼻子，鼓起腮帮子憋着笑，但还是没有理他。 “你是男孩子，能不能坚强一点，小小哥去拔牙都没有哭，你倒哭上了。” “那是因为他总是忍着不哭，忘记怎么哭了。”小吴邪的睫毛都溻湿了，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对方，“你们大人也是这样的，可是我还没有那么厉害。” 吴邪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道，无奈道：“但你要知道，很多情况下，眼泪是没有用的，敌人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就同情你。你以后可能要一个人面对很多困难，不会像现在一样，还有这么多人护着你。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会发现，恐惧是你第一样要克服的东西，可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了。” 小吴邪愣睁着看他，若有所思道：“但我以后、以后不是会遇到小哥吗？他难道不会保护我吗？” “他会，只要他在，他就会。”吴邪看着他道，“可万一有一天，他也遇到了危险，还需要你去救他呢？” 小吴邪想了想，认真说道：“那我会拼尽全力的。” 吴邪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脑袋，帮他一起捡蘑菇，又一起摘了不少菌子，直到篮筐里装不下为止。张起灵他们很快也回来了，摘了些秋雨过后冒出来的笋。 张起灵看了篮子一眼，立马上前把几个颜色异常的挑出来，全部扔掉。 吴邪讶异地问道：“这些不能吃吗？” 张起灵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后和小张起灵到前面开路。小吴邪蹲得太久腿麻了，吴邪就背着他往山下走。 小吴邪拎着竹篮子，看着里面满满一箩筐的菌子，喊了他一声：“老大。” “嗯？” “虽然你现在变得很酷很厉害，但是你不可以总是那么嫌弃我，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给你带来快乐。”小吴邪用手指戳他，“你敢说小时候过得不开心吗？” 吴邪没有回答他，他无法否认，如果不是这次和小时候的自己朝夕相处，他都已经快要忘记童年是什么样的。也快要想不起来，曾经这个渺小懵懂的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又是以什么姿态在迎接那无可预知的未来。 “老大。” “嗯？” “我会好好保护他的。”小吴邪郑重道，“也会努力变坚强。” “算了。”吴邪由衷地笑了一下，“变坚强这种事，还是留给长大以后吧，你现在只要好好做自己。”
第19章 小吴邪手掌边缘擦破了皮，一路上跟吴邪说着话，没怎么觉出疼来，回去处理伤口的时候，却疼得眼泪直流。 看在他摘了一篮菌子的苦劳份上，他被特许可以吃一根雪糕，于是眼泪就立马被雪糕冻住了。 胖子处理蘑菇的时候，张起灵就在院子里教小的自己杀鸡，发现小孩有点走神，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小吴邪刚抹完眼泪，正在沙发上吃雪糕，开始专心致志看动画片，很快屋子里就响起《猫和老鼠》欢快的音乐。 “前天我有过一个很过分的想法。”小张起灵说道，“如果他和我一样，也是族里的孩子，那我每天都能听他说话。” 张起灵给鸡放着血，侧目看着还是个孩子的自己。 “我以后都不会再想了。”小张起灵看着沙发上的小吴邪道，“他那么怕疼。” 小吴邪此刻正含着雪糕，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睁不开，而一旁的吴邪则躺在睡椅上， 看着那小聪明蛋写的作文，看得一阵昏昏欲睡。 雨水期瀑布水流会增大，吴邪坐在门口，那些雨水偶尔会飞溅起来，打在他脚腕，或化成雨丝随风潜入，变成一阵阵潮湿的风。 他好像变成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蜻蜓，被永久地凝固在这个避世的山村，留驻在这场千年的时光里。 小张起灵问身旁的人：“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看向大的自己，“痕鉴课的师傅讲过，凌乱无规律，方向和深浅不一致的伤痕，通常为他伤；排列较齐整，方向一致，分布较集中的，则多是自伤。” 他已经开始学着练刀了，黑金古刀对于他还是太重，因此平时用的是吴邪的刀，对于不同刀伤的深浅走向，他已经可以做出最基本的判断。 小张起灵看着他手上的鸡，在他的沉默中继续开口：“而且，实战训练最一开始就教了，弄断脖子一击致命，是解决敌人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他想了想，再次问道：“和张家有关吗？” 张起灵看着他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随后摇了摇头，“这些问题，你以后都会有答案，现在不必知道。” 小张起灵也沉默了片刻，问出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是不是还要很久才会遇到？” 张起灵对他说：“你无法改变时间。” “我知道的。”小张起灵道，“但我可以改变自己，我会让自己变得和你一样厉害。也许还要很久，但到那个时候，我已经可以好好保护他了。” 张起灵转头看向屋里，吴邪似乎又睡着了，他隔着朦胧的雨帘，仿佛是透过一场雨，看到另一个时空的幻影。 小张起灵道：“他睡着了。” 张起灵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鸡血和鸡毛，看了小孩儿一眼，小张起灵很快接收到他的示意，走到屋里去拿了小吴邪平时午睡盖的毯子，去给吴邪盖上。 吴邪睡得不熟，一有动静就醒了，本来以为是胖子或者闷油瓶，睁开眼却发现是小闷油瓶，没等他道谢，对方就对他说了声谢谢。 吴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发愣，心说这小闷油瓶没事谢他什么？蘑菇是小魔王采的，鸡是大闷油瓶杀的，汤等会儿也是胖子炖的。不过建议确实是他提出来的，要感谢他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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