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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还是没有回来，我想起老爹说的话，摇了摇头，有些人回不来，大概是不在了，有些人回来的时候，大概不在的是我们了。 入秋后潮湿是个问题，才离家两天，整个屋里像被水泡过似的，我踩着梯子上去屋顶，挨个查看哪里有没有漏水。好消息是屋顶没漏，坏消息是床上依旧潮得睡不了人。 我连夜拿工具准备把村屋里的床改成火炕，据说上了年纪的人如果不好好保护关节，会很容易得风湿，天气一变，骨头缝隙里钻心的疼。我想起张家人的缩骨训练，必然骨骼是要从小经受巨大蹉磨的，闷油瓶竟然一次也没有抱怨过，又或者是他都忍过去了。 忙碌到了半夜，从厨房灶台把烟道打通，等明天天亮的时候去找些黄泥和青石板，防灌烟和阻止废弃倒流的结构我用两天就能赶工出来。但烧什么成了问题，南方的冬天很难找到柴火，想了想只能再找些竹子芦苇草之类的。 洗完澡出来，我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山的方向，然后给自己卷一支土烟，走进厨房起灶烧一锅热水，准备泡脚。 家里只有之前给闷油瓶做钓鱼竿剩的竹子废料，等水烧热的过程里，我坐下来缓缓抽了口烟，身体很乏，但脑子格外清醒。外面冷风吹起来，手和脚都冻得很红，按理说不应该，十一月份不至于冷成这样。 搬着盆进院子，躺在躺椅上，泡着脚身体终于缓过来，朦胧中感到一股暖流渐渐包裹住了我，接着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听不真切。脑子里挣扎着想醒，好几次手努力想抬起来，但犹如千斤重。 最后一次抬手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我，接着又是水声响起来，我想睁眼，模模糊糊只觉得身前笼罩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的是闷油瓶搬着凳子在我对面，正在弯腰往我盆里添水。他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头发湿漉漉的，水还在往下滴。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握住我的脚塞回水里，把热水壶放在地上，轻声道：“睡吧。” 盆里的水还烫着，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一瞬间觉得在做梦，闭上眼，过了一会又睁开，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闷油瓶在我对面坐下，说道：“刚回来。” 我坐起来，知道他是真的刚回来不久，洗完澡头发上的水都没擦，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就过来了，只是他给我的盆里加热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泡，然后这时候刚好我醒了。 我咳嗽了一下，对闷油瓶道：“我泡好了，你泡么？” 闷油瓶看着我摇了摇头，我心一横，回避开他的视线，从水里抬起来，用脚点了点他的小腿：“我这脚再泡就泡发了，要么你来？” 闷油瓶抓住我的脚，手指摸了摸我的脚踝，看了我一眼：“一起。” 我浑身震了一下，一种酥麻的痒意弄得我头皮发麻，迷迷糊糊把脚塞回水里，闷油瓶就也踩进水里来。 我非常缓慢的坐回去，心脏跳得很快，动也不敢动，任由闷油瓶踩住我的脚，看着他的脚背有一半没过水面，才意识到这个天气闷油瓶穿的还是背心短裤，刚想说话，就看他从旁边拿过来自己的背包，掏出来一把山核桃，开始默默捏核桃。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问他道：“哪来的？” 闷油瓶捏碎一个核桃递给我：“山上捡的。” 我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嚼了嚼，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盆里泡脚，说实话对我来说确实有些羞耻，尤其是两个人之间还发生过那种事情，到现在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两个人都不说话，我靠在躺椅上，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刷起朋友圈，过了一会忽然听到闷油瓶开口道：“今晚我睡你的房间。” 我瞬间开始咳嗽，咳嗽了一会就看到闷油瓶皱着眉头看我，顿了顿，补充道：“明早就走。” 我脑子空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月来一次，一次来一晚就走，你他娘当我是你的大姨妈啊？ 越想越气不过，我把核桃皮捏的咔咔响，闷油瓶又递过来一个捏好的核桃，我握在手里，其实想说的有很多，但没有一句能代表我此时此刻的想法。最终只是眯眼看着他，冷笑道：“我不行，你找别人吧。” 闷油瓶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会，又看了看他房间的方向。我转头才想起来他的床被我改装到一半，现在房间完全不能睡人，我立即看了眼闷油瓶，开始转移话题：“你的意思是，明天早上还要进山么？” 第21章 闷油瓶点头，从背包里依次取出很多东西，里面都是一些坚果和果子之类的，我问他：“你在山上这些天吃什么？” 闷油瓶指了指背包，回答道：“山里有果子。” 好可怜，我心说。一听心中一酸，想说如今我们不必吸风饮露了，可以学着培养不同的爱好，但跑山毕竟是和以前下地不同了，或许是闷油瓶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生活，因为巨大的现实落差感，毕竟是从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过来的人，但，是不是也说明了，和我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叹气，慢慢的靠到躺椅上，一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小幅度动了一下，想从水盆里出来，但闷油瓶很快用脚夹住我，看了看我。 我心中恼怒，心情一下变得十分复杂。作为朋友，闷油瓶的一生我终究还是无法参与，我能够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他远离这种命运。现在他和我一起来雨村，我肯定希望看到他能有放松下来的日子，所有的一切一定不要再经历一遍了。 想着心里更加酸的慌，过去熬不过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结果到了最后，竟然反而待不住了。 “你要一起么？”闷油瓶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想了想却摇头：“不去了。” 闷油瓶顿了顿，默默看了我一眼，我立即拿起擦脚布，说着从水盆里一下出来，脚擦干，往自己房间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拉住，闷油瓶将我整个人堵在门口，我立即绷紧浑身肌肉，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瞬间磕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咧嘴扶着脑袋站稳，闷油瓶忽然叹了口气，将我整个人转过去，然后从我屁股后面拿下来一个什么东西。我看了看，发现竟然是那块擦脚布，被我裤兜的拉链挂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闷油瓶拿着擦脚布，看了看就走回盆边，重新坐了回去。 我吸了一口冷气，心说去你妈的，不停的回头，想看他到底还要泡多久，闷油瓶直接躺在躺椅上，闭上双眼。 我眼神有些呆滞的低头看了看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才走回房间，进屋后脱了鞋就缩在靠墙一侧躺下去，喘了几口气，心脏堵得难受。 一个人思考了一会，月光照进来，照向那一晚，这个时候，我忽然清楚的明白了，闷油瓶是什么意思。 想着自己苦笑，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自己，心说纠结这个没意思，不是所有问题都要有答案，沉默就是他的答案了。 渐渐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后的光线慢慢黯淡下去，一道影子投在墙上，闷油瓶无声无息的走近，我背对着他，看着他的影子缓缓移动，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觉得嘴巴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舌头仿佛吃了花椒一样麻得生疼。 黑暗中，闷油瓶终于躺了下来，我忽然冷静了下来，然后就感到有人摸我的额头，闷油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我浑身一震，但肌肉软得厉害，头脑混乱的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忽然就有两根手指探进我嘴巴里，牙齿被人强制撬开，闷油瓶的声音沉下去，严肃起来：“吴邪，放松。” 我拼命挣扎起来，但已经使不上力气，闷油瓶提起我的肩把我揪起来，平躺在床上，然后抽回手，我就看到他的手指上出现一道血痕，意识突然清醒起来，问他道：“你的手？” 闷油瓶摇摇头，突然捏着我的脸，一道手电光打过来，我下意识闭上眼，眼前白光闪了闪，接着重新恢复黑暗，再睁眼时就看到闷油瓶冷着脸看向我，我吓了一跳，立即重新闭上眼，闷油瓶立即用力在我虎口上按了一下。 我皱眉重新睁开眼：“你干嘛啊？” “你在发抖，为什么？”闷油瓶看着我。 我朝黑暗中看了一眼，闷油瓶手上沾的，应该是我咬紧牙关后牙床出的血，但我偏偏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意识犹如一团浆糊，想了想，缓缓道：“烟瘾犯了。”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慢慢地开口：“你今天抽过了。” 我惊讶的瞪大眼，看着他，我没有想过闷油瓶会在这种事上拆穿我，我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事实是，我比闷油瓶更想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闷油瓶眼中满是无奈的看着我，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就笑了笑，露出满牙花子的血，表情看起来应该十分可怖。 闷油瓶直接一瓶水递过来，扶我起来漱口，我趴在床边吐水，一边闷油瓶忽然道：“明天跟我走。” 我回头和他对视，摇头：“不要。”说完又噗呲吐出一口水，这次水吐出老远，直接朝着门口射去，我猛吸一口气，将肺活量发挥到极限，脖子刚往前探出去，才发现重心不稳就要头朝下栽下去，在那个瞬间闷油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回来。 我的动作早就起了，一时半会来不及掐断，瞬间低头，噗呲一下水吐在闷油瓶的裤子上。 瞬间一股冷气流从头顶压下来，我立即屈膝跪坐好，抬手想帮他擦擦，手抬到一半，抿嘴正襟危坐回去，摸了摸身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双手递过去：“对不起，我去。” 第22章 闷油瓶看我一眼，把纸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就在床边坐下，开始慢条斯理脱裤子。我有些懵逼，犹豫了一下，躲回角落里，背对着他躺在潮湿的床单上，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时间心乱如麻。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也重新躺上来，告诉我明天需要早起，我闷声“嗯”了一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觉得闷油瓶肯定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气氛非常沉默，过了很久，闷油瓶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我暗暗松了口气，拿起手机，屏幕刚亮就看到墙上投出一道影子，闷油瓶直起身子停在我头顶上方：“吴邪。” 我一个激灵，手机立马翻过去扣起来，动也不敢动，闭眼装睡，心说怎么有种上学时期半夜缩在被窝里偷偷看小说的感觉，浑身绷紧了一会，直到闷油瓶重新躺了回去，我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墙根，陷入了发呆的状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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