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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脸，抑制住嘴角的上扬，胖子忽然皱眉看了看我，骂道：“你他妈大白天发什么骚？” 我懒得理他，把菜端出去，闷油瓶支开桌子，胖子很快也端着碗筷出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开始聊天扯皮。 大多数时间里，是我和胖子聊，闷油瓶在旁边静静的听。饭后我主动洗碗，胖子长叹一声，表示难得，有一种家里孩子长大会来事了的欣慰感。 我站在洗碗池前，看着哗啦啦的水流，心思已经飘到了山上的瀑布里。出去胖子给我们沏了热茶，三个人坐在屋里，一杯茶下去，人也放松下来，胖子趁机拿出游戏光碟，和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拉闷油瓶一起打游戏。 我对游戏的兴趣并不大，此前包裹取回来，也是一个人偶尔晚上无聊打发时间，但也许是热茶起了作用，在一股暖意的驱使下，我几乎是立马就将摄影的事情抛之脑后，点了点头。 胖子爬起来，挑游戏，我在闷油瓶身边坐下，开始骚扰他：“小哥，还打游戏么？” 上次网吧的事我心有余悸，按道理说，闷油瓶的手指灵活性高于我们所有人，打游戏他也能不在话下，但这还要看人家有没有兴趣，游戏对他来说可能还没有发呆的吸引力大。 闷油瓶看我一眼，我立即心领神会，对胖子喊道：“挑好了没有？小哥也来。” 第30章 胖子和我都以为，闷油瓶玩古墓丽影这样的游戏会更得心应手一些，事实上，三个人最终还是选了刺客信条，一直过剧情到深夜，到最后三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以为胖子年纪大了，容易感动，转头却看到他已经睡倒在一边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给胖子盖了条毯子，闷油瓶还拿着手柄，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也许他能从中找到一些共鸣，差点忘了，张家人似乎也是如此，永远躬耕于黑暗中。但我想，我们这辈子已经足够精彩了，不需要再从游戏中寻找自己的缩影。 哎呀，我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荠菜忘记收回来了，闷油瓶就停了下来，看向我，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得上去一趟。”我指指山上，“明天有雨，荠菜得收进来。” 闷油瓶点头，放下手柄，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我背起竹筐，闷油瓶拿上我的摄影装备，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悠悠往上走。村子里晚上是没有路灯的，路也坑坑洼洼的不好走，闷油瓶走在悬崖一侧，时不时速度慢下来几步。 我看着闷油瓶矫健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下心思，把话咽了回去。老祖宗说的有一点不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觉得自从那晚闷油瓶睡着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焦虑和紧张了，反而内心十分平静，也许是因为胖子的到来，让我们的生活里平添出了一种现实感。 想到胖子，我也头疼，与其纠结和闷油瓶怎么说，不如我先找胖子坦白。 忽然，在我走神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低吼声，声音此起彼伏，像野兽饿肚子时候的叫声。我正疑惑这山里竟然有老虎豹子之类的么，一阵夜风吹过，声音更密集起来，听起来隐约有数十头。 我脑子混沌了一下，一时半会没有绕过山里有老虎这件事的逻辑，就愣在原地，看着闷油瓶。 闷油瓶肯定也发现了，他比我更早作出反应，此时已经就近跳到悬崖边的一棵树上，打开我们的探照灯往下照，我走过去，就看到下方的河谷里，水面上冒着无数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脑袋。毫无疑问，那声音是从河谷下面传来的。 “要下去？”我问他，刚打算说我们继续往上，就看到闷油瓶忽然纵身一跃，踩着悬崖旁的峭壁，几乎是飞跃下去。 水边很快亮起光点，我也警惕起来，没有犹豫也往下走去，刚下到一半闷油瓶就已经重新折回来了，手机递过来给我看照片，我一眼就看到水面上冒头的应该是一种鱼。这是什么鱼？鲶鱼吗？ “这是一种水蟾，靠腹部振动发声。”闷油瓶收起手机，看着我道，我则有些感慨，我和胖子致力于培养他使用手机的习惯，如今看来已经初有成效了。 我们重新上山，闷油瓶上到屋顶，在我的指挥下帮我架起三脚架，刚搭好设备老刘的骂声就从屋子里传来了：“吴邪你不睡觉，你又上来做什么？” 看了闷油瓶一眼，我起身从树上挪到屋顶，蹲下去捡起一块瓦片，摔到隔壁院子里，果然，老刘没反应。 我立即看向闷油瓶，说道：“看，我说他耳背吧。” 下一秒老刘的叫唤声就从隔壁传过来：“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我有些委屈的闭上嘴巴，心说他么的，打雷下雨你都听不见，怎么我一叫唤你就醒，你丫暗恋我吧。忽然闷油瓶的灯光闪了我一下，我回头，就看到闷油瓶举着手电，看着我。 我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用口型对他道：“我们可以发明一种灯语交流。” 闷油瓶停下来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下，然后揣进兜里，有些敷衍的看了看我。 我没有在意，站起来往山下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村子里我们的屋子还亮着灯，就打开强光手电，尝试唤醒胖子。几次后失败了，我沉默着蹲回去，把荠菜收进筐里，闷油瓶也蹲下来，帮着我一块收。 两个人在榕树的台子上缓慢移动，从两头向中间靠拢，我逐渐来到他身边，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在一起，我尽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收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刚拿到一把荠菜，忽然一只手摁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掌反扣过来，我回头，闷油瓶一脸淡定的看着我，和我十指相交，然后缓慢的把荠菜从我手里拿了过去。 他站起来，俯身从我背后接过筐子，“你留下拍照，我把筐子送回去。” 我摇头也站起来，想让他留下，但碍于老刘神经衰弱，又不能开口，急得我十分憋屈，就看着他，指了指下面，又指了指自己。 忽然，眼前的灯光亮了一下，在瞳孔中瞬间放大，我嘴都来不及合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耳边就响起闷油瓶的声音，他说话时带动我的嘴巴也微微震动，一股痒意从嘴角一直传到耳朵根。 渐渐地，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手脚发软，有些站不稳了。闷油瓶关掉灯，搂住我的后背，紧贴着我的嘴巴，又重复了一遍：“说。” 那一刻似乎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一时间，虫鸣鸟叫，瀑布声，树叶沙沙响，全都化作一丝微风，凝聚在我们当下的时空里，把那盏灯火吹得更亮了。 我根本无法判断当下的情况，只知道自己被人亲着，嘴巴上的触感完全没有办法忽略，一股微凉的湿意中，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通过口腔里的共振，轻声对他道：“你也留下。” 第31章 夜风中我身子都开始有些颤抖，犹豫间想到白天闷油瓶洗澡时候的事情，就想试探一下，手刚搭上闷油瓶的肩膀，忽然一道光从我俩中间穿过，两个人目光交战了一瞬，我立即撑着他跳开。 一下没有站稳，一个劈叉从树上坐了下去，我整个人脑子已经混沌了，下意识捂住裤裆，转头就看到胖子打着手电，目瞪口呆站在树下看着我。接着我就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 闷油瓶一下发力将我从半空中拎起来，放在树梢上，我惊魂未定看着胖子，一边心里想的是命根子保住了，一边又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气得心里骂了几声娘，就抱着树干滑下去。闷油瓶也跟着跳了下来。 胖子的手电在我俩之间来回滑动了一会，看我憋屈的表情，就问我：“咋了，你拉稀拉到裤兜里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对胖子说。 胖子狐疑地凑近在我脸上看了看，就问我：“你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吗？” 我心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唯恐胖子发现了什么，只能转头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把筐子卸下来，递给胖子，让他拿回去。 胖子听了就不干，表现得很不乐意，我心一横，就把胖子拉到一边，想着干脆咬牙坦白了吧，谁知胖子忽然兴奋起来，问我是不是来活儿了，我和小哥大半夜不睡觉，来到山上，是不是这老刘住的屋子下面有切口，我俩到这踩盘子来了。 我听了就松了口气，有些关爱的看了胖子一眼，胖子还在继续啰嗦，我们没有耐心听，此时冷风一吹，很想来杯热茶。重新蹲回树上，我拿出手机打字，开始给胖子培训怎么使用灯语，胖子听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我们不是来开张的，是真的来收咸菜了。 胖子一脸沮丧看了我们一会，我趁机逃离这种尴尬的气氛，留下闷油瓶和他大眼对小眼，自己跳到房顶上去拍月光下的瀑布。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前后走着，胖子走在最前面，一路还在抱怨，说他刚才观望过了，老刘那宅子是块风水宝地，保不齐下面有什么，要是我们挖下去了，没准会有收获。 我和闷油瓶并排走着，犹如两个大人去看一个孩子一样的看着胖子撒泼，人一旦上了年纪，心理年龄就会随之变小，变成老小孩了。但我的心情特别的好，说不上来为什么，脸上的笑一直下不来。胖子背对着我们，我就忽然大着胆子偷偷拉住闷油瓶的手，像过山车一样拉着他前后甩动手臂。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放松下来过了，我胡思乱想，意识都跟着手臂的甩动飞远了，忽然听到胖子纳闷的问我：“对了，你发明的那个灯语，该不是只有胖爷我要学吧，小哥不学么？收咸菜也不能是我一个人的活儿吧。” 说完胖子就回过头来，我已经吸取教训，及时松开了闷油瓶的手，只剩下闷油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看上去很像拿胖子当作练手指的活靶子，胖子吓得整个状态紧绷了一下，我刚想给闷油瓶使眼色，想着搪塞过去，就听到他冷不丁道：“学了。” 我捂住心脏，胖子忽然打了个哆嗦，加快步子闷声不吭走到前面去了，我问他做什么，他头也不回道：“不走留着当人肉靶子啊，胖爷我懂得察言观色，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我心说谁又惹你了，和闷油瓶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去，扯起嗓子喊道：“无奖竞猜，明早吃什么？” 胖子立马回头等着我俩，反手勾住我们的肩膀，对我道：“夜跑到镇上，我能吃二十根油条。” 我道：“我吃鼎边糊。” 胖子就问小哥呢，小哥吃什么，我直接替他就回答了，豆浆，早上他一般不吃油腻的。 说完胖子就转过头，一脸心痛的看着我，“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不吃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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