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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老汉成了我每天的聊天对象，我从跟他的对话里学到了一些福建话的技巧，胖子说到时候就是我发挥表演了，要给这些本地人留下好印象，没准以后我们三个也会在这里开展一番事业。要转型乡镇企业家么，我心说。不过，西装比起当年穿的时候大了许多。 我拿到镇上找裁缝做改装，胖子陪我一起过来。路上他让我用福建话念他的名字，然后朝我竖大拇指，说我现在的口音很福建了，请保持这样的说话方式。我们在镇上解决了午饭，置办了一些东西后打道回村。 时间很快就来到村长说的募捐当日，原则上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我是不参与的，但胖子早几天就在村里到处游说，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天的修路开幕仪式怎么进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穿着改好的西装，在村长带领下，走上村里搭的那种大舞台，一群人拉着一条横幅，开始剪彩。 我莫名其妙就举了一块其中捐款数额最大的牌子，再之后，我作为唯一一个外地人，被推到人群中央的位置，村长把话筒递给我，示意我说两句，我用余光瞥到隔壁大妈站在不远处，满脸写着不甘心的看着我，估计是不满被我抢了风头。我忽然就满足了，接过话筒掂量了一下，就操着我最近练出来的福建口音，说道：“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我们是外地的，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胖子带头鼓掌，在底下高呼我们是一家人，众人也笑着朝我拍手。 一片混乱中，我眼神无处安放，忽然在人群角落的位置，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颜色。 闷油瓶双手抄兜，背着装备站在那里，一脸淡然地看着我们。 我跟他对视一眼，扬了扬手中的话筒，朝他虚空握拳，做口型道：一家人。 闷油瓶看了看我，似乎是轻轻点了下头。 结束后村长的人过来叫我们去吃席喝酒，我推了，但推拒不成，最终是胖子代替我们去赶场子。 其实之所以我们必须出席，还是因为捐款的事情，一问胖子才知道，捐款金额是他临时偷偷给我换了，说要出风头就得一次到位。我看着胖子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些年的积蓄瞬间就少了一大半，气得够呛。闷油瓶沉默跟在我们后面，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胖子怕我看他，立即抱住我道：“今天平安夜，平平安安，不做杀生的事情。来吧，你们买点酒，等我回来，庆祝一下，胖爷我明天就启程回京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年底了。 当晚我们搬了几箱啤酒回去，等胖子喝了两轮回来后，我下厨炒了点腊排骨做下酒菜，又炸了一盘花生米，三个人坐在屋檐下，就开始喝酒。 喝酒的时候很沉默，闷油瓶一直重复动筷和倒酒的动作，胖子回来就进入状态了，一个人对着空气聊天，而我在发呆。其实以前这种洋节日我们是不过的，但胖子一句“平平安安”让我回味了很久。这些年，多少大大小小的节日，我都不敢祈求平安，只知道埋着头往前走。如今，人平安接了回来，却依然不敢奢求这两个字。或许是习惯了吧。 直到被人拉着站起来，我才发现胖子已经醉得不清，他对着我的脸打了个酒嗝，勾着我就自顾自喝了一杯酒，然后对我和小哥说：“我们三个，应该碰一杯。” 闷油瓶站起来，缓缓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 我看着酒杯，也有些恍惚了。喝完胖子很快就醉了，趴在桌上鼾声如雷，而我也不知道要和闷油瓶说些什么，一时间想问的话太多，这些天你去哪了，跑山顺利么，来雨村后生活的还习惯吧，但却没有一句话能代表我此时此刻所有的想法。 于是只能沉默，我给自己再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我说出了当晚对着闷油瓶的第一句话：“今晚的菜合胃口么？” 闷油瓶默默点头，我晃了晃空荡荡的杯子，借着酒精上头，猛地起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朝他笑了笑：“我做的。” 闷油瓶替我把酒倒满，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我：“我知道。” 我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坐回去把酒喝完，打了个饱嗝，重复地问了一句：“你知道？” 我的脑子已经不怎么转了，心想，你知道什么？还是你什么都知道？ 闷油瓶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忽然改口说道：“不知道。”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耐烦起来，凳子往前推着坐到他跟前，给我们的杯子都倒满，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知道这十年我经历了什么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安静地看着我，我朝他笑笑，“不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然后我把酒喝了，另一杯塞到他手中：“张起灵，你给我听着，接下来的每个字你都要给我听清楚。” 闷油瓶默默把酒喝完，再给我们添上，我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古潼京里有一种白沙，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顿了顿，我继续道：“很像长白山的雪。” 说完我看了他一眼，闷油瓶的表情我很难去形容，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一时间也犹豫了一会，笑了笑，对他道：“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十年前，你丢下我其实是对的。” 闷油瓶坐直身子看着我，我喝一口酒，“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告诉我的事情，后来我都知道了。” 我眯起眼睛，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忽然闷油瓶按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递过来一杯酒，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不着急，慢慢说。 我停了下来，喝了口酒，低下头，喃喃道：“这十年…” “我都知道了。”闷油瓶突然接过我的话，微微转头看着我，“你有很多的不好受。” 我呼吸了几下，忽然内心里非常平静，闷油瓶说完就起身把胖子送回房间，我非常缓慢地站起来，跟在身后。他出来时我们两个对视一眼，闷油瓶的表情和缓下来，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笑容。 我们一同走进房间，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进来时带动窗户响的声音。 第34章 天亮的时候，就看到胖子正在院子里收腊排骨，我洗漱完出去，胖子叼着烟招呼我过去。 我张了张嘴，胖子取出一根烟塞在我嘴里：“哎，先别说话，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 “你懂个屁。”我道。 “你的第一句话，肯定是要问小哥去哪了？”胖子吸了口烟，递给我码好的腊排骨，“今儿我就走了，处理完北京的事情，年前再回来。” 言外之意，接下来是我和闷油瓶独处的时间。 但我其实并不记得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就问胖子，闷油瓶和他说什么了么。胖子说没有，但小哥早上回来的时候似乎情绪很不一般。 我愣了一下，“他回来过了？” “晨钓去了，闹，厨房里有鸡蛋和鱼，午饭你们自己解决了吧。” 进厨房看了一眼，果然盆里有两条鱼，案上摆着鸡蛋，胖子在边上吃着油条递给我一根，我就想，昨晚我和闷油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连胖子都能看出他和平时不一样，是怎么样的不一样？ 吃着早饭我就心急，绞尽脑汁回忆昨晚我们的对话，但只能记得零星碎片，心想后来我有把一切和盘托出么？换句话说，闷油瓶明白我的想法了么？ 胖子就看着我，揶揄道：“你们整天一间屋子同进同出的，想这么多干嘛？” 我觉得多余解释的，干脆不再多说什么，起来帮胖子收拾了行李，腊排骨帮他装了许多，顺带请他帮忙给小花捎去一张便签。 胖子走的时候表现出了一些伤感，我于是出门送他到镇上，其实是急着去取快递。刚出去就碰到闷油瓶晨练回来，远远看到我们，也停下脚步，调转方向，和我们一起朝镇上出发。 脑子里想的事情十分杂乱，三个人一路都沉默下来，我有几次余光去看闷油瓶，发现他有意和我保持距离，不知道为什么。 转眼到了镇上，我们和胖子暂时道别，我一直在琢磨怎么试探闷油瓶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但觉得还是没办法直接开口，只能通过观察他的表情。但奇怪的是，闷油瓶脸上并没有胖子说的那种很不一般的情绪，反而表现的比平时还要冷淡。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取完快递忽然瞥到路边水果超市有卖圣女果的，就称了一袋。 回屋后闷油瓶去冲凉，我马上进厨房，食材洗净，其实同样的做法，西红柿，圣女果都是一个道理，但圣女果炒鸡蛋就可以对这道菜有一个改良，起码甜度上我觉得要更甚。 接着我开始忙活，洗葱、剥蒜，刮鱼鳞，蒸排骨，盘算着饭桌上跟闷油瓶再聊一聊。做着菜就觉得心中放松了不少，闷油瓶很快洗完出来，走进厨房，和我对视一眼。 我其实有一些话想问，但没有筹备好措辞，就递给他菜盆，闷油瓶看了看圣女果，摇头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埋头做菜，过了一会闷油瓶再次走进来，从我身边经过，我有些好奇地抬头，但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们对视了一会，直到他沉默着走出去。 我看着闷油瓶离开的位置，那里的案板上放着菜盆，我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中有些纳闷。一直到闷油瓶当天上午第四次走进厨房，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圣女果在变少。 闷油瓶头发还有些湿，站在我跟前，我对他道：“你不觉得进来的有点频繁了么，很容易发现的。” 闷油瓶看了看我，似乎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抓住他的胳膊，上去就掰他的手指，把圣女果从里面抠出来，在自己的手里举起来，对他说：“再拿午饭就没了，这颗你吃吧。” 闷油瓶双手插兜靠着桌子看着我，表情依旧十分淡定。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正在放大，然后我停在他跟前，把圣女果递到他嘴边：“一人一颗。” 大概有五六秒钟，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接着我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闷油瓶一只手解掉了我领口的扣子，然后拉着我的手放在第二颗扣子上，说道：“一人一颗。” 我吓了一跳，心说他妈的，一人一颗是这个意思么，但旋即快速恢复冷静，按住他的手，顺手解开第二颗扣子，松了松衣领，转动脖子对他道：“聊聊么。” 闷油瓶的眼神忽然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他瞬间解开我的第三颗扣子，拍了下我的腰，瞬间我腰部的衬衫一紧，整个人转了180度，一下变成我被他按在桌案边，接着我们目光交汇了一会，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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