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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人能吃的，还是人不能吃的？”我问他。 然后我转头朝闷油瓶咧嘴笑，露出一个胜利的表情，胖子就问：“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我已经冲出去了，留下胖子和闷油瓶两个人在风中凌乱。胖子很快反应过来，拿手电在背后照我的屁股，我保持着匀速的奔跑速度，风很冷，吸进鼻腔和肺里，但我却越跑越上头，浑身轻飘飘的，恨不得把全身最后一滴汗水也榨干。 我无法解释这一刻自己的状态，只记得漫漫长夜里，后来又有一束光照了过来，照在我脚下的前路上。我跑得筋疲力尽，但依旧不能停下来，恍惚间我感到自己也已经变成了一道光束，和周围的光融在一起。光径直照到了路的尽头，天际出现了一点白，一片雾气中，无际的云层被一道巨大的红光劈开，刹那间仿佛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我放缓步子，走到靠近那颗心脏的位置，看到太阳升起来了。 我支着膝盖大口喘气，渐渐感到脸上升起一股热气，扯开领口站起来，回头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赶了上来。 胖子经过的时候，我举手朝他做出一个击掌的动作，他一把拍掉我的手，骂道：“你他娘个腿的，又耍赖。” 我心说去你他妈的，但接着手心就贴上一个冰凉的东西，抬头就看到胖子一脸犹如吃了屎的表情看着我，转头就看到闷油瓶也在我们旁边停下，正伸出一只手贴在我的手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的衣领。 胖子长叹一口气，立即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中看着我们，道：“我看不见！” 我跟他对视一眼，忽然恶劣的朝他笑了笑，一把扣住闷油瓶的手，“走吧。” 胖子在后面“哎”了半天，见我们没人理他，又跟上来，拉住我，“我话还没说完，谁赢谁买单啊。” 第32章 吃早饭的时候，胖子目光就一直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我吃着鼎边糊，就指着油条对他道：“怎么了，不合你胃口？不吃我吃了。” 胖子摸着下巴，对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看得我浑身冷汗，终于，他吃了一口油条，对我道：“我早说了你丫好这口，你偏不承认，现在好了，试过后才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 我一口饭差点喷在胖子脸上，这时闷油瓶忽然站了起来，朝后厨走过去，我趁机一把揪住胖子的衣服：“你他么胡说什么？我他妈试什么了？什么叫试过后才知道？”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丫思想颜色浓度有点高啊。”胖子道。 我真是百口莫辩，闷油瓶也走了回来，就只能重新坐回去，看着他把一杯豆浆放在我手边的桌子上，然后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道：“我要进山一趟。” “啊。”我愣了一下，端起豆浆就看着他，吸了吸鼻子，问道：“现在么？” 他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就往外走。 “哦。”我狠狠吸了一口豆浆，咬着吸管看着胖子，却看到胖子忽然站起来拽了闷油瓶一下，但没拽动，我一把打掉他的手，怒道：“你干嘛，小哥进山，有什么事你来烦我。” 胖子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指了指外面，我看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把豆浆递给他：“噎住了？”说着我站起来，摆出一个海姆立克急救的准备姿势，对他道：“准备好，来了！” “来你妈！”胖子张口就骂：“我操，小哥这他妈明显不对劲，你看不出来么？” 我一听，忽然有些醒悟，“你是觉得，我操之过急了。” 胖子沉默了一会，递过来一根烟，两个人抽着烟，他合计了一下就对我道：“话不是这么说，是胖爷我刚才说的玩笑话，小哥恐怕听进去了，也许他以为你十年间还尝试过别的什么。” 我抽了口烟，两个人对视一眼，对他道：“不可能吧，小哥看上去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么？” 胖子看着我，满脸写着“我真搞不明白你”的表情，对我道：“你俩都能背着我搞到一起去了，那您觉得还有什么不可能么？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两个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仔细想了想胖子的话，忽然有些明白了，就咬牙把事情捡着说了，胖子听完又开始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琢磨了半天，忽然叫唤一声，抬头惊讶地看着我：“你俩他么倒着来，啊，开倒车是吧？” 我没有回答胖子，刚才没什么感觉，此时经他提醒，心底竟然隐约有些不安起来。在这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对闷油瓶坦白过任何，两个人之间也只是保持着点到为止的距离和恰到好处的沉默。但我忽然意识到，这似乎只是我从自己出发去看问题，可实际上，闷油瓶也是会有情绪的么？ 我在心底默默的问自己，这些日子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他有过哪怕一次的问过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都没有，可我却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我不禁问自己，这究竟是我对他不够信任，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似乎都不是。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竟然潜意识里还在等待闷油瓶无条件地站在相信我这一侧，就算我们都知道我不会是那样的人，但难道，我这样子什么都不做，就是对的么？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用缜密的逻辑去思考事情，过去我可以不在意过程，那是因为我推算出了所有可能性，我确信自己有能力把所有的事情节点联系在一起，那是因为我可以一眼望到头。 可如今，这条规则在我和闷油瓶之间并不适用。 我这几年的努力，我所有午夜梦回里，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当我站在那扇门之前迎接自己的结局时，我却忽略了，结局不是永恒，往前走才是永恒。我们两个人之间，也许结局早已注定，但我依然要回过头来，一点点去编织那无数的可能性。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进和闷油瓶的聊天页面，给他打语音电话，遗憾的是没有打通，再打电话就发现关机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墨脱的雪，就问胖子：“福建下雪么？” 胖子抓着我的肩膀晃了晃：“您这是又想哪一出了？” “没。”我摇头，继续点上烟，说道：“走吧。” 说完我站起来拍了拍胖子，朝门外走去，胖子依然在身后叫唤不停，我心说有完没完，问他还有什么事，胖子一拍桌子，指了指桌上的碗筷：“你他妈单买了吗？” “哦。”我掐了烟重新走回去买单，转头看到胖子又给自己要了两个茶叶蛋。 这顿饭吃得我肝疼，各种意义上的。一路浑浑噩噩回家，脑子里一直放空，回村路上胖子就问我是什么想法，我其实一时半会脑子也很混乱，但至少隐约有了些方向。 两个人走到村口，就碰到了村长，一见我就笑眯眯迎上来，我立即把胖子推到前面去挡，纯粹是不想应付一堆破事，胖子对这种闲事特别上心。 村长看了看我们，就操着一口福建普通话对我们道：“那个老吴啊，村里年底要修路啊。” “怎么了？”我看他一眼，心说你还想拉我去铺路么，就对他道：“我们家你就别想了，都上年纪了，都不方便。” 胖子在旁边小声道：“警惕啊，你丫小心别掉入资本陷阱里，这他妈是找你要人力么，这是找你支援财力来了。” 我有些惊讶，觉得以我们三个平日的装扮，怎么会给人这种印象，胖子就勾着我到一旁说小话：“都说了财不外漏吧，肯定是你买房子买的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我站在一旁出神，听到村长告诉胖子，村里的路迟早是要修起来的，现在年轻人大多数都进城务工了，留下的老人腿脚不便，尤其走夜路，是很危险的。我被村长的话触动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拍了拍胖子，对村长道：“行，这事我考虑一下。” 说完胖子就把我拽走了，一路上在我耳边数落，说你现在能耐了，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我说不是你告诉我，现在不花钱，未来钱花你么。胖子就哑火了，等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些接受现实了，说我们要不要把小哥叫回来，举手表决一下。 我摇头，其实我也纠结过，但这里还是有我自己的考量的。 胖子干脆懒得理我，收拾了背包要自己进山找闷油瓶，把人找回来，希望能劝住我。 当天晚上我睡觉特别不踏实，先是梦到胖子和闷油瓶一起进山，两个人掉进了山体间的缝隙里，等待营救。但梦中我变成了一只小蜜蜂，只能围在他们身边嗡嗡飞，最后被胖子对着闷油瓶以“这只蜜蜂竟然敢近你的身，一定不正常”为理由，差点给拍死了。 不到5点我就醒了，醒来我就生气，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户，然后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给闷油瓶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就通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屏幕确认了一眼，但等了好半天，却没有人接，我挂了再打一遍，发现这次直接被挂了。心中一沉。 外面太阳还没升起，我推开窗户，让冷空气流进来，冷静了一会，开始怀疑闷油瓶是不是没有进山，就给胖子打电话，发现没有信号打不通。 我坐回床上，心中有些沮丧，深吸几口气，强烈的冷空气开始让我不断咳嗽，脑子里空白了几秒，忽然我又拿出手机，给闷油瓶发微信：“什么时候回来？” 闷油瓶没有回复。 我继续骚扰他，发了一个最近很流行的表示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表情包过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结果刚撤回，消息就回了过来，一个字：“回。” 第33章 我走到院子里，冷空气打在脸上，重新平静，然后独自收拾东西朝村子后头的瀑布方向走。 路上遇到上次我打听老刘时候的那个老汉。老汉是独居，屋里的年轻人已经很多年不回来了，看到我就觉得亲切，我找了块石头也坐下来，两个人闲聊，老汉的福建普通话是我唯一能听懂两句的。 当晚一直聊到太阳下山，我才隐约感到肚子饿。 回到村屋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油烟气，胖子刚刚回来了，给我们做了一顿晚饭。 闷油瓶没有赶回来。屋里只有我们两个，饭后我和胖子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我问他怎么回来了，胖子笑着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说想通了，我在村里修路，和他在巴乃盖房子其实是一个道理。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闷油瓶的聊天界面，胖子在旁边对我说，我们这辈子可能也就大方这一回，他要把我捣拾一下，我泡着脚看胖子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套西装，要我到了时候就换上。 我兴趣缺缺地点头，关上手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半夜躺在床上，才想起来那件西装眼熟，是很多年前我在新月饭店穿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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