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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忘记了多少。”黑羽快斗说，“毕竟记忆不是什么系统的东西，记忆缺失时被抹去的也不会恰好是某个固定时间段里的事情。” 工藤新一微微皱起眉。他的眼里有茫然和疑惑，也有比这些情绪更深刻更沉重的存在。黑羽快斗知道这话刺痛到了对方，却还是选择继续下去。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对你说过比我还能记得的那些更加轻佻放肆的话，我一句也不收回。”黑羽快斗注视着工藤新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新一，我一句都不收回。” 他能听见工藤新一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比之前更为清晰。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并不是多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或许眼下的氛围起到一定催化作用，黑羽快斗恍然觉得对方眉眼的弧度都变得柔和起来。 工藤新一抬起身来吻他，双唇刚一触碰就被黑羽快斗掌控了主动权。周遭的空气迅速升温，两人呼吸的频率也愈发紊乱。 黑羽快斗察觉到工藤新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这本该是情欲作用下的正常反应，但某一刻，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在工藤新一精神域中看到的画面——碎成遍地狼藉的玫瑰花瓣，那人绷紧的轮廓和恐惧的颤抖，因疼痛而猝然睁大的眼睛。 或许正当下工藤新一也正被身体本能的恐惧所支配着。黑羽快斗想要停下，给对方留出逐渐放下心防的余地，再循序渐进地以更加温和地方式去亲近对方。而在他支起身之前，工藤新一察觉到他的意图，伸手扯住他的衣领。 他们鼻尖相抵，滚烫而急促的呼吸交缠着，嘴唇轻轻一动就会相触。黑羽快斗略显意外地看着工藤新一，后者微阖上眼，低声说：“你欠我的。” “——现在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补偿给我？” 黑羽快斗的瞳孔微微一颤。 “我认识的黑羽快斗是个温柔的人。”工藤新一继续。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我深信不疑。” 世界忽然安静片刻，如同一片蔚蓝的深海。而在海平面之下，波涛汹涌，更为猛烈的浪潮即将凝聚成型。 黑羽快斗摸索到工藤新一扯住他衣领的手，轻轻带着对方松开，随后按在被褥之间。他的目光里带着释然的笑意，还有比温柔更甚，比深情更刻骨的东西。工藤新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同样再无其他。 他们颤抖着吻住彼此，在身体结合产生的高热中放任了所有理智。 --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按时出席了功勋授予仪式，在旁人看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件事情的确出乎他们的意料。 ——按照要求提前十分钟入场，在放有他们名字标牌的位置上坐下，出席时衣冠整洁，没有一丝一毫凌乱的痕迹。 等待仪式开始的间隙里，工藤新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半个小时之前都还烫得吓人，现在仍旧维持着比特殊能力者正常体温更高的温度，他还能记得不久前的一手黏腻。 一切似乎都不那么真实，却又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如此理所当然，如此顺理成章。 毕竟，以前他从没想过要和什么人结合，但当黑羽快斗出现之后，他却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会发生，对象一定不会是除黑羽快斗以外的任何人。 人总是那么善变。 工藤新一从没关注过别人的结合情况，通常是在成功匹配的通报名单上看到，至于流程和仪式他其实不曾了解过。京极真和铃木园子结合之后，曾给包括他在内的一些人送去糖果和天妇罗。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结合之后，请关系较近的一些人去他们的住处，两人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就是他所了解的全部。 他以为这种事情类似婚礼，或许能配得上一个正式的证明仪式，即便只有寥寥几个高级别长官作为见证者出席。 “别想多了，亲爱的。”黑羽快斗朝这边稍稍倾斜身子，十几分钟前被他重新佩戴好的胸绶带也因此变换弧度，“今晚回去的时候记得交结合报备表。” 工藤新一收回落在手心的目光，随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就这样？” “就这样。” “……”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同时转头，就看见坐在后面的服部平次一手搭在他们一人的肩上。 “等会仪式结束之后去收发处旁边新开的居酒屋，我请客。”服部平次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就当是给你们办庆功宴。” 两人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钟声忽然响起，会场内顿时安静下来。服部平次争分夺秒地凑上来，在两人耳边小声嘱咐：“一定要来啊——”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山和叶一把拽回座位上，他迅速调整成标准的坐姿，和全场所有人一样正襟危坐。 黑羽快斗在只有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能看到的角度做了一个表示肯定的手势。服部平次发出极小声的“yoshi”。工藤新一不动声色地把黑羽快斗的手按下去，被后者给翻转手腕回握住，他面无表情地挣了一下，没有挣动，索性任由对方乱来。 降谷零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上讲台。他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里环视一周，随后走到话筒前。讲台后方的红色幕布旁边，赤井秀一站在那里，半张脸隐在暗处，教人看不清神情。 工藤新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两位总指挥官，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们进入发生交互混乱的系统之前。 从住院部的病床上醒来后，他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那时候系统外发生的事情，也了解到两位代表塔最高意志的总指挥官公然违抗命令，与最高意志的秘密维护部队展开了激烈的内战。 工藤新一遥遥望进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唯二的肃穆和坚定都是他所熟悉的东西。 他曾多次忤逆对方，也曾公然与对方发生争执。他以为这位让他备受敬仰的前辈早已被冰冷的塔训练成了服从命令的机器，而现在看着对方单薄的身形，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远远没有自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我们在这场恶战中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最为惨痛的教训。”降谷零的话音在宽阔的会场里回荡，“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端。” “这一次重大战役的幕后黑手是以乌丸莲耶为首的黑衣组织。在场的很多人可能不了解这个组织，现在我会将迄今为止收集到的关于这个跨国犯罪组织的信息与大家同步。” “……这个组织是我们最棘手的敌人，是十年前没有被除尽的祸端……” 会场氛围在总指挥官掷地有声的话语里变得越来越沉重。红色幕布前降下白色的投影屏，上面展示着关于黑衣组织的规模、犯罪历史和相关的成员信息。 那些熟悉的邪恶面容本该已经相继倒在十年前的血泊中，而沉寂多年的噩梦却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卷土重来，也昭示着所有人，红与黑的对决从未真正结束。 事到如今，敌人在不见天日的暗处渐渐壮大，红方也有了新的力量。曾经被保护的人们如今也成为了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一员，特殊能力者群体之间的较量也不同以往。今后的战斗只会越宏大，也越艰难。 会场里，有人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有人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兴奋而肩膀轻轻颤抖着。 “……面对如今实力已经超出我们认知的敌人，我们能做的只有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我希望你们都能挺过今后的每一场战役，也相信你们有获胜的实力。 “你们是我所见过的最团结、最有信念的集体，当你们彻底凝聚起来时，铸成的铁刃必将划破一切黑暗，斩断所有阻碍前行的力量。” 暴雨中燃起的熊熊斗志，为被困同胞决一死战的勇气。所有已离开的人和活下来的人的意志，都将成为后继者所向披靡的信念。 降谷零把右手放在胸口，斩钉截铁道：“我以东京塔总部总指挥官的名义起誓——” “——阳光终将照耀在我们所站的每一寸土地。” 世界好像从此安静了很久。 工藤新一看见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站起身，很多人热泪盈眶。他们激动地举起拳头，嘴里大声喊着什么，似乎在以最直观最真挚的方式回应总指挥官。工藤新一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强烈振动，也知道会场里应当是一片人声鼎沸，但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人在周围环境被外力点燃的时候容易受到影响，而激素上涌之后也就容易失去思考能力。 工藤新一看向讲台上的人，或许是错觉，降谷零平静的目光刚好与他交汇。 在他的印象中，总指挥官很少会用这种方式来鼓舞众人的士气。在外人听来如宣誓般的话语，不知为何在他听来却有一种诀别的意味。 降谷零保持着望向他这边的动作，某一刻，微微一笑。工藤新一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着。 他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直到这时候才发现，总指挥官的礼服制服上没有佩戴着那枚象征身份的金色肩章。 他是真的早该想到，即便最后塔的重大危机被顺利解除，做出严重抗命行为的两位总指挥官也没有被从轻发落的可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工藤新一摸索出制服口袋里的手机，找出朱蒂的通讯界面，原本打算给对方打个电话，想到周围环境太过嘈杂，于是打开聊天框，开始飞快打字。 【朱蒂老师，关于降谷先生和赤井先生后续的处置，上面有给出消息吗？】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得到对方的回应。 工藤新一本以为对方正在忙而没留意手机消息，但随着仪式继续进行，二三等功的授予环节有条不紊地开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他切出朱蒂的通讯界面，找到宫野志保的名字。 【灰原，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朱蒂老师？】 不一会儿，对面有了回应。 【联系不上。】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话说回来，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工藤新一盯着手机上的这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像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正置身的场合，安静得像是与全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黑羽快斗领着走上讲台，不记得赤井秀一为他授予一等功奖章时轻拍他肩膀的力道，不记得后来降谷零又对着话筒说了些什么，不记得台下的掌声，不记得很多事情。 生活似乎回归到原本的节奏，但有些人不会再回来，有些人将要离开，一切也再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其实早已经习惯，也早就明白这是个不变的定律。在一次又一次目睹战友牺牲于炮火的时候，在西本景子纵身跃入夕阳的时候，在过去的很多个无法细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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