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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工藤新一说。 “你完全可以看好你的猫，至少在睡觉时间别让它乱跑。所以这不能成为你们申请换室友的理由。” “我说了，猫和狗不一样，它们是关不住的。我不可能在它需要出去活动的时候把它锁在房间里，那和囚禁有什么两样？” “既然你是它的主人，就有义务对它进行必要的约束。另外，和他人住一起总是会涉及到生活习惯和一些特殊需求的磨合，你总该学着做些让步。” “为什么不叫他为我的猫让步？” “你觉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过分？”宫野志保眯着眼睛看他。 靠在门边的黑羽快斗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 三个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黑羽快斗长期容忍住处生活着一个行走的过敏原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到头来他的地位还不如那只被草率取名叫十四的猫。 “现在旧宿舍区是满员状态，新宿舍区还在建，近一两年肯定是不能住人的。”宫野志保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建议你以后晚上睡觉都把窗户和门关好，这样可以完美解决问题。” “以后别拿换室友这种事情当问题的解决办法。按照你的性子，就算换了个一起住的人也照样会来吵着再换人，直到对面那个房间重新变成你工藤家的书房——” “——你信不信？”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 黑羽快斗把头偏向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宫野志保看似句句戳中要害咄咄逼人，但也并没有故意针对工藤新一的意思——不论她心里究竟怎么盘算的，至少明面上看是公正的。 之所以没有要求黑羽快斗也好好关门窗，是因为即便关上了窗，十四也常常会往黑羽快斗那边的窗台上跳。而十三似乎很害怕那只花斑猫，一看到猫影子闪到窗外或是听到猫叫就开始吱哇乱叫。 所以黑羽快斗除了面临过敏源靠近的威胁之外，睡眠质量也会在十三十四一唱一和的叫声里直线下降。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即便换了室友，也难保十四不会继续往黑羽快斗窗台上跑。 所以宫野志保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换室友这个条件都不成立。 工藤新一皱着眉，好半天没说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宫野志保迫不及待地想要送客。 但工藤新一显然并不打算如她这个愿。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到宫野志保的办公桌前，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宫野志保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 “上面对于宿舍关系有条规定——”工藤新一说，“如果因为室友关系恶化而影响到日常生活，进而影响到训练，可以申请换室友。” 这话倒是没错。 塔收纳这么多士兵，保护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训练和选拔才是。如果有什么因素影响到士兵参与训练和执行外勤任务的状态，塔允许在不进行任何协调和劝服的情况下进行最简单粗暴的调整—— 比如安排室友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你们吵架了？”宫野志保说。 “是的，而且吵得很凶。”工藤新一面不改色。 “天天吵？” “反正很频繁。” “真的？”宫野志保转向黑羽快斗。 靠在门边的人没有立即给出回应，直到工藤新一回头看过去，才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非得是瞎了才会看不出来黑羽快斗是被胁迫的。 或者是聋了才会听不出来工藤新一是鬼扯的。 “你们现在吵一个我看看。” 室内一片安静。 黑羽快斗憋笑憋得差点抖成筛子。 宫野志保默默地看着工藤新一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一轮又赢了。 当恶人的感觉竟然还挺不错。她现在忽然有点感激上面安排她来处理这两个人的破事。 “你这是——” 没错，她就是要强人所难。 “好吧，也许你们现在没点导火索也吵不起来。”她毫不留情地打断工藤新一，“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一旦你们要开始吵了，就把吵架的内容录下来。三天以后拿着音频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说：“有个证明你们关系很差的证据，我也好向上面交代。” 然后一只录音笔被“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 宫野志保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能手。从她那里回去的时候，黑羽快斗心情挺好的，和工藤新一形成明显反差。 但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工藤新一和17岁那年一样不擅长说谎。对于这些很熟悉他的人来说，看似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也是破绽百出。 工藤新一也知道自己犯了个很愚蠢的错误，一路上没说话，耳尖隐隐泛着红。 出于对某个脸皮薄的人的保护，黑羽快斗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而是和工藤新一一路无言地回了住处，然后两人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黑羽快斗刚关上门，就听见十三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黑羽”。 小家伙不太规矩地站在鸟笼顶上，睁着两颗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 其实十三有些特别。这个特别并不是指它的外形。 寻常鹦鹉只会机械模仿别人说话，但十三却能够把学到的东西记住，甚至还能像有自主意识那般和人进行对话。 “不能这么叫。”他走到鸟笼边，摸了摸十三的头，“大人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你是小孩子，要叫爸爸。” 动物不知道什么叫冒犯。 小家伙探头探脑地思考了一下：“那等我长大了再叫你黑羽。” 黑羽快斗被逗笑了：“也行。” 工藤新一敲了敲门，没多久就听到一声“进来吧”，于是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黑羽快斗正靠在床边看书，十三在没关上门的鸟笼上蹦进蹦出。 工藤新一的大部分书都留在了黑羽快斗房间里，因此他进出这里取书几乎成了常态。 两人一般有事会在客厅里说，凡是需要进房间的事情都被默认成找书，所以黑羽快斗几乎是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手头的东西，而工藤新一也毫不见外地径直走向对门的那面书墙。 房间里很安静。 工藤新一在书柜里翻找的窸窣声和鸟笼轻晃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响动，在这片不大的区域里被无限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黑羽快斗听到工藤新一说：“你手里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黑羽快斗凭着记忆说了一个书名。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居然在你手里。” 黑羽快斗闻声抬起头，看见工藤新一站在他面前，有些不耐烦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捧着书的人眨了一下眼睛。 他刚刚看到故事的高潮，还不想现在就把书交出去。 但他看了一眼工藤新一不算友善的脸色，又联想到那人在宫野志保面前吃的亏—— 刚合上的书还没被递出去，旁边的十三忽然开口说：“不能这么叫，要叫爸爸！” 空气瞬间凝固。 工藤新一明显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只探头探脑的鸟，又难以置信地把目光转向黑羽快斗。 “你——” “不能这么叫，要叫爸爸！”十三义愤填膺地重复了一遍。 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是开玩笑说过不能叫“黑羽”，但没说不能用第二人称代词“你”。 他还说过小孩子不能叫，大人才可以叫。 ——它是觉得工藤新一和它一样还是个孩子么？ 工藤新一的耐心在这一刻透支完了。 黑羽快斗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工藤新一看着十三的眼神，就像想要把它给煮了一样。 他立即从床上站起身，把书塞到工藤新一手里，用笑脸挡住工藤新一看向鸟笼那边的视线：“小孩子不懂事，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工藤新一皱了皱眉，没注意这话有什么问题：“你还挺骄傲？” 好，成功转移注意力。 黑羽快斗在工藤新一即将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福至心灵般蹦出一声：“等下。” 工藤新一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工藤新一的制服上衣口袋，拎出一只录音笔，拿到工藤新一眼前晃了晃，然后按下了录音开关。 “好了，你骂吧。” 工藤新一：“……” 他刚刚打算说什么来着，忘了。 黑羽快斗歪着头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黑羽快斗先忍不住了，“噗”地一下笑出声，指尖捏着的录音笔随着他的动作抖个不停。 工藤新一简直忍无可忍。 但最后他还是强忍着笑意，礼貌地说完最符合这种失控场景的结束语。 “滚。” -- 谎言总会不攻自破。他们不是小孩子，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从宫野志保提出录音的要求之前就输得一干二净。 ——不，输的人只有工藤新一。 他不可能真的和黑羽快斗吵架，自然也不可能蠢到对那人说“我们吵一架吧”这种离谱的话。 所以被看似慷慨地给了三天，不过只是留给他时间看看自己的笑话。 工藤新一洗完澡以后就回到卧室靠在床头。 他本打算重新看一遍从黑羽快斗手里要回来的书，但恰好从窗外漫进来的风带走了他的目光。 他转头看见漆黑的夜幕，夜幕里散落着星光。 这些年来他会经常仰望星空，但不是少年人那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地仰望。 少年能看到梦想，爱情最初的模样，看到远方的山与海，看到群山万壑间值得用一生去奔赴的诗和远方。但他看不到。 年少时能看到的比未来更远的光，如今早已黯淡得几乎被全世界遗忘。 有时他会觉得从塔里看到的星空更像是会发光的沙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抛弃在了这片荒芜里，除了不断奔赴训练和生死未卜的任务以外不知道还能去向何方。 过去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只有在偶尔抽空和为数不多的旧相识们寒暄几句时才能恍然记起，自己也曾作为普通人在东京的街头漫步，和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到处观展，和一贯沉稳的父亲去夏威夷度假—— 以及，牵着爱人的手在江古田的郊外看烟花。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心里抽痛了一下。 腿间忽然一沉。工藤新一低下头，看见十四跳到了他的怀里，一双比星光亮得多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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