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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贴在脸上的发丝往原来的位置拨了拨，然后用另一只手揉十四的后颈。 小家伙尝到甜头，没过几秒就舒服地眯起眼睛，重新缩回脖子睡过去了。 工藤新一翻身下床，打算找身干净的换洗衣服去洗个澡。 这几天没有训练，难得清闲。凡是不用训练的日子里，没人还会穿上那身军绿色的制服到处晃。 工藤新一打开衣柜翻了翻，发现仅有的一两套休闲装都已经被换洗了。 他的目光十分不情愿地落到已经三天没穿的制服上。 刚拿起那件有金色肩章的白衬衫，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推门走了出去。 黑羽快斗应该是早起晨练之后刚回来不久。工藤新一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黑羽快斗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出来，浑身还带着洗澡沾上的热气。 阳台上的洗衣机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机器转动的声响隔着一道玻璃门传入室内，不算太吵。 他轻飘飘地看了黑羽快斗一眼，然后看向浴室门口的小长凳。 不出所料，上面是空的。 小凳子是工藤新一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摆在那里的。每次洗澡之前他都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洗完之后会把第二天还要继续穿的带回卧室去，想攒两套之后一起换洗的就被暂时摞在那里。 有时候他想事情过于专注，可能就会忘记把第二天还要穿的衣服带回卧室，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没在卧室找到衣服就直接去浴室门口拿，除了需要多走两步之外倒也没别的。 但自从黑羽快斗搬进来以后，一个人住的方便之处就被扼杀掉了。 因为黑羽快斗总会默认他留在凳子上的衣服是要换洗的。所以有好几次在工藤新一反应过来之前，黑羽快斗已经把两人的衣服一起丢到了洗衣机里洗，导致工藤新一被迫翻出另一套干净衣服穿。 很显然，今天又是这种情况。 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的起床气要窜起来了。 之前那几次都没被他放在心上，因为他的衣柜里还有能穿的干净便装，他也觉得这种小事对他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但今天不同了。 他没衣服换了。 除了那两套被嫌弃了很久的制服。 黑羽快斗注意到工藤新一的脸色不太对，以为对方又因为做梦而精神不好，正打算说点什么，就看见那人转头回了卧室。 他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睛。水珠沿着湿发往下滴，在白色卫衣上泅开一片颜色偏深的印记。 一分钟后，工藤新一拎着一个镂空的小金属框走了出来。他把浴室门口的凳子往旁边踢了一脚，然后把框放在凳子原来占据的地方。 “定个规矩。”工藤新一用脚碰了碰刚及他膝盖的金属框，“以后要换洗的衣服扔在框里，第二天还要穿的放凳子上。” 黑羽快斗没说话。 工藤新一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尽量记得把不用换的带回我房间里，但是有时候我确实会忘记——总之放在凳子上的就是不用换的。”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 “怎么了，是我没说清楚？”他看了一眼发端还在往下淌水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黑羽快斗像是突然回神似的。 他把毛巾搭在脖颈上，一只手在湿淋淋的头发间随意地抓了一把，唇角明显有道上扬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黑羽快斗朝他走近一步，然后往前倾了倾身。 工藤新一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洗完澡后的余温，有点热。 “——你现在会主动和我沟通想法了。” 工藤新一把目光错开，感觉到那股燥热几乎是卷着漫长的时间不远万里奔袭而来。 他在这几乎要把他推倒的热浪中堪堪站稳脚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不是沟通，是告知。” 洗衣机转动的声响停了。机器发出了好几声宣告完工的提示音，然后安安静静地断了电。 黑羽快斗笑着后退一步，然后往阳台走去。 那人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浅得几乎泛白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画面却像极了某个站在灿烂暖阳下的少年人的模样。 他听见黑羽快斗说—— “比起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这样也很好。” -- 工藤新一没了能换的衣服，黑羽快斗也能看出来这人一点也不想在非训练日穿制服。 ——尽管他打心底里觉得工藤新一穿制服的样子挺好看的。 “要穿我的吗？”黑羽快斗问。 工藤新一正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的是一套干净睡衣。听到黑羽快斗的话，他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古怪。 黑羽快斗看了一眼阳台上刚刚晾好的一排衣服：“我应该还有一两套干净休闲装，要试试吗？” 其实工藤新一下意识想拒绝。 但是在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黑羽快斗的卧室里，后者正在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里翻找。 如果对某些事情感到别扭，总归是事出有因，比如曾亲密过而后疏离的关系。但一个上进的学习者应该具备的态度，应该是学着给所有刚才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寻找一个合理化的理由，弄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或者编一个理由让自己舒服，也行。 工藤新一抱着手臂靠墙站着，看看站在笼子上晃来晃去的十三，又看看衣柜边的黑羽快斗，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透彻。 ——黑羽快斗未经允许洗了他的衣服，他接受对方的建议穿一套黑羽快斗的衣服。 很公平，很合理。 黑羽快斗没花多长时间就抱着一套衣服走了过来。 工藤新一原本没打算细看，心里想的是“反正不是制服都能穿”，但接过来的时候他无意识扫到了白色T恤衫上面的图案。 ——那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像小孩子的简笔画一样，几乎有点丑。 他不用看都知道叠放在下面一层的黑色休闲长裤的口袋位置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笑脸。 拙劣的笔触和色彩艳丽的图案，在这个头顶只有青灰天色、身边是单调深色主旋律的军营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他没想到黑羽快斗还留着这套衣服。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通俗易懂的词汇来解释它曾经被赋予的意义—— “给我换一套。”工藤新一把手里的东西递回去。 “我的休闲装也都一起洗了，这可是我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黑羽快斗摸了摸侧颈，没有去接，“剩下的只有制服了。”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黑羽快斗又说：“——还有我的睡衣，你穿不穿？” 工藤新一：“……” “你的那一套呢？” 工藤新一的瞳孔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从黑羽快斗把这套衣服递给他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对方会问这句话。 这份试探太明显了。 ——这是他们的情侣装。 工藤新一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在看不到眼前人的一片黑暗里，他可以试着不去被当下的画面和声音牵扯出久远的回忆。 大概是最近心绪波动的次数太多，他已经慢慢找到了防止思维失控的办法。 他把手里那套衣服扔在黑羽快斗的床上，淡淡地回应道： “忘了。不是扔了就是当抹布用了。” 他没去看黑羽快斗的表情，而是快步走出了黑羽快斗的卧室。 -- 工藤新一不想穿制服，也坚决不穿黑羽快斗拿出来的那套衣服，于是干脆裹着睡衣往床上一瘫，决定这一整天都用来等阳台上的衣服晾干。 然而他还没把床头的小说翻开，就收到了来自赤井秀一的消息： 【和黑羽一起来指挥处办公室，有个紧急任务。】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好的休息日没了，而是不用为没休闲装穿而憋屈了。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把衣柜里挂着的那套军绿色制服穿上。正在扣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速来。】 工藤新一看着那行简单的小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赤井秀一通知临时训练或任务时通常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如果遇到需要A组组长额外发信催促的情况，那必然是个格外棘手的任务。 或者说，任务的重要性能达到A或S级。 他推开卧室门出去的时候，黑羽快斗刚好也从房间里出来。那人已经换好了制服，显然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 几分钟前还穿着白色大男孩卫衣的人瞬间就有了军人气概。刚好合身的制服衬托出那人挺拔的身形，也是在这军装的视觉冲击下，黑羽快斗的眉眼间似乎都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工藤新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理解。 ——这老掉牙的过气款军装，穿在黑羽快斗身上怎么就这么顺眼。 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在门边的鞋架上取出各自的军靴，动作基本一致地换好鞋，然后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黑羽快斗习惯性殿后，伸手轻轻带上了门。 指挥处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压抑。 降谷零靠在桌边站着，神情有些凝重。他旁边站着赤井秀一和朱蒂，几个训练官也在两旁边站着。屋里的椅子和沙发是够这些人坐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坐下来。 全场没有任何一个A级或以下级别的士兵。 任何一个不清楚前因的人都能看出来出了大事。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刚进门，离门边最近的一个训练官就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 降谷零正要开口，忽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朝赤井秀一偏了偏头：“你说吧。” 后者点了点头。 “事情比较严重，暂时还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否则可能会引起恐慌。”赤井秀一说，“两个小时前，参加1920训练项目的参训者全部失联。”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这就意味着训练室里躺着一排人，这些人的意识还在计算机里，无法抽离。 “和那次训练有关吗？”工藤新一说。 他指的是限时障碍越野训练项目。 在那次训练的最后，他们也曾处于与外界中断联系的状态。但由于黑羽快斗很快破解了密码而顺利通关，他们的失联时间非常短，算是有惊无险。 按照塔的行事风格，一两个训练项目出现故障之后，并不会第一时间考虑整个系统的问题而大面积停用训练程序，而是点对点地解决问题。这样做能保证其他训练进程不被耽误，符合一切以训练和选拔为重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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