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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部不像藏宝阁那样腐败，布置整洁明快，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原木香。 工藤新一在靠近桌边的一把躺椅上坐下，黑羽快斗则径直躺在了舒适的大床上。 眼下如果能找到真正偷盒子的人，或许能够平息双方在这件事上的误会，也许能够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劝说两派达成和解。 如果其他参训者是被东营将军抓起来了，找到真正的小偷也能说服对方放人。 “我觉得这事有点矛盾。”黑羽快斗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说。 工藤新一用手支着下巴凝神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参训者们虽然有偷盒子的动机，但是没有偷东西的机会，因此排除这些人偷盒子的可能性。 在这个局的设定里，没有其它如外国间谍加入、除两个将军本身矛盾之外的其他人的私人恩怨纠葛之类的干扰项，这就把思考范围局限在了两个内部阵营的纠纷上。 按照权力战的一般套路，东营将军有可能会提前派人把盒子放到参训者的房屋里，事后宣称是西营的人来偷东西，造成故意陷害，恶意挑起双方矛盾并降低西营将军在全军中的威信。 但这与“只有来访者和东营将军能进入藏宝阁”的设定有出入，况且东营将军昨天从藏宝阁出来之后就一直和参训者在一起，没有再次进入过藏宝阁，也就没有机会取盒子，因此排除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西营的人就更不可能掺和到这件事中来了，毕竟进不了藏宝阁，事成之后除了激化矛盾并且中伤自家将军以外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这样看来，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掉了—— 没有任何一方同时具备偷盒子的全部条件。 这题无解。 “你记不记得京极复述的那些士兵的话——”黑羽快斗忽然朝工藤新一的方向翻了个身侧躺着，“‘他们偷了将军的宝物，要么就逃走了，要么就已经被惩罚了。’” 工藤新一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些士兵是东营将军的亲兵——” 如果连这些亲信都不确定人去哪了，那只能说明东营将军没有抓人。 或者是在抓人之前，那些人就已经不见了。 但盒子不是他们偷的，他们完全没必要逃走，况且他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完成任务，更不可能离开营地。 所以这些人是凭空消失了…… 工藤新一闭上眼睛，继续在所有相关的记忆中寻找细节。 他忽然想起东营将军神神叨叨的话，那些盒子所谓能让人重温梦境的功用，藏宝阁里甜到发腻的古怪气味—— 以及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他忽然抬起头对上黑羽快斗的眼睛。 “想到什么了？”黑羽快斗说。 “我们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偷东西的是人。如果反过来呢？” 黑羽快斗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这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案件，而是计算机程序里的一个虚拟故事。就像再先进的聊天机器人都不能像个理性与感性并存的人那样去思考，计算机的逻辑有时可能不会与人的思维方式相符。 所以，如果按照违背真实事件的逻辑去推导一次呢？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我的意思是——”工藤新一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说完接下来的话。 “如果是东西偷了人呢？” -- 工藤新一是被那股甜得发腻的气味熏醒的。 从躺椅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他记得自己刚刚正在和黑羽快斗分析局势，两个人因为生物钟不被训练场支配而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困意。 但他刚刚却睡着了。睡得不省人事，以致眼皮几乎都要睁不开。 他左右晃了晃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他们进来时候的样子，但是光线非常奇怪，比他们谈话那阵暗了许多。靠近角落和墙壁的位置暗得最为突兀，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 但那分明是被灯光直接映照的地方。 黑羽快斗半躺在床上熟睡着，制服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一只手臂搭在眼前，呼吸安静而平缓。这人曲着一条长腿，军靴都没脱。 工藤新一心里顿时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几步走到床边想要叫醒对方，刚伸出手，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像是没有实质一般从黑羽快斗的肩膀和胸膛上穿过。 ——他碰不到黑羽快斗。 “醒醒。”他说。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工藤新一站直身子继续观察了一番这个气氛古怪的房间，视线最终落在了靠近床头的一个矮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古铜色的盒子，是他白天在藏宝阁拿起来看过的那一个。 刚来木屋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房间内的陈设，当时桌面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他试着去拿盒子，但不出所料，手指从盒身上穿了过去。那股让他浑身不适的味道顿时浓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口鼻。 目前能基本确定的是，房间里的异常都与这个诡异的盒子有关。 “黑羽。”他皱着眉看向床上的人。 这个称呼太久没有从他口中念及过，脱口而出的瞬间竟然会有种遥遥无期的惆怅感。 和这人重新相处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 在无数个想要直呼对方姓名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想到重逢那天，黑羽快斗装模作样地来和他握手，嘴里说着“我叫黑羽快斗，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知道黑羽快斗也想再次听到从他口中念出的名字。 但有些人，有些事，早已相隔千重山。哪怕只是不经意地提起，都会牵扯出一片近乡情怯的茫然。 他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对于这个人，他还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立场去重新给予一个合适的称呼。是室友，是战友，是朋友，是旧日的宿敌，还是已经决裂过的恋人——他还不知道。 但这份顾忌却在情势难以分清的当下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 “黑羽，快醒醒。” 工藤新一不知道对方是听不见他的声音，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黑羽。” 他莫名感到有些焦躁，这份焦躁在周身萦绕不去的甜味里变得越发浓烈。 “快斗！” 下意识叫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大脑跟上思维之前，他已经凭借着记忆深处的本能发出了声音。 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工藤新一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然后把搭在眼睛上的手臂挪开。睁开眼皮的时候视线好半天没聚焦，像是随时都会再睡过去。但那人在神智短暂回笼的瞬间及时掐了自己一把，因此身体没有和意识一起再次陷回去。 黑羽快斗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床边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那一瞬间他忘了要立即和对方解释房间里的异常现象，而是在反复询问自己，对方究竟有没有听到他最后叫出口的称呼。 但这纷乱的思绪转瞬归零。 因为他发现黑羽快斗并不是真的在看他，而是恰巧看向了这边。那人的眼神没有汇聚在他身上，像是透过他扫到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然后自然地转向了另一边。 他忽然意识到，黑羽快斗根本看不见他。 他们就像是身处同一个空间的平行世界里。 这一瞬间的感觉不知应该怎么去形容，但他却无比清晰地感到心里缺了一块。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状态—— 那时他们还能够触碰到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却无法再靠近彼此那颗冷热未知的心一点。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像是隔着千重万重山。 只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在此刻被实质化了。他们连相互触碰都做不到了。 他和这个曾经占据过他整个世界的人，又一次隔岸，隔山海。 黑羽快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工藤新一之前坐的那把躺椅。 “工藤？” 被叫到名字的人有些颤抖地回应：“我在这里。” 但对方显然听不见他的声音。 黑羽快斗翻身下床，穿过站在床边的工藤新一走过去，在屋子里四处找人，并且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这人平日里都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事不关己的样子，就连提到可能会在训练场里失联的话题时，也是用的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这一刻，工藤新一从对方身上看见了难得的焦躁和不安。 他也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想要让对方立即听到他的回应—— “我就在这里。” 他真想让黑羽快斗听见。 黑羽快斗注意到了那个盒子，审视的目光在凭空出现的盒子上扫了好几遍。 工藤新一以为黑羽快斗会拿起盒子看一看，但对方却径直向门边走去。 大门所在的那一面墙光线很暗，从门往室内延伸一米的整个空间都被阴影覆盖着。 工藤新一跟着对方走，但快要靠近大门时，他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虚空中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看着黑羽快斗走进那一片阴影里，然后靠在门上。 “京极，能听见吗？”黑羽快斗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京极真的声音沿着门缝飘进来。 “工藤刚刚出去了吗？” “没有啊。” “有谁来过吗？” “我们一直在这里守着，可以保证没人来过。”铃木园子有些不安地说，“工藤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里面发生了什么？”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那个古铜色的盒子上。 这些信息几乎都指向工藤新一之前提到的有违常理的推测—— “没事。”黑羽快斗边说边走向床边的矮桌，“你们继续守着，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黑羽快斗拿起盒子前后左右翻看了一遍。不一会儿，他忽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那个盒子忽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工藤新一有些愣神地看着黑羽快斗被猝不及防地收进盒子里。 古铜色的盒子从半空中掉下来，接触木地板时发出几声闷响，最后在地上歪着不动了。盖子重新合上，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 工藤新一还没来得及蹲下来看看那个阿拉丁神灯一样的东西，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危机意识让他本能地回身反击，但挥出去的胳膊在空中及时顿住。 黑羽快斗站在他身后，笑着做出投降的手势。 还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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