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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这么暗啊。”黑羽快斗四下环顾一圈，伸出去的手从躺椅上穿过去，“我现在才发现，外面的光线还挺舒服的。” ——盒子是来偷人的。 他们现在都在盒子里面。 “我现在闻到你说的那股甜味了——”黑羽快斗捏了捏鼻梁，“太上头了，是甜食爱好者都不太能接受的程度。” “在碰盒子之前你有闻到这股味道吗？” 黑羽快斗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没有。” 这么说，只有接触过盒子的人才会闻到这股气味。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他白天碰过的那个小东西。 ——就像是在人身上打下的标记，认了主的盒子会专程前来收对应的人。 “刚刚我找你的时候，你就一直这么看着么？”黑羽快斗收回四下打量的视线，忽然凑过来。 “嗯，不然呢？” “能听到我叫你么？” “可以。” “你回应了吗？” “……”工藤新一被问得有点烦，“你以为我是你？还像小孩子那样玩不出声的捉迷藏？” 黑羽快斗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到，反倒笑着又凑近了一点。 “那你回应我什么了？” 工藤新一把双臂环绕在胸前，用毕生的好耐心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是想说点什么挫一挫这人得寸进尺的锐气的。但话没到嘴边，他忽然想起对方几分钟前满屋子找他的样子。 ——那份难得的焦躁是真的。叫他的名字时，声音里患得患失的不安也是真的。 心海忽然又翻涌起来，连着两人交汇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沸腾，发烫。 我回答你的是，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 ——但你没听见。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 他觉得自己回避掉这个问题可能会更好，因为他也感到难得的焦躁。 这份不平静的心绪从呼唤对方得不到回应时开始滋生，直到现在也还留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怅然若失感。 也许是他过于敏感了。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理性思考的可能性很小，多半会落个语出惊人的下场。 所以，如果真的要他给出一个回答—— 他避开黑羽快斗炽热的目光。 “我说你又聋又瞎。” -- 两个人四下里转了转，发现房间里所有被投射出不正常阴影的四壁都不能靠近，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这个木屋内部。 两人能够听到木屋外京极真和铃木园子小声交谈的动静，但不能向屋外的两个人传递信息。 然而这种静态没持续多久，周围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变化是从黑羽快斗脚底发生的。五颜六色的光影从黑羽快斗脚下蔓延开来，逐渐覆盖掉木屋内的所有陈设，最终形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他们站在东京市区的某条商业街上。 工藤新一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他在进入塔之前曾无数次去过这条街，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黑羽快斗一起去的。有时候他会一个人经过那里，离开时总会带点蛋糕甜点之类的零食。 于是回去的路上，好心情都显得那么有分量。他只需要设想一下某个人开门迎接他时的惊喜神情，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上扬。 但他也清晰地记得，这片区域已经在一年前的外敌轰炸中变成了废墟。 工藤新一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周围的风貌，两个年轻人就从他和黑羽快斗身边走了过去。 他和黑羽快斗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那两个年轻人就是他们自己。 工藤新一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向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屋，久远的记忆顿时闪进脑海里。 这个场景发生的时间是他们20岁那年。当时他和黑羽快斗一起参加某个志愿活动，其中有个志愿项目就是在危楼边立一个“小心高空坠物”的警示牌。 20岁的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配合得很好，三两下就立好了那块牌子。然而两人没走多远，破房子上掉下来半块砖，把警示牌给砸塌了。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工藤新一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把头偏向一边，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黑羽快斗在他身边笑，但相比20岁的他们来说，笑得还算克制。 从第三者的角度观看往事是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这与工藤新一做过的能够拉进度条的梦不同——他们置身在这个场景中，像是恰巧经过的路人，这不免给人一种隔着七年时光和过去的自己共同经历某段故事的错觉。 但还有另一个因素让气氛尴尬得微妙—— 20岁的他们不知傻傻地笑了多久，最后还是回去重新立了一块牌子。 离开的时候，「黑羽快斗」的手向一旁探去，碰到「工藤新一」垂在身侧的手。后者纵容对方的手指钻进掌心，并主动回握住对方。 十指相扣。 不远处的两个背影幸福得恍若隔世。 工藤新一没去看身边的人，只觉得耳根有点发烫。黑羽快斗一反常态地安静。 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变化的源头依然是黑羽快斗脚下的地面。 20岁的他们站在最后一项志愿活动开展的地方。那是一所小学。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站在学校门口，身边有几个志愿者模样的年轻人，几个老师，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这是我们送给快斗哥哥和新一哥哥的礼物。”一个小男孩提着两个袋子，兴致勃勃地递给被叫到名字的人。 「黑羽快斗」笑着问：“是什么礼物呀？” 小男孩正要回答，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抢着说：“是情侣装！” 「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困惑和惊讶。 “对！两个袋子里的衣服是一模一样的！上面的笑脸图案是我们自己缝上去的！” “谁说是一样的？你昨天还把一条裤子上的笑脸缝歪了！” “我，我——但是我是很认真地在缝啊！这是我第一次做针线活！”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天真烂漫的眼睛一眨一眨，像一群落在白昼里的星星。 「工藤新一」拨开袋口朝里看了一眼，T恤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哨图案对着他笑。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你们会经常一起穿的，对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忽然挤到两个人面前，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了。”「黑羽快斗」憋着笑把袋口系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我和新一哥哥都会穿的——” “对吧，新一？”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角眉梢都是阳光般的笑意。 「工藤新一」扫了对方一眼，妥协地笑了一声，然后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点了点头。 孩子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群小脑袋里爆发出雀跃的欢笑声。 “快斗哥哥和新一哥哥感情那么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不知是谁的这样一句话从喧闹的人群里钻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两个人都能听得见。 清脆又稚嫩的童声里透露着孩子对世界最初的印象和对爱情最纯真的理解。那声音像纤尘不染的清透鼓点，一下一下落在经年后的亲历者的心里。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工藤新一的指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变得有些苍白。 天色还是记忆中的天色，身边的人依然在身边，场景也还是他们熟悉的场景。 只是头顶的蓝几乎有些不真实，是从塔里永远看不到的澄澈颜色。 只是那被强调过的“一直一直”，早已在某一天断了线。 他有些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用发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我怎么不记得最后有个孩子说了这句话？” 黑羽快斗摸着鼻尖轻笑一声：“这是我昨晚做的梦。” 工藤新一忽然抬头看过去。 他差点忘了。 盒子的功能是“让人们重温过去五年里做过的美梦”，而不是“重温过去”。只是黑羽快斗的梦恰好建立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基础上，场景和对白都和记忆中基本一致，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把看到的画面当作了过往的重溯。 最后那一句，其实是黑羽快斗梦里的声音。 工藤新一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句。 周围的一切再次发生变化，这次依然是从黑羽快斗脚下延伸出来的梦境。 两个人站在黑羽快斗家的客厅里。四周的陈设和记忆中一样，只是相比于记忆中的景象，某些家具和不起眼的角落模糊得有些失真。 “我回来了。” 两人回头看去，看见20岁的黑羽快斗推门进来，把装满了魔术道具的包顺手扔在沙发上。 「黑羽快斗」走进厨房，从身后环抱住正在灶台边忙碌的人的腰身。 “在做什么好吃的？”说话的人把脸埋在「工藤新一」肩头蹭了蹭。 被抱着的人似乎觉得有些痒，笑着伸手刮了一下「黑羽快斗」的鼻子，然后指了指刚刚出锅的一盘点心。 这也是一个堪比回忆重现的梦。 工藤新一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自主创新做抹茶蛋糕，是为了等黑羽快斗回来，给对方一个惊喜—— 但是成果似乎有点糟糕。 「黑羽快斗」盯着那一盘绿不绿白不白的东西看了半天，然后有些迟疑地朝点心盘伸出手去。 “这些曲奇怎么花里胡哨的，跟发霉了似的。” 品种都被认错了。可见推理狂的跨界尝试有多失败。 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拍开。 “那你别吃。” 被打了的人不死心地继续伸向点心盘，飞快地捏起一个全白的……曲奇。 带着痞性的笑意混合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工藤新一」耳畔。 “我吃这个没发霉的。” 工藤新一看见20岁的自己努力憋笑的模样，又一次忍不住嘴角上扬。 该死的。 他把头偏向一边。 这种公开处刑的感觉真的不能算好。就像无形中有一双手，其中一只温柔地抚摸着他，另一只把他放在火上烤。一边痒得难耐，一边热得焦灼。 因为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的梦几乎都和20岁的回忆有关。周遭的场景来回变幻了好多次，故事的主角永远都是他们两人。 工藤新一看着某天装病躺在床上的「黑羽快斗」每隔三分钟给就在隔壁书房翻案卷的自己打电话，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为什么总是在梦里改剧情？”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并不是在书房看案卷，而是在厨房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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