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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冰美式，不加糖，谢谢。” 空乘越过黑羽快斗把咖啡递给工藤新一的时候，机身忽然毫无预兆地颠簸了一下。工藤新一这才睁开眼，发现几滴棕色的液体溅在了黑羽快斗肩膀上。 年轻的空乘慌忙向黑羽快斗道歉，随后迅速取了一条干净毛巾来。 “先生，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工藤新一看见她把攥着毛巾的手搭在黑羽快斗肩膀上，忽然开口说：“让他自己来。” 空乘刚拂去黑羽快斗肩膀上沾着咖啡液的发丝，抬起头看见工藤新一寂静中透着凉薄的眸子，擦拭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黑羽快斗原本正绅士地安抚这位年轻女士的恐慌情绪，转眼看见工藤新一煞有介事地睁开的眼睛，于是浅笑着从对方手里接过毛巾。 “没关系，我自己来。” 空乘推着饮品车离开之后，工藤新一端着咖啡浅浅抿着，把目光投向窗外。 在相对久远的从前，他和天空之间的联系总由一面洁白的滑翔翼来承载。清冷的月色如影随形，在记忆里打下无法抹平的印记。 现在不是夜晚，但他突然想和那记忆里总是站在晚风里的人说点什么。 尤其是意识到那人正坐在他身边的现在。 工藤新一忽然转过头，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却没发出声音。 黑羽快斗右手支着太阳穴，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双眼轻轻闭着，修长的睫毛投下一层不算明显的倦意。 很安静的睡颜。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就连转头的细微声响都尽数淹没都在飞机引擎发出的巨大背景音里，但黑羽快斗轻轻动了动睫毛，然后睁开眼看向坐在身侧的人。 “怎么了？”黑羽快斗说。 工藤新一回过神：“没什么。快到了，提醒你一下。” 黑羽快斗勾了勾唇角，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重新闭上双眼：“放心，我没睡。” 声称没睡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但不能保证接下来不会睡着，所以麻烦工藤长官下飞机的时候再叫我一遍。” 工藤新一：“……” 不规则的云层之上覆着一层几乎称得上眩目的阳光，像成色不够金黄的金子落在云雾缭绕的雪山上。山顶的天青颜色不够饱和，山脊的白金热量仍旧稀薄，但终究还是让看见的人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工藤新一把喝完的杯子放在小桌板上，忽地想起一句非常应景的话—— 天堂并不存在于云端之上，而是你凝视这世界时感受到的喜悦，无论它充满了多少痛苦与悲伤。 工藤新一转移视线，让黑羽快斗落在他的余光里。 他也曾在每个清晨醒来的瞬间看见那张安静的睡颜，如今时隔经年，那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身边。所有避之不及的都在重新相处的时光里逐渐演化成自然，就连身心早已经受过无数次的疼痛都慢慢变得熟悉而安全。 尽管还不能完全做到与那颗仍在作痛的心和平相处，但他还是记得的。 记得他曾在每个清晨和夜晚拥抱他的天堂。 记得那曾经是他想要倾尽余生去奔赴的远方。 -- 飞机在黄昏到来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4号辖区的机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拖着行李箱和背包的旅人来来往往，有的形单影只，有的结伴而行。一个戴着粉红色帽子的小姑娘坐在行李箱上被母亲推着走，非常惬意地晃动着脚丫。经过一行四人时，女孩偏着头上下打量他们，眼里满是天真和好奇。 四个人下飞机后参照随处可见的通行标志往外走，走了半个小时都没走出机场大厅。 黑羽快斗大概是真的累了——因为上午改造行李箱而耗费了小半截体力——自从下飞机时被工藤新一叫醒之后就揉了一路的眼睛。 这人没走几步就开始抱怨机场设计这么大不科学，发现没人理他，又开始找类似于“这俩小家伙全程都挺安静”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试图让工藤新一陪他说话。 事实是依然没人理他。 黑羽快斗十年没犯过的起床气都要被憋出来了。 工藤新一推着特大号行李箱往前走，属于侦探的大脑开始处理在飞机上看完的文件信息。 4号分部设置总指挥官一人，副总指挥官一人，其下的士兵被划分为五支分队，每支分队中的哨兵和向导人数大体均衡。 常规分部的军务部编制大体如此，但4号分部的特殊之处在于，掌握实权的非名义上的总指挥官，而是那位有着罕见黑暗向导身份的副总指挥官。 工藤新一回忆起文件上副总指挥官的照片，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名有着酒红色长发、面容姣好的女性长官，生着一张仿佛由工笔画中诞生的脸，美得堪称惊艳，却因为一副薄唇和略显狭长的眼眸而多了几分冷漠。 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还没有塔的存在的世界里，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相见的场合，以及对方在进入塔之前的身份。 这样想着，他开口道：“灰原。” “嗯？” 工藤新一正要说出那位副总指挥官的名字，忽然发觉身边黑羽快斗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黑羽快斗却恰好在这时抬了一下手臂，于是工藤新一本该拽住对方胳膊的手却握在了那人左手的下半截手掌处。 被工藤新一叫了曾用名的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宫野志保：“……” 四人组的另一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也转过头来。 白马探：“………………” 腕骨的触感有些陌生。 黑羽快斗自然地回握住他，借着他给的力站稳。抬眼看过来时，眼尾带着一抹很轻的弧度。 工藤新一看着那双眼睛里狡黠而又清透的光，一时想不明白，在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时，大脑为什么总会被落在身体本能的后面—— 他就应该看着黑羽快斗摔在他面前，让这个智商400且武力值也位居精英行列的绅士人物颜面扫地，到时候再看看这人还会不会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真的无聊。 被这人回握住的手仿佛有自主意识，违心却又贪婪地汲取属于对方的热量，连带着心口竟也有些发烫。 “站稳了吗？”工藤新一不动声色地避开目光，话音有些不耐烦。 黑羽快斗没松手：“工藤长官，我脚崴了。” “……那你爬。” “太远了，爬不动。” “……” 被无视的宫野志保和白马探心照不宣地转身就走。 宫野志保：“真受不了。” 白马探：“我也是。”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大段距离，头顶的标示牌上出现了他们要去的出口的图标，远远能看见玻璃橱窗外停着分部的专车，几个军人气质的人身着便衣在出口大门外等候。 “还是等等他们吧。”白马探停下脚步。 宫野志保点点头，转身搜寻那两个人的身影。 机场里的人不算太多，尽管隔着较远的距离，在开阔的大厅里还是一眼就能捕捉到目标。 当然，这也是由于目标实在太过令人瞩目—— 只见黑羽快斗骑在工藤新一的大行李箱上，前者非常惬意地晃着腿，后者面无表情地推着行李箱的手柄向前走。两个人走在大厅的正中央，回头率极高。 戴着粉红帽子的小姑娘盯着这两人看了半天，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中年妇女，有些不满地指着黑羽快斗大声说：“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要学我？” 稚嫩的童声在大厅里回荡出360度立体环绕音，惹得来往的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宫野志保和白马探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转身，飞快地穿过出口大门。 宫野志保：“我不想认识他们。” 白马探：“算我一个。” -- 4号分部的辖区坐落在山林之间，鳞次栉比的房屋沿着山势展开。 四人乘坐专车抵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炊烟，徐徐融入被晚霞烧得金红交错的天际。 黑羽快斗率先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站稳后让开一步站在车门边，朝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 工藤新一挪到车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 魔术师的手是极具诱惑力的，就连关节微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绅士的气息。 最薄情的猎物，应该都会忍不住想要把手覆上去。 工藤新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同时往外探出半截身子。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了黑羽快斗安然无恙的双脚上。 这人无论是从刚才轻快地跳下车的动作来看，还是就现在笔直站立的姿态来看，都不像是半个多小时前在机场崴了脚的某个伤残人士。 想到某人坐在行李箱上悠闲地晃着腿、拉着他共同接受万众瞩目的画面，工藤新一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变换轨迹，扶在了车门边上。 然后他跳下车，忽视掉黑羽快斗径直往前走。 黑羽快斗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在白马探挪到车门边之前收回手，紧随着工藤新一离开。 白马探没注意到前面两个人的小动作，跳下车之后回头扶了一把最后下车的宫野志保。 前来接应检查组的人寥寥无几。工藤新一大致扫了一眼在不远处等候的三个人，凭记忆中的文件内容辨认出两个分队的队长，随后视线落在站在最前方的长官身上。 那是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人，规整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 也许是等的时间有些久了，那双眼睛有些倦怠地落在地面的某处，直到一行人的脚步声近了，她才微微抬了眼眸。 那双眼瞳是茶红色的。抬眼看过来时寂静无声，压低眼角露出的一抹礼貌性的笑意也安静得过分，仿佛所有喜怒哀乐都被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黯然消音。 工藤新一还在思索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那人已经淡淡地开了口。 “好久不见。”她说。 茶红色的眸子望向黑羽快斗和白马探。 白马探笑了笑：“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见面。” 黑羽快斗点点头：“好久不见。” 工藤新一偏头看向方才被他无视的人：“你们认识？” 黑羽快斗朝工藤新一的方向倾身，压低声音说：“高中同学。我以前跟你提到过。” 工藤新一终于明白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大学时期，黑羽快斗曾一时兴起，拉着他坐在沙发里一起翻看高中毕业纪念册，并滔滔不绝地讲述江古田高中的往事。 翻到某一页时，一份未拆封的情书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黑羽快斗先是一愣，然后在工藤新一反应过来之前把包装精致的信封抽过去，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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