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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他在房间里出了事，所以就翻窗过来么？黑羽快斗勾了勾唇角。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尽管这似乎不是工藤新一的行事风格。 黑羽快斗正要说话，工藤新一忽然转身面朝窗外：“把衣服穿上。” 被下达命令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还光着上身。 虽然他并不介意工藤新一把他刚才的无意识行为贴上类似耍流氓之类的标签，但看着工藤新一煞有介事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笑着抹了把脸。 “穿好了吗？” “好了。” 黑羽快斗的声音在工藤新一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落在后颈处的呼吸。 工藤新一的身形一僵。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情绪波动影响了他对环境的感知，他竟然没有察觉到黑羽快斗靠近。 而且是靠得这么近。 “工藤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工藤新一转过身，看向黑羽快斗刚刚换上的白衬衣。 他本以为黑羽快斗穿上衣服之后的画面对他来讲是安全可视的，而那人身上的水迹并没擦干，湿淋淋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被泅湿的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健康的肤色和紧致的身线纤毫毕现。 工藤新一：“……” 他想补一句“把外套也穿上”，但转念想到自己唐突地翻窗进来，又对房间主人下达这种命令，不免有些过分。 于是他默默地转移了被烫到的视线，正视黑羽快斗的眼睛。 嗯，他不心虚。转移话题就可以。 “教堂。” “嗯？” “我是说，一会儿去教堂看看。”工藤新一说，“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先前从总控室的窗户往外看时，对教堂的结构和周边安防进行了观察。 教堂有一个正门和四个偏门，基地周边有一些零星的巡逻兵。这些巡逻兵看似是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内随机走动，但教堂的五个门周围来回巡视的人员数量几乎稳定在7人，后院的围墙边也始终有卫兵的身影。 一般的教堂不会设防，允许人们随时进出，因此这种看似警卫森严的现象就格外令人在意。 当时工藤新一朝五个门的方向指了指，黑羽快斗很快就理解了他的关注点。 然后黑羽快斗碰了一下他的耳垂，用下巴指了一下教堂后院的方向。工藤新一看过去，见后院里有个人影。 当时天色很黑，且由于白噪音的影响，他的视觉能力受到很大干扰，因此只能大致看清对方的身形和脸部轮廓，无法捕捉到更加细节性的信息。 那人沿着后院的小路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蓊郁的绿植之间。 根据那有限的视觉信息，工藤新一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像飞机上的那位空乘。 不小心把咖啡溅在黑羽快斗肩上的那位。 他有些意外，转头向身边的人确认信息，但黑羽快斗也不确定。 ——以上是他们打哑谜的全部内容，也就是副总指挥官口中的“情趣游戏”。 “就我们两个？”黑羽快斗说。 工藤新一抿了一下嘴唇。 好问题。 他好像忘了另外两个人。 黑羽快斗看着工藤新一的表情，忽然勾起一边唇角：“工藤长官，这是在单独约我？” 工藤新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无动于衷：“去不去随你。” 黑羽快斗轻笑一声：“几点？” 工藤新一把黑羽快斗的手机拿来看了一眼，现在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将近一刻钟。 他回忆了一下文件上的巡防规定：“九点，巡防组换班的时候。” 黑羽快斗从善如流。 “好。” 说完这些，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翻窗进入别人的房间似乎有种奇特的效应，会让人时时刻刻觉得站立的任何一寸地面都很烫脚，而这种处境不是转移话题就能完全避免的。 工藤新一难得地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秒针往后走了六格的时候，工藤新一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突然停住，又转身回来，把在他肩上安静地趴了好一会儿的十三递给黑羽快斗。 “你儿子。”他说完想了一下，继续道，“刚刚一直吵着要找你。” 黑羽快斗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那只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鸟。 他并不是因为十三吵着要找他而感到意外，而是“你儿子”之类的字眼从工藤新一口中说出来，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 更何况这个儿子还是某人的精神体。 工藤新一没有注意黑羽快斗的表情，转身从大门走了出去，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户还开着，月光从窗外漫了进来，世界好像安静了很多。 工藤新一走到窗边。 他意识到一件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删繁就简，不愿意用过多的语言去解释某些行为的缘由。在进行一些复杂案件侦破的任务时，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热衷于在众人面前郑重其事地讲述推理过程。 很多事情看了开头就能顺理成章地得知结尾，梳理过程倒显得麻烦而多余。 或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终究不再有少年人那恣意张狂的心性。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无奈——在这一点上，他好像和他的偶像福尔摩斯越来越像了。 他回想今天和今天以前的事情，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和黑羽快斗一起行事。 这种习惯和17岁那年与身分不明的怪盗进行合作的感受不一样。那时候，他需要在信任的基础上多一分戒备，而现如今，他知道这个人是绝对安全的—— 他可以把后背交给他，却不会担心对方会随时在散开的烟雾弹里消失不见，或是转瞬间就乘滑翔翼遥遥远去。 是这种安全。 面对黑羽快斗时，他往往不需要对某件事作出冗长的解释，以至于在交换重要讯息的时候，他甚至都下意识忽略了另外两位同伴。 而且，即便他耐下性子去和其他人解释，那些出格的、离经叛道的事情，似乎也只有黑羽快斗会真正愿意做，也只有这人会无条件答应和他一起做。 他深吸一口气。 朋友，战友，搭档，似乎都可以用来定义他们现在的状态。但他不确定眼下这种相安无事的平衡有多坚固。 只希望它能比想象中更坚强一点。 在他彻底准备好面对过去和未来之前。 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工藤新一呼吸一滞，瞬间从思绪中抽离，敏锐地后退半步，展开一个防御的架势。 然而停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两分钟前才见过、刚刚头脑里在想的人。 黑羽快斗的动作很轻，跳到他窗台上的时候像一只灵活的猫。 工藤新一突然理解这人的精神体为什么是只猫了——一系列动作和十四几乎一模一样。 “你干什么？”工藤新一面无表情。 黑羽快斗没有回答，把怀里抱着的十三递给他：“你是不是欺负它了？” 工藤新一：“？” “你看，它都快哭了。” 工藤新一：“……” 他有点好奇黑羽快斗是怎么从一只鸟的脸上看出表情的。 黑羽快斗看着工藤新一的表情，一时没忍住。 “开玩笑的。” “嗯，知道。”工藤新一从黑羽快斗手里接过十三。 小家伙像是要睡过去了，周身的毛耷拉着，看着有些可怜。 “它好像并不是不愿意回你的精神图景。”黑羽快斗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三，随后又抬眼看向工藤新一，“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精神体，然后闭上眼睛。 他和黑羽快斗几乎每天都会尝试和精神体建立主从精神链接。他不像黑羽快斗那样有耐心，一旦小家伙不配合，他也就不干了，所以几乎没有进展。 而他此刻做出的新一轮尝试似乎很成功。 奄奄一息的十三感应到他的精神力，很快作出积极回应，虚空中逐渐形成一条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链条。 工藤新一主动展开精神域，十三立即卯足力气飞了进去。一圈水波在面前漾开，转瞬归于平寂。 里程碑式的胜利。 十三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疯狂汲取精神力。 都说久冻的人不能立即烤火，久饿的人不能暴饮暴食，这种报复性攫取精神力的行为怕是会让它体验另一种极端——一只鹦鹉自然不懂这些道理。 小家伙在一段时间内应该都不会离开他的精神域了，他想。 也好，省事。 工藤新一睁开眼，见黑羽快斗依然维持着蹲在窗台上的姿势，正定定地看着他。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人眼底的光一动，像是突然从游离状态回过神来。 若不是黑羽快斗的提醒，他大概还会继续认为十三是主观上不愿意回精神图景，毕竟小家伙莫名其妙地和他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工藤新一在“你在看什么”和“谢谢”这两种回应方式之间徘徊了一秒钟，然后开口道：“为什么翻窗户过来？” 他刚刚回屋时连房门都没关，此刻那扇门依然半开着。 黑羽快斗的眼角弯起一道很浅的弧度，有几分一以贯之的狡黠，却比恶作剧时的幅度柔和得多。 “礼尚往来。”他说。 银白色的月光很清透，勾勒出眼前人柔和的轮廓。黑羽快斗一贯张扬的乱发上散落着冷白的银光，脸上却映着房间里的暖光。 那一瞬间，工藤新一有些恍惚。 仿佛记忆中的怪盗又在预订好的夜晚盛装出席。 也是一个夜晚的窗台，场合大概是工藤宅。投射在他身上的阴影来自于那顶增添视觉冲击的礼帽，而眼角余光里泛起的亮色源自那面落满碎银的披风。 扑克脸的笑容精致得不切实际。 ——名侦探，我来了。 记忆中的音画一闪而过。 工藤新一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那个少年人的影子还在。 但眼前人是一片深海。 工藤新一回想了一遍黑羽快斗的回答，莫名觉得有点想笑。但他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没有让更多情绪暴露在对方眼底。 “行，那你回去吧，我要关窗了。” 黑羽快斗没有动。 工藤新一：“怎么了？” 黑羽快斗朝屋内某个方向看去。 工藤新一有些疑惑地顺着黑羽快斗的视线望过去，见对方在看的是墙上的挂钟。此时还不到八点。 “九点见。” 黑羽快斗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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