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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回过头，窗台上却已是空空荡荡，除了银白色的月光。 他盯着窗外漫无目的地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回荡着黑羽快斗的声音。很轻，是那人一贯的装模作样的风格。 耳根有点痒，仿佛那人的温热鼻息还萦绕不去。 怎么说呢。 他忽然觉得他们九点要去的地方不是教堂，而是什么花天酒地的风月场合。 -- 黑羽快斗离开以后，工藤新一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然后躺在床上。 时间过得很慢。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但不知道能用什么来打发时间。 工藤新一盯着滴答作响的挂钟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他本打算就这样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但某一刻，他忽然又睁开眼。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快要听不见了。 工藤新一从床上坐起来，机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白噪音。 在总部，通常只有研究所和医务室之类的地方和一些涉及机密的区域配备有完善的白噪音生成器，且这些机器只在必要的时候打开，比如救治重伤人员、安抚狂躁哨兵、进行保密级别的会谈；其它地方也有安置生成器，但很少使用。 这和使用水电的概念一致，本质上是为了节约能源。 相比起来，这里的整个基地似乎都被白噪音所覆盖，相当于开了整个基地的灯而昼夜不熄，造成的浪费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这里使用的白噪音的频率也更快一些，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还能捕捉到其中一些不算规律的振动。 这种掺了杂质的白噪音对他们感官造成的屏蔽作用几乎有些过度，在这里尚且如此，在指挥处大楼里更为明显。黑羽快斗也在指挥处大楼里对他说过，那里的白噪音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他回想了一遍黑羽快斗提及白噪音时，小泉红子回头看向他和黑羽快斗的表情。 当时他只当是副总指挥官对他们进行礼貌性的关照，但此刻仔细回顾时，一些细节被渐渐放大—— 那道茶红色的目光并不自然，冷得不近人情。而在那仿佛被冰封的冷淡瞳孔里，似乎还蛰伏着另一双审视的眼睛。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挂钟，思索两秒后起身拿起外套，边穿边朝门外走去。离开时，他轻轻带上门，走得悄无声息。 钟表的滴答声被他关在身后。 侦探的求知欲不容搁置，他需要即刻动身去确认自己的直觉正确与否。 ——有异样的地方不仅是基地东侧的那座教堂。 工藤新一避开站岗的士兵和经过的人员，一路潜行至指挥处大楼。 从住所大楼到指挥处大楼的这段路不长，越靠近目标建筑，非值班和巡逻的士兵与闲杂人员就越少。工藤新一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指挥处大楼门口值班员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进入楼内。 他先前来参观时就已经观察过楼内构造，对监控的位置也了然于心，此时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和过往人员。 在这个时间点，楼内工作人员的数量少得令人意外。 工藤新一本打算弄晕某个内部人员后乔装成对方的样子进入核心区域，但一路上几乎没看见多少人的影子，为数不多的都是几个人结伴而行。 耐心等待几分钟后，这个计划只好作废。 到达指挥处所在的楼层后，他进入卫生间，将大门反锁，在某一隔间顶部的天花板处找到了通风口，两三下拆掉百叶窗盖板，从黑色通道钻了进去，然后打开手机电筒照明。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多年军旅生涯的淬炼下，爬通风管道这件事做起来生疏，却并不费劲。他只是在爬行的某个瞬间莫名想知道，如果让现在的黑羽快斗来做这件事，那人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应该会窝在这黑漆漆的地方怀旧吧。 毕竟怪盗基德17岁那年爬过无数次。 经过一个拐角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一束光。 工藤新一爬上前。那是一个网格状的盖板，从空隙里看过去，可以看见总控室里的场景。 总控室的主要职责是对整个基地的重要区域进行实时监控，整个辖区内的信息也会在第一时间内传达到这里。总控台会在第一时间内针对异常情况进行检测和处理，用兵调度的指令和战略规划也尽数来源于指挥处的这一核心。 指挥处是4号分部的最高部署，由两位总指挥官和五位分队长组成。掌握整个分部最高调度权的是由两位总指挥官组成的总控台，其余指挥处成员需要对总控台的管理工作提供协助。 而这个名义上由两位总指挥官组成的最高权力机关，实际掌权的却是一人。 似乎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毕竟整个世界的黑暗向导都屈指可数，而副总指挥官的能力和战绩也具备无可反驳的说服力。 但工藤新一在看完小泉红子的档案材料后是有些疑惑的。 ——既然她有能力掌管整个分部，为什么依然是副总指挥官的头衔？ 他在机场时是打算问问宫野志保的，但被作妖的黑羽快斗打断了。 ……于是他忘了。 总控室内的长官和工作人员在按部就班地开展各自的任务，翻阅文件和敲打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人坐在大屏幕前看监控录像，还有一些人在调试设备。 小泉红子负手从总控室中间走过，然后停在一块屏幕前。 纸张翻动，系统运行，衣料摩擦，错综的脚步，还有角落里亮着灯的咖啡机——很多标志着工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人和设备处响起，再于空中交织在一起。 一切看似寻常不过。 工藤新一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又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 不对—— 没有人声。 所有人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大家彼此之间并不交流，也没有人去向副总指挥官汇报数据。 就好像他们都知道其他人正在做什么，而那位静静观察着屏幕的副总指挥官也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汇报。 就好像…… 她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小泉红子忽然转过身，茶红色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向斜上方扫了一眼。 那一瞬间，工藤新一几乎觉得他和对方的视线对上了。 冰冷的目光难得让他后颈生出一道寒意。 而小泉红子的视线转瞬就落在从门外走进来的研究人员身上。那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到小泉红子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副总指挥官做工作汇报。 小泉红子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工藤新一听不太清，但从偶尔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中能推测出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无论小泉红子是否真的看到他，继续留在这里也不明智—— 他直觉方才感受到的刹那寒意来源于黑暗向导的精神力，这种程度的特殊能力者，无论是直觉还是反侦察能力都强到令人无法想象。 工藤新一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动作很轻。和来时一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他并不像黑羽快斗那样对指挥处大楼内的白噪音感到不适，但无处不在的白噪音实在不能让人产生多么美好的感受。 这种感觉可以描述为让一个视力出众的人突然变成近视眼去生活，其他感官受到的约束与此类似。 工藤新一把盖板按照原样装回通风口，随后推开卫生间的门。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他恍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又聋又瞎，仿佛连手脚都被人束缚住。 这与感官敏锐的状态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但却带给他殊途同归的判断—— 越是感官受限，他越觉得这一切是什么人有意为之，越觉得在他无法感知到的地方，有什么人正在窥探着他。 这种不算好的感受伴随着他避开好几个监控摄像头和迎面走来的人，而在通向电梯的最后一个拐角处，他却猝不及防地和一人正面相遇。 毫无预兆。 没有一丝脚步声。 “工藤检查官，”小泉红子依然是负着手的样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没回去休息？” 工藤新一静静地回视眼前人，从对方泛着冷光的眸子里读懂了来意。 他轻笑一声：“小泉指挥官的人办事不力，让我在这栋楼里走散了。我想，既然这样，不如就多看看。” “手底下的人尸位素餐惯了，是要好好管教一番。”小泉红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其他几位应该都回去了吧？” “我想是的，他们不像我这样爱四处走动。”工藤新一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重新抬眼看过去时，脸色比先前冷了几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小泉指挥官是打算亲自送我回住处，还是想问我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 小泉红子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几乎看不出来是一个笑。 她没有正面回答工藤新一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赶时间？是急着去见什么人吗？” 工藤新一再次感受到那股压迫性的寒意。 黑暗向导强得骇人的精神力几乎在周遭形成一道有型的屏障，空气渐渐冻结，视野内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小泉红子站在这里，像是站在永恒宁静的风眼里。她漠然地看着这片由她的精神力引起的风暴，和站在她的疆域中同样神情淡漠的猎物。 工藤新一感到一座山压了过来。 他在对方强势的威胁之下被迫分出一丝精神力与之抗衡。 在路过的人看来，两人只是面对面站着，似乎只是暂时陷入沉默，随时都会打开下一个闲聊的话题。 而在他们所处的这一小片空间里，已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小泉红子又上前一步，压迫感随着距离缩短而再度升级。 工藤新一闭上眼睛，手指下意识握成拳。 “工藤，我很好奇。”小泉红子饶有兴味地说，“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感受到了——” “你的精神力明明很强，但为什么要一直压制自己的能力呢？” 他猛地睁开眼。 小泉红子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侧，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工藤新一的指节有些发白，精神域因受到强势精神力的干扰而开始波动。 “我们来比试一下吧。”她说。 “用你一向压抑着的，属于向导的那一部分能力。” -- 小泉红子并没有问及工藤新一在指挥处看到了什么，但确实亲自把他送回了住处。 两个人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到楼下时，工藤新一例行公事地说：“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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