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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皱眉:“你干嘛呢?” 他一偏头,看到吴邪背后的搪瓷大盆:“要饭?这个大了。” “去去去。”吴邪没好气地摆手,跟解雨臣说了自己的计划。 “吴邪,”解雨臣听完,认真地说,“你有病吧。” 吴邪充耳不闻:“你又没亲眼见过,不能懂那种世界观被撼动的震荡。我现在是浙大封建迷信第一人。” 他站在十字路口,从兜里掏出两只粉笔,这还是白天上课时顺的。 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方向,随后蹲下来,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个圈,东北朝向留了个缺口。 然后他把搪瓷大盆放在圈里,开始烧纸钱。 解雨臣被烟熏得退了几步:“不是,你知道他生辰八字吗你就烧,小心烧错人了又多一个鬼缠你。” “嘿嘿。”吴邪狡黠一笑,拉开外套里侧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很平整的纸,对折打开,那是一张男人的画像。 赫然是那天画好的张起灵肖像。 解雨臣看清后,面色瞬间变得很古怪:“你…” 吴邪喜滋滋收起来:“这个最后烧。人脸识别转账,百分百成功。” 解雨臣真服了这个发小,想一出是一出,毫无道理的行事规则中居然还隐藏了一套闭环的逻辑,一干什么事就很起劲,烧个纸恨不得装一整麻袋。 “你干脆直接给丧事店点一把火,再把这画直接丢进去。”他无奈地蹲下身子,拿走一部分纸钱,开始帮吴邪一起烧。 吴邪很欣慰:“那天最后撬棺材的是你,保不准他也把你记住了,多烧点是应该的。” 解雨臣手一顿:“…” 吴邪一边往盆里扔黄纸,一边小声念叨:“张族长,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是…但是你也不用认识我,之前我们吴家,呃,主要是我对你多有冒犯,实在不是出自本意,都是为了小命一条。你要生气,就冲我三叔去撒吧,他皮厚。我三叔姓吴,叫吴三省,家住在…” 解雨臣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吴邪闭嘴,加速转账。 这个小路口离西湖不远,周围树多草茂,没安几盏路灯,很是幽静。特意挑这么个地方,也是因为不年不节烧纸有点显眼,尽量减少影响。 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了一小块地方,暖橘色的光映在年轻人的脸上,红彤彤的。火舌飞快地侵吞着盆里的一切,燃烧的黑边像蛇一样在黄纸堆上游走,缕缕黑烟不时从火堆里升起,又很快消散。 他们闷头烧了一阵。 吴邪小声说:“其实,他还挺可怜的。” “?”解雨臣问,“愿闻其详。” 吴邪挠挠头:“就是,一个人扛起一个大家族,到最后又关在家里几十年都不出门,估计也是为了什么家族考虑,有特别的内情吧。结果人死了以后葬不进祖坟不说,那个墓看着也怪抠搜的,胖子说明器应该都在配室,我看不见得,应该就是什么陪葬也没给就埋了,生前锦衣玉食的有啥用。辛辛苦苦一辈子,一把年纪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看着还那么年轻呢。” “锦衣玉食”“几十年”“辛辛苦苦”“可怜”“一把年纪”“那么年轻”。 “…” 解雨臣认真道:“你有病吧。” 吴邪大怒:“不要天天骂我!” 解雨臣不理他,开始咣咣往盆里扔纸。 吴邪:“诶诶,你别一下都扔进去啊,要烧干净,你扔那么多它会剩很多边边角角,破损纸币不通行。” … 忙活半天,终于把那一麻袋纸烧完了,吴邪最后郑重地把画像放进火堆,双手合十私语片刻。 解雨臣虽然骂他,却耐心地等他收拾完,还跟他一起搭手。 确认火堆彻底熄灭后,两人才放心离开。 火堆里的画像最后一个角充分阴燃完毕,那张画像便轻飘飘地以另一种形式凭空完整舒展开,像一片象征着礼物的羽毛,从天上偷偷泻入凡尘,又晃晃悠悠地落下。 落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第17章 梧桐尽染,中秋到了。 再野的狗,过中秋也得回家吃饭。 说的是吴三省。 吴邪早上起来就看到吴三省给他发消息,他还有点意外,因为三叔不太喜欢用电子产品,说自己是老手艺人,对科技时代的产物敬谢不敏。 三伏天睡觉的时候吴邪把空调给他关了就老实了。 【吴门兴旺:大侄子,别睡了,起床起床,要不要我来接你回去。】 吴邪吐出一口牙膏沫。 这老狐狸。 【天真亮:不用,坐公交半小时就到了。】 那头回得很快,应该也是难得闲下来。 【吴门兴旺:家里又不是没车,怎么能让我大侄子坐公交,那多颠簸!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关心关爱,你新租的那个房子在哪儿来着,发个定位。】 吴邪擦干净脸上的水,拿起手机,等雾气稍微散了点,按下语音输入,青年清润的声音在小小的卫生间响起。 【天真亮:三叔,我这个月都很乖,没干任何坏事,还拿了两个竞赛奖,奖杯已经塞进行李箱了。你要是指望拿我当挡箭牌,先问问这两个杯答不答应。】 他娘的小兔崽子!才大二就猴精,都是跟谁学的心眼儿这么多。 吴三省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等吴邪放完水洗完手再打开手机,就看到跳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吴门兴旺:中午十二点开饭,自己打车。】 哼。 吴邪心情大好,晒着投进客厅的阳光给散尾葵浇了点水,落枕带来的后劲痛此时都忽略了。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衬得人也精神。 吴邪拖了个行李箱,也不想坐公交,路边随便拦了辆出租,司机很靠谱,一路上很沉默,不攀谈,吴邪便歪着脖子给朋友们发消息。 昨天落枕还是有点不适,他就换了个方向侧着,希望中和下。 临下车时无意一瞥,司机在后视镜里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看他对上自己的眼神,自然地对他点了点头,下车给他主动开后备拿行李箱。 酷得跟保镖似的。 吴邪没有多想,拉着行李箱往吴家别墅走,这一段路车进不去,得步行。 吴老狗本来带着吴奶奶住在西湖区的一个大平层里,但是人老了就想养点小动物,他们吴家子嗣单薄,就一个吴邪,养大了就没什么好玩的。杭州养狗不方便,两人一商量,就搬到了郊区住别墅。 吴邪低着头一只手拉箱子一只手飞快地敲字。 今天还不是中秋,只是法定假日第一天,大家都有空,微信比往常都活跃,连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群都冒泡了。 【开张(6)】 【王校尉:这谁搞的群,啥时候建的,胖爷啥时候投资门店了?】 【解语花:吴邪。】 吴邪:? 他哗哗往上翻,终于翻到第一条消息。 【你邀请吴门兴旺、解语花、AAA墨镜批发、王校尉、潘子加入了群聊】 【王校尉:我靠,小同志执行力可以啊,这是奔着三等功去的。】 吴邪关注的点倒不是这个,上次是第一次下地,他还怪兴奋的,拉完群本来想带个单反,被吴三省丢出来了,他忙着藏单反,转头就把群忘了,刚成群就死群。 也不怪他记性不好,当时不是默认群名吗,怎么改成了这个? 他又往下翻,看到一条: 【“AAA墨镜批发”将群名称改成“开张”】 底部跳出一条新消息。 【王校尉:咋起这个名,天地良心,那趟胖爷可是做出了违背祖训的决定,走了趟空!】 【天真亮:你太没有礼貌了。@AAA墨镜批发】 吴邪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跳出来。 【AAA墨镜批发:这是一语双关,你就说开没开老张的棺吧。】 【吴邪:是友好的探望。】 【吴邪:啥时候回杭州?@AAA墨镜批发】 【AAA墨镜批发:老板,我只是区区杭漂,怎么担得起一个“回”字。】 【王校尉:你不是北京人吗?】 【吴邪:京爷,我造次了。】 吴邪盯着手机没看路,不留神磕了,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威严:“走路认真点。” 吴邪乖乖揣好手机,叫了一声:“二叔。” 吴二白没有多说,两人已经站在别墅门口了,他转身带着吴邪进门。 吴老狗在小花园跟小满哥晒太阳,吴一穷和吴太太在厨房做饭,夫妻俩这么多年来感情一直非常好,只要一个人下厨,另一个人必然忙前忙后跟着。 吴奶奶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听到玄关动静,转头看是吴邪来了,赶忙放下毛衣小跑着过来。 “小邪,哎哟瘦了,瘦了。”吴奶奶摸了摸他脸,回头提高声音,“小邪回来了!” 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停下来,边擦手边往外走。 吴一穷和吴太太都围过来问他最近怎么样,搬出来住以后习不习惯。 吴太太想给他把外套放起来,吴邪紧了紧说不用,他怕冷。 吴一穷打量他:“多锻炼,你看看,头发留这么长,挡眼睛。” 吴太太:“年轻人都爱这样的,好看。” 吴二白也赞同地点头。 吴一穷夫妻俩跟他说了几句后又回厨房了,吴家家宴都喜欢自己动手,中秋放阿姨回家休息。 客厅里,吴奶奶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吴邪身上比,发现自己起针勾小了,老太太有点纠结。 “这个花样是上个月新从周妈妈那里学的,起了几遍终于起得不错…小邪长大了。” 她把这件青春靓丽的浅蓝色毛衣又往吴二白身上一比,正合适,于是满意道:“给二白吧。” 吴二白:“…谢谢妈。” 吴邪拖着行李箱回自己那间房。其实这是书房,吴老狗夫妇搬过来时他已经挺大了,没有跟着住过来,这里本没有他的房间,但吴奶奶把他小时候的奖状奖杯证书都带了过来,专门布置在书房,就差在门上写“吴邪同志勋章馆”,他也就次次过来直奔这里。 他把那两个奖杯拿出来放在展柜上,让老太太高兴一二。 小花园里,吴老狗躺在躺椅上前后晃悠,小满哥卧在旁边,阳光下棕黑色的皮毛油亮反光。 听到有人来,只动了动耳朵,没有起身。 吴老狗没有回头:“小邪回来了。” “爷爷。”吴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您又骂我三叔了?” 吴老狗:“他该的。” 他睁开眼睛,起身转过来,脸上没理干净的胡子晃了晃。 吴老狗的眼神很平和淡远,那是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内敛,这双眼睛此时半眯着,很是和善,叫人想象不出狗五爷年轻时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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