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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似乎摇摇欲坠的病弱男人。 那人朝着他的方向往来,两人离得很远,吴邪却忽然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仿佛正与他面对面讲话。 “想不到,你真的存在。” 吴邪没有惊奇,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那个方向,距离很遥远,他看不清对方的脸,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说,而是很自然地对远处的人接话。 “我一直都存在,你没有调查过么?” 他不担心对方听不见。果然,对方叹气,那声音如在耳边。 “张海客把你藏得很好。应劫之前,他说他生魂不完整了,我大失所望,一时竟然也没有注意到他之后做的手脚。” 吴邪没有回话。病弱男人又问: “何苦要和他结契?长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痛苦,你会和他一样,变得冷淡,无情,看不见天空的颜色,尝不出食物的滋味。” “…”吴邪想说闷油瓶挺爱吃田螺酿肉的,但他没有刺激这个男人,只说,“不好的话,你费这么大精力煽动外族叛乱是为什么。” 男人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身份,轻轻笑了:“正是因为不知道活着哪里好,我才要永远活下去。” 吴邪:“那你现在还准备坚持下去?” 男人摇头:“没有意义了。他离开了天石,和你结契。看到天石我就彻底死心,只是看到你,难免不甘心。” 吴邪问:“为什么?” 男人声音轻柔,话语却很狠毒:“你筹谋数年,搭上了无数人命,染了一身业障,到底功亏一篑。回头一看,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小子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是什么感受?” 吴邪想了想。 “会后悔自己年轻时没多做点好事,救几个金貔貅银貔貅之类的。” 男人一愣,笑了:“那块天石可是我带白玛找到的。” 白玛。 吴邪在心里默念。 原来闷油瓶的妈妈叫白玛。 男人犹自回忆:“费了多大波折,活生生救回来这条命。否则,他第一次应劫就该死了。” 男人笑:“说是我给了张家族长第二条命,也不算错吧。” 吴邪:“天石是你主动去找的么?去的路上你有参与么?那些波折都是你和白玛一起应对的么?” 男人沉默。 吴邪笑了一声。 一个人的本性不太会发生很大的改变。这个病弱男人,是外族内乱的罪魁祸首。外族短命,他煽动内乱的动机,是为自己求长生。这个长生,多半与闷油瓶、天石有关。为了自己的命,前前后后掀这么大乱子,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年轻时忽然义字当头替白玛去求天石。 大约就跟第一次盗玉的黑眼镜一样,卖个消息而已。 还给他装上了。 吴邪问:“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快死了,想找个人畅聊往事?” 他一语道破张家最近忙得一筹莫展的核心:“你对他妈妈做了什么?” 闷油瓶对张家除了责任,没有牵挂。 在学校外面的小家里,他听过一耳朵张海客的汇报,伴生玉送到了某个人手里,观察其反应。 闷油瓶把伴生玉送给他时,提到这块玉是男人带白玛找到的东西。 说明闷油瓶还在被这个人掣肘,需要伴生玉刺激对方。伴生玉不同于其他,是只与闷油瓶身世有关的私事,闷油瓶也多次说过,从伴生玉到盗玉再到结契,所有与命格相关的事,他都视为私事。 这男人用私事困住了闷油瓶。与这件私事从头到尾相关,又联系起两人的,只能是闷油瓶的母亲。 男人咳嗽了几声,神态竟然还有些遗憾:“如果和我一起做事的是你,也许今天我已经成功。”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道,“我不想跟你绕。说实话,和你说话让我有点恶心。” 男人罔顾他的情绪,竟然还好奇起来。 “你在知道自己没有来世的时候,在想什么?” 吴邪:“和我无关。” 男人怔住:“什么?” 吴邪道:“有没有下一世都无所谓,我又不认识下一世的人,我只认识当下。” 男人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的模样,让我想起一个愚蠢的人。她的爱人死了,她受不了漫长的痛苦,竟然自己了结了一条难得长生的命。” 漫长的痛苦。 难得长生。 昨夜也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说了相似的一番话。 他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原来他早已见过世间的悲剧。 … 吴邪轻声道:“我只珍惜拥有的,不求来世。” 男人却忽然像受到刺激一样:“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虚伪、肮脏…谁能尝到长生的甜头后接受死后灰飞烟灭?白玛骗我,你也骗我…哈哈,你们都摆脱了这种命,当然无所谓,哈哈…” 吴邪几不可见地退了一步,右手背后。 男人放声大笑:“想知道我把白玛丢到哪里去了?你们绝对无法想象,长生又如何,驭鬼又如何,张起灵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一叶障目,我要让他永远活在可笑的无能中,哈哈哈…” 吴邪:“…”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知道了。 他笑得太凄厉,像把所有鲜血都强压在喉咙之中,燃烧最后的生命亟待一个爆发,在让人担心他会笑死在风雪之中时,那枯鬼般的笑声又忽然止住,一道怨毒的目光直射洋房,左手掏出一个罗盘,对着洋房方向猛击。 几乎是瞬间,吴邪错身一躲,右手在后背猛地反手一划,周身窜起巨大的蓝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却奇异地毫发无损,而是被幽蓝的烈火护在核心,周围渐渐显现出无数痛苦的鬼影,它们形容恐怖,前赴后继地扑向火焰,却半点近身不得,只能在吴邪面前被痛苦烧灭。 吴邪动手的刹那周边就跳出数十个黑影,为首的人动作更是极快,不过瞬息就从老宅厅堂跳跃到雪地中,飞身跃起,有力的大腿拧住病弱男人上身,借着重力一压,膝盖狠砸在他胸膛上,逼出一口黑血。 “族长!” 张海客高声叫住。 那人正是张起灵,表情从未如此冷冽,显然下了死手。 张海客满头大汗:“族长,不然,留他一口气,您母亲…” 张起灵淡然道:“不用了。” 病弱男人还有最后一口气,阴毒地含着一口血笑:“你永远不会…不会知道…呃!” 张起灵收回力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看着地上这具死尸。 “烧了。” 头也不回离开。 张海客气得猛踹那具尸体:“你说你招吴邪干嘛!白救十几天!” 那头吴邪还在幽蓝色的火焰里围观各种各样的鬼影被烧死…准确地说,应该是被烧死的各种鬼围观他。 倏地,火焰凭空消失,张起灵出现在他面前。 吴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一直看到晚上,说真的,有点反胃。” 张起灵拍拍他的身子,检查他是否无事。 刚来时给他背上画的那道符已经黑了,是使用过度的表现。 张起灵轻声道:“不会有下一次。” 吴邪问:“那事情算是处理完了吗?” 张起灵点头。 这个说法没有得到张海客的认可。 晚上阿沁做地锅鸡,地锅鸡量大,一圈饼子贴下来就不少,吴邪敞开了吃也吃不完十分之一,干脆摇了几个姓张的一起来吃。其实张海客忙得很,张海楼压根不想来,张海娇更是自觉他们不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来了,面面相觑地坐在族长家的车库里。 张海客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抽了,叛乱头子刚死,族里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这个分支那个派系都排队让他分堂口调抽成,结果一转眼,他坐在水泥屋子里跟吴邪一起吃地锅鸡。 还他妈是原生态柴火烧的。 张起灵默默吃自己碗里的豆角,没有跟他们说话。 他们也有点尴尬,毕竟其实没有跟族长熟到吃饭的地步。 张海娇打破了沉默,其实她从误会解除后就高看了吴邪很多分。 “真的不会二氧化碳中毒?” 吴邪缩着搛土豆:“不会,阿沁留了个窗子。” 张海娇:“…” 难怪这么冷。 吴邪道:“愣着干嘛,都吃啊,这玩意儿过夜就不好吃了。” 他点了点张海客:“对了,那弱鸡说你保护我,怎么回事啊?” 张海客张嘴吃肉的动作卡住,妈的,就知道这顿饭没好事! 他若无其事地吃完那块肉,才道:“他要抓族长的生魂,我跟他说族长生魂不完整了,抓了也没用,他下葬那天自己去看了一眼,破防了就跑了。” “哦哦。”吴邪给土豆烫得说不出话来,张起灵给他夹了一筷子晾在自己碗里的土豆,他才又说,“所以你要把我藏起来,防止他抓完小哥又抓我,然后玩拼图是吧。” “怪不得你想利用我或者想复活小哥都搞得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知道。” 张海客:“…也可以这么说。” 张家一直不敢大张旗鼓做复活张起灵的事,就是因为此事必然牵扯到吴邪,而如果被有心人查到吴邪身上有张起灵的炁元,事情就变复杂了,发起内乱的人需要完整的张起灵生魂,必然会要了吴邪的小命。 吴邪感叹:“想不到你还挺善良的。” 张海客心想,我怎么一点不感觉高兴? 吴邪又问:“他的长生办法跟伴生玉有关吗?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块伴生玉。” 张海客看了一眼张起灵,看后者没有反应,才说:“他想吞噬族长生魂,在族长魂体分离、感应最弱的时候,取代族长和伴生玉、身体产生联系,最后活在族长身上。” 顿了顿,又道:“他是正常命格,寿命到了尽头,身体该死了,用族长的身体和伴生玉活下去,不需要经受魂体分离之苦,也不需要伴生玉帮助复体,比族长…要稳定,所以很多外族人簇拥他。” 吴邪捧着碗呆了:“哈?” 还能这样? 张海楼冷哼一声:“做梦!” 话题的主人公张起灵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吃饭。 半晌,吴邪才呕了一声。 “好恶心!” 闷油瓶被别人借尸还魂什么的,好恶心!! 想到和自己无比亲密过的身体可能会被别人使用,吴邪气不打一处来,唰地站起来:“操,这小子死轻了!他的魂呢!你们有没有什么禁术,可以反复折磨!” 张海楼嗤笑:“他最后那一下就是用自己的魂烧出来的禁术,死了就直接灰飞烟灭了,你有没有点常识。” 吴邪:“…这算个屁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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