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原原本本叙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五岁那年张起灵匀一口炁元给他,到张海客混淆二十岁之约的年限,到前年张起灵应劫顺应内乱给自己做下的准备,到张起灵拖延一年才应劫失败、自己阴貔貅体质重现,再到胖子开始知情的第一次盗玉、第二次盗玉,最后到和张起灵结契,内乱头子死于眼前。 所有的一切,事无巨细,整件事情中细网交错的各种经脉、各方人马,他都毫无保留地倾盆托出。 包括张起灵的布局、黑眼镜的打算、张海客的算计,以及内乱头子的死前自白。 听得胖子一愣一愣的,虽然模糊知道天真小同志这段时间干大事去了,没想到这事情有这么大啊!乖乖,为了两条命,算盘珠子都快给你们磨成小米粒了! 胖子皱着眉抽了两支烟,才问: “天真,你现在还放不下什么?” 吴邪又一杯酒下肚,神情有点疲惫:“说不上来。这事情好像就这么完了,但我又觉得哪里不对。” 胖子笑:“你那张小哥不对。” 吴邪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有几不可见的忧愁。 胖子给他满上,没有逼他,而是慢慢说了一段话。 “按照你说的,张小哥给你们俩安排的后手,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你看你,他给你说两句软话,你很快就揭过了。那么我问你,他先前瞒着你,又是为什么?” 他又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我跟张起灵不熟悉,不比你、解雨臣、黑瞎子,但我的视角有一个好处,就是站在局外。你没发现么?你们对张家都有很大的防备,你们对待张起灵,就只是对张小哥这个人。但别忘了,他毕竟是张家的族长,如果他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又不会和张家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他没有理由不告诉张海客。” 吴邪有点固执:“他想靠至阴的伴生玉变成煞星活在世上,张家不会允许的。” “未必。”胖子无情地打消他的幻想,道,“这个方案不触动张家根本利益。张家又不是张海客一个人说了算。张海客不同意,他还可以把这件事委托给别人做,总有一个适合的张家人同意这个方案。” 吴邪懵懵的:“所以…他要做的事,不能让张家知道的原因,不是会和张家利益冲突,而是…张家会越过他,帮他做决定。那个决定,关涉我的生死。” 闷油瓶的计划之所以要绕过张家,要么在于这个方案会和张家对族长的诉求有抵牾,要么在于…张家一旦知道了计划,会发现族长和不相干的人站在了利益天平上,而族长没有争取主动权,却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了别人。 闷油瓶不是抛下族长责任的人,他不会真正甩掉张家。只能是后者。 什么情况下,明明不影响做族长,张家还是会越过他,帮他做决定? 那就是,他的处理办法不能两全。张起灵和吴邪注定要站在利益的对立面,此消彼长。 “年轻人脑子转得就是快!我们抛开一切不谈,只分析张小哥的处境。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是复活成功,这一切都不用操心了,日子照常过。其次的情况是他复活失败,但张海客遵守约定救了你。这种情况下,他准备了一个张海客不会同意的办法,复活自己。至于为什么说张海客不会同意——他要是同意,张小哥就不会担心他不遵守约定。” “最后一种情况就是他复活失败,张海客也没有遵守约定。张小哥要复活自己,还要救你。这个办法一定是不为人知而且非常惨烈的,惨烈到被人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同意,而且这个惨烈,还是因为你。所以他不想告诉你。” “你觉得你说的那个变成煞星、养你做小鬼,有到这一步?” 吴邪摇头,喃喃道:“你说得对,张海客不同意做煞星,还有别的张家人愿意帮他。只要张家族长的职能可以履行下去,他们根本无所谓小哥变成什么样子。做煞星的安排,一定没有他说得那么顺利。” 他有点茫然地问:“那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告诉我呢?” 胖子心中感叹,道:“天真,你看你这副样子,光一个美化版的方案糊弄你,你就这幅丢了魂的丧气样,真告诉你,你不得迷迷瞪瞪一辈子。” 吴邪执着道:“我想知道。” “他做了那么多事,不能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在乎过他的选择,我想在乎,哪怕是一件过期的事。” 见他这副模样,胖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喝吧小朋友,成长的路上少不了酒。多喝点,心里好受。” 吴邪仰头一饮而尽。 脑子好像清楚一点了。 他抬头看对面吃菜的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细细回忆。 “他和张海客最大的矛盾就是对我的安排,那个办法一定和我有关。” “有什么办法,明明能让他复活,张海客却不会同意呢?就是…他会因为我还活着,只能复活成可怕的东西,比如,黑眼镜口中的鬼王。他应劫之前,张家曾经给他提供过收回我炁元的方案,他没有同意。一切症结在我…只有我去死,他才能复活成张家理想的状态。只要加入我这个变量,他的复活计划就能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所以,这个计划不能告诉张海客,它会影响张海客是否决定救我。” “他的计划是…” 想明白以后,吴邪的眼神逐步恢复平静: “第一,张海客救了我,我仍然霸占他的炁元,他便退而求其次地复活成不人不鬼的模样。第二,张海客没有救我,他能回收我的炁元,才能勉强复活成煞星。” 所以棺材里也会有青鸟阵法,那就是为了他准备的。如果复活自己和解救他两件事可以分开进行,那不必把为他准备的阵法刻入棺材,等复活后把自己的鬼魂带去老宅穿上那件喜服就好了。 胖子好心为张起灵说了一句话:“严格来说,他也没有骗你,只是选择性告诉你部分真相。” 他给吴邪夹了块烤鱼,让他垫吧垫吧肚子。 “胖爷虽然不懂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不过听你刚才说那个装逼男死之前的话,大概他们这行,做什么都要生魂完整,所以你这口炁元,还是挺重要的。” 吴邪:“我还是不懂,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什么事先不和我结契?” 胖子咔咔咬薯角:“小同志,你是身在局中看不清。人做事,无非权衡利弊。你俩现在情投意合自然无所谓,但对当时的张小哥来说,变成煞星也好,不人不鬼的样子也好,大概都比拖另一个人下水要好。你不是说了么,他对长生的看法和一般人不一样。” 胖子无意置喙别人的家事,此时却难得对吴邪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想一想张家内乱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寿命和投胎的问题?你能活到一百岁,世界在你眼中一个样。你能活到五百岁,那又是另一个样。如果你从小到大,眼里的世界是不仅能活几百岁,还明确知道可以转世投胎,那简直不是凡人了。张家,尤其是张小哥的生死观念和你绝对是不一样的。你看他母亲得到了长生的能力又主动放弃,对装逼男造成了多大影响。可想而知对张小哥的影响也不小。” 他点了点吴邪:“但是他自己的做法也不是没有变过,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决,他先前对你的安排,只能说是一个心善,想法又不太一样的好人。他也有私心,第二次盗玉不就是看上你以后主动安排的。” 吴邪人都听傻了。他再早慧,也没有胖子这种人精里打滚的社会人对人生有如此多的感悟,他也跳不出和张起灵的感情之外来看待整件事。他只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张起灵没有由头的善意,甚至因为这善意朦胧中挤出一丝恨,为什么要把自己对人生的无谓倾倒给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又要因一句“漫长的痛苦”清高地推开最优的办法? 他半晌才忽然抬头:“胖子,我长得很丑吗?” 胖子一噎,不明白为什么又跳到情感频道了,鉴于眼前人是个醉鬼,他好声好气:“凑合吧,十分打十五分。” 吴邪苦涩:“那为什么不优先挑我结契?” 胖子大怒:“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不听了还?行行行,胖爷告诉你,有些人就是不爱包办婚姻,没听过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说不准张小哥年轻时候参加了五四运动,自由精神还在他血管里流淌!” 他胡诌的一通居然还真的让吴邪清醒些了,吴邪严肃地点头:“是这样的。我没弄清楚他喜不喜欢我之前,也不愿意和他做爱。” 胖子:“…” 他一个怒铲拍在吴邪后脑勺上:“你他娘的这些细节不要告诉老子!” 吴邪给他铲得一个低垂,索性趴在那笑,笑一阵又想哭,并没有因为插科打诨好受多少,只是一杯杯往肚子里灌苦酒。喝得不行了,就醉眼朦胧冲胖子诉苦,说我眼看着就二十一了,怎么人人都把我当傻逼… 胖子骂了一句孽畜,把你胖爷爷当免费情感顾问不说,还一个劲儿骗酒喝,简直就是酒场的败类,情场的耻辱! 这一顿酒喝到半夜,胖子也有点喝大,两个人侃到最后竟然聊起张起灵的墓穴里到底埋了多少好东西,先前去了两趟也没进耳室寻摸。胖子说简直违背了他贼不走空的做人原则,吴邪则说估计张海客那厮也没舍得放什么好玩意儿,做戏而已,下次带你进小哥私宅书房,里面好东西可多了。胖子问随便拿么?吴邪就踢了他一脚,去你的,民国册页倒是随你的便,反正都是我装订的伪劣产品。 一来二去,倒像是把先前的沉重话题撂到了一边。 到底还是胖子江湖深,十几瓶下去,人还清醒着,从吴邪外套里摸出手机,得,人脸解锁。拍拍小郎君的脸,弱官人连双眼睛都睁不开。只好又找自己手机,凭记忆翻到一个群。 【户外暴走拉练团(7)】 【王校尉:(发送了定位)】 【王校尉:@z 天真喝高了,速来。】 【z:好。】 【解语花:人菜瘾还大。】 【AAA墨镜批发:哈哈哈哈哈哈】 【吴门兴旺:,,,,,】 张起灵接到吴邪的时候,人已经被胖子拎着在夜风中醒了一会儿酒。 胖子还是第一次见活人版的张起灵,一点没认生:“可不是虐待你家小郎君啊,他这差点吐店里,叫老板轰出来了。” 北京限号,他今天没开车,只能和吴邪两个人在店门口当石狮子。 张起灵点头:“多谢。” 胖子成功完成交接,拍拍屁股想走人,临了又倒了半步:“那什么。” 他第一次当这种角色,不太自在:“有什么好好说,天真聪明着,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别老蒙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