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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吴邪在阿沁那吃得都快吐了。 他苦着脸夹了一个锅包肉,对张起灵道:“小哥,虽然非常尊重你们的家乡饮食文化,但我已经吃了一周锅包肉,这还不如西湖醋鱼呢。” 胖子大怒,骂他竟敢辱锅包肉至此。吴邪不服气地喊,你那豆汁比醋鱼还难入口,起码醋鱼带点荤腥,豆汁简直和尚喝了都还俗,二十年不敢碰素食。 张起灵镇定自若地吃饭,随他们两人急红脸,吵到最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又约好了过段时间飞广州吃早茶。 吴邪想到张海客他们老窝在香港,兴致冲冲地跟张起灵说明年带着胖子飞香港过年,吃一圈当地美食就走,绝不多留。张起灵说好。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结束后三人去了潘家园,胖子的盘口,内堂果真有不少好东西。胖子做贼似的从压箱底的地方摸出一对玉佩,给他俩炫耀,说这是胖爷九死一生从广西淘回来的,当时墓室里一片狼藉,还有不少打斗痕迹,原以为是个空斗,叫人捷足先登了,气得不行,没想到临走随手摸了个罐子,里面藏了对玉佩,估计是打斗间甩进去的,神奇的是没有摔坏,品相极好,一直没舍得转手,藏在盘口当传家宝。 他说的时候张起灵眼神放在别的地方,不大用心的样子。胖子就不乐意,说张小哥你这人怎么不尊重人? 张起灵视线移回来,道:“那天顺手藏在罐子里,回去路上忘记返回,留下来了。” 胖子勃然大怒,小贼,安敢辱我至此!你们这对狗男男,一个用食物羞辱我京爷,一个用明器羞辱我倒爷,我跟你们拼了… 吴邪乐得不行。 到了吃饭的点,他们坐地铁去了公园。没办法,太堵。解雨臣家协办,也就是吴邪那个杯的主办一级单位共同协办的国际大展,就在公园隔壁,说晚上京城特批,解家做了烟花表演秀,公园是最佳观景点,附近街道设了交通管制,只能步行进去。 解雨臣跟公园管委会打了声招呼,在一家茶楼里订了位置,就他们五个人。 吴邪推门一看,居然还有个蛋糕,不免有点惊喜:“小花,还有这份心,感动啊兄弟。” 解雨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回消息,头也没抬说:“恭喜又老一岁。” “嗐。”吴邪没跟他皮,年龄现在对自己已经只是个数字了,但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至少暂时不。 黑眼镜说:“还是年轻好啊,几根蜡烛就插完了,换成哑巴,不得插成草船借箭。” 四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黑眼镜:“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邪转头认真道:“放心小哥,我会定制那种数字蜡烛,三根就够了。” 张起灵:“…好。” 胖子跟黑眼镜笑作一团。 他们吃吃喝喝等八点开始的烟花秀。解雨臣没吃多少,他能抽出一会儿过来已经是不容易,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匆忙地拎起衣服往隔壁赶。会场各环节都需要有主事人在,防止突发状况。黑眼镜也跟了过去,临走分掉了最大的那块巧克力。 吴邪还是挺爱吃蛋糕的,只是吃多了再吃烤鸭就嫌腻,于是三个人坐在阳台看园景。 春节尾声犹在,公园里的花灯还未撤去,借隔壁会场的喜气,管委会把花灯也重新修整了一番,漂漂亮亮地悬在枝头树梢,续响春节月的奏章。 烟花表演快开始了。 这大约是个暖春,梅花早放,点点红意缀满枝头,与花灯相映成趣。胖子说在楼上冷冷清清看没意思,干脆下去。三人便下了楼,挤在喧嚷的人群中,和所有游人一起等待八点的钟声响起。 观者如织,到一处景观亭时更是摩肩接踵,胖子块头大,还能稳在原地不动,他们二人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带到小桥流水边了。人群熙熙攘攘,八点钟声一响,人们更是兴奋地往高处、前处拥挤,试图把即将绽放的烟花看得更明朗些。有背包客背了大包没有取,往这头撞来,张起灵侧了下身子护住身边人,这一转眼,再回头,手不知觉间就被松开,吴邪没了踪影。 附近太杂,他抬头寻觅,却见青年原来是给挤到了木桥另一边。 人在那头神情有点慌乱,偏偏是离烟花更近的方位,第一朵红红紫紫的烟花已经在空中盛放,激起无数游人更加往前簇拥。青年背对烟花,逆着人流努力往回挪步,却收效甚微。 他脸上开始出现张起灵不希望的情绪,那是不安。 明明只是一场烟花秀,一段无谓的人流。 他踉跄着拨开周遭的人群,向桥的另一头逆向摸索。夜空中闪烁的烟花映在他微垂的双眸中,光点似昨夜他喝醉时眼中莹润的清潭。 彼时的张起灵就看着这样一双眼睛,低声告诉他最残忍的那种假设。 『来找我的途中,炁元护不住已成鬼魂的阴貔貅,你会吸收这世间一切污浊,仇恨,贪欲,怯弱,怨憎…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你自己。』 但你随时可以放弃,去成为无忧无虑的下一个生命。 而青年的眉目间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慌乱。一如他此时找不到桥那头原本牵着的手。 他跌跌撞撞的样子招来一些人白眼,有人低咒一句疯子。 却忽而眼神一亮,踮脚对桥那头招手。 张起灵远远对他示意:“吴邪,不要急。” 他的动作却更快了,烟花在他身后高高绽开,映满整片黑色天穹,又纷纷扬扬坠落人间,挂在梅与樱的枝梢,化为迫不及待的春天。 春天没有畏惧凛冽的寒冬余韵,只是急切地寻找来临的路径。 青年没有被他寥寥数语的恐怖可能吓住,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要多久,你才能等到我?』 他跑过来了。 额间布上一层细密汗珠,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张起灵伸出手。 他听到昨夜自己的声音轻轻落下。 『十年。』 ——温热的掌心牢牢抓住了他。 —正文 完—
第61章 番外一 他的抉择(一) 这是一处很安静的地方。 没有人,也没有鬼。 他在这里沉睡多年,有时醒来,会看向中室那尊厚重的石椁,看向周围刻着壁画的土墙,那是他还存在的证据。 安静到连时间都遗忘了此处。 难得清醒时,也会数数自己的回忆,像老旧电影一样,眼前划过很多黑白色的人,大多已经化作尘土,少数长存的面孔,也与他无关了。 也好,事情总归在计划之中。 直到土墙都开始斑驳的某一天,一团脏乱的巨大黑状物挪移到墓室门前,狼狈地闯入了这片黑暗。 他高高站着,垂眼看向那团不明物。 看不清形状,也看不见内里,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团乱麻,伤痕累累。 他凝视了很久。 张起灵叹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奇长的手指在那团不明物外表上开始梳理。 怨憎、仇恨、嫉妒、贪欲…被这么多脏污层层缠上。 他没有嫌弃,而是蹲在原地,耐心地把一件一件脏东西从不明物身上撕扯下来。 有时会丢掉一缕头发,有时会拔出来一只断手,更多的,还是凡人不堪入目的罪恶。 好像,唯独没有悔恨。 悔恨缠不上『它』。 『它』也没有动作,就安静地待在泥土地上,等待男人给『它』梳理一切。 这项工作进行了很久,久到超过了张起灵数年间所有清醒时间的总和,久到斑驳的土墙掉了十七块砖皮。时光仿佛从『它』到来那天起,才重新开始流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团不明物终于被清理干净外表,露出核心一团小小的幽光。 没有被污染成其他模样,只是破破烂烂。 已经脆弱成这样了。 张起灵把『它』抱进棺材,那里是墓穴与阵法的核心。 又过了很久,『它』睁眼了。 “你是谁?” “张起灵。” 『它』松开蜷缩的身体,原来是一只虚弱的鬼魂。 鬼问他:“那…我是谁?” 张起灵看着他并不陌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 “你叫吴邪,二十岁。” 鬼喃喃自语:“吴邪…”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墓穴吗?”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眉头深深皱起来,“我好脏。” 张起灵:“坐好。” 青年听话地坐下,张起灵继续给他清理身上的脏污。 那些怨气缠得很深,几乎无孔不入,青年的鬼魂已经千疮百孔,每一道伤口里都藏着积陈的脏污。他相貌很好看,只是形象太惨,如今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像一只原本漂漂亮亮,却因流浪太久而十分狼狈的宠物犬。 青年忽然问:“我是来找你的吗?”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顿住,道:“是。” “我叫吴邪,吴邪…”吴邪用力回想可怜的记忆,“我印象中,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总也找不到,也想不起来别的事。” 张起灵:“你死了,没有执念,想不起生前的事。” 吴邪问:“没有执念,我为什么会找你?” 张起灵不语。 最后方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吴邪惊讶:“因为我要找你啊。” 又犹豫:“虽然也不知道找你干什么。” 张起灵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是低头给他清理脏污。 这只年轻的鬼性子活泼——任何人和张起灵比起来,都是活泼的。他会跟这个沉默寡言的清洁师小哥讲很多见闻。他一路从南方北上,游历了许多地方,只受一个模糊的牵引,也因此绕了许多弯路,祖国的大片土地上都留下了他的足迹,看过墨脱澄澈的天空,吹过巴丹吉林的黄沙。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些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总喜欢缠上自己,他尽力地躲避,却被越缠越紧。鬼都不喜欢他,因为他会吸收走太多阴气,又不能因此变得强大,反而会因为阴气过剩而承受更多脏污的席卷。 挟裹到最后,他连话也讲不出来了,整只鬼缩成一团,变成最小的一缕气形态,试图守护自己的小小天地。 好在耳朵还能听,一路上听了许多好玩的事。他就把这些挑挑拣拣告诉清洁师小哥,他说得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冷着脸的小哥听完这些,好像更不开心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这一路只有他一个人,心中彷徨又迷茫,流浪太久,终于有个人发现了他,也到达了目的地,他恨不得把所有心思都剖白给对方。 就这样,一个清理,一个絮叨。他们在这间墓室了度过了一段时光。 青年头发上粘住的最后一缕恐惧被发丘指清除后,张起灵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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