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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棺椁的方向,又沉默了很久。吴邪没有打扰他。 张起灵忽然回头,问他:“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吴邪愣住:“什么是…永远在一起?” 张起灵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我的炁元,收回它,我可以复活,你做我的鬼仆,我会想办法让你和活人一样生活,不受我的管控。” 他顿了顿,道:“但你以后不能投胎。” 他注视青年身上无法修复的伤口,又给出了另一个选择:“或者,我不收回,你和我的伴生玉炼成一体,你变成我的伴生玉,和我一体两魂,你永远不能离开我的身体,但未来可以投胎。” 吴邪有点纠结,张起灵就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半晌,青年才小心翼翼问:“不能离开,是多不能啊?十米可以吗?” 这下反而轮到张起灵愣住:“可以。” 青年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不然你上厕所我还得看着,多尴尬。” 张起灵:“…” 他再问了一遍:“前者,你可以像活人一样生活,不被我拘束。我能做到。” 吴邪歪头:“我来找你不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吗?” 张起灵无言,良久,才摸了摸他被恐惧咬掉一缕的头发。 这是他除了清理之外,第一个安抚性的动作。 一只生魂,一只鬼魂,并肩睡在石棺之中。 吴邪看了眼棺盖内侧的麒麟雕刻,威武的麒麟顶着一颗明珠。 张起灵躺在他身边,道:“伴生玉原本是至阳之物,已经转化成至阴,难免残留一些阳气。融合时,你会有一些痛。青鸟阵法会箍住你的鬼魂,需要忍耐。” 吴邪想了想:“会不会比路上被脏东西咬还痛?” 张起灵侧头注视他,青年的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裂口,那是被绝望割开的痕迹。青年说那时他看到了墨脱的天空,一望无垠。 良久,他才轻声道:“不会。” 吴邪信心满满:“那开始吧。” 炼化持续了四十九天。 最后一天,棺盖轰鸣着从内部被打开,一个穿着丧服的男人坐了起来,他做出抱的姿态,似乎怀中有什么东西,却不见其影。 吴邪没有醒。 张起灵赤着脚,抱着他出了墓穴,又在荒野中走了一天一夜,最后停在一栋老宅前。 他推开宅门,直入后院厢房,在一个隐秘角落的箱子中,翻出两套白衣。 发丘指并拢,在空中划出几道图案,凭空燃起幽蓝色火焰,将其中一套衣服焚烧殆尽。 那套衣服便以另一种形态晃晃悠悠落在了沉睡的青年身上。 张起灵伸手给他穿好,衣服层层叠叠,形制繁复,像在穿一套喜服,却的的确确是不吉利的纯白色。 他又给自己穿上另一套衣服,若是吴邪还醒着,就会发现上面的麒麟纹样与棺盖内侧的雕刻一模一样。 张起灵抱着人回了主院书房,那里有一张备用的小床,他把人放在床上,站在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 严冬马上过去,这座老宅的时间之轮也要开始转动。 老宅很快来了很多各种情绪的人,又送走很多行色匆匆的人,他们像候鸟,把这里当做栖息之处,短暂停留,很少过夜,陪在张起灵身边的,始终只有那一张小床。 第二个春天来临时,老宅有了变化。 主院老树的枝头被压得很低,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坠在上面。 吴邪变成气的形态,缠在枝头,百无聊赖地问: “小哥,外面开花了,你不出来看看吗?” 张起灵停下画符的手,朝他看去:“好。” 又道:“化成原型,衣服的阵法作用更好。” 吴邪就变成人的样子跳下来,趴在窗台上看他:“我感觉我现在挺好的呀,好像和那块玉完全融合了。你每天都画符往我身上贴,不累么?” 张起灵又烧了一张符给他:“不累。” 吴邪叹气:“好吧。”也不知道鬼哪来的气。 他便跑到自己的那张书桌边,开始写写画画。 张起灵的书房是一分为二的,一边是活人用,另一边是烧给阴间的人,桌椅板凳,书柜文玩,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几个难得的拓本,几成孤本,吴邪喜欢得紧,张起灵顺手也烧了,要人得知,大概会大骂毁坏文物。 所以吴邪也常常在他的书桌前画画,画院子,画老树,画附近的山,画路过的鸟。最多的,还是眼前的人。画好一张,就摆一张,别人看不见,只有和他一体两魂的画像主人能看见,于是满满当当摆了一面墙,走进去像看到万花筒镜。 他们分别睡在一墙之隔的两间屋子里,吴邪睡书房,张起灵睡在主厢房。鬼也是需要休息的,尤其吴邪当年受的伤太重,张起灵经常监督他化作人形睡觉,不能图方便变成气随便卷个地方。 吴邪没有问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张起灵也没有解释。 老树也开花的时候,吴邪跳到树顶上摘最完整的花,跃下来时脚一滑,明明鬼不会摔倒,张起灵还是下意识去抱他,青年便稳稳落入那个怀抱。 吴邪惊奇道:“小哥,你的身上好暖和!” 他埋在张起灵身上东蹭蹭西蹭蹭,对方也没有说他。 做鬼这么多年,早不知温暖为何物,乍一和活人相贴,只觉得美好得不像话。 张起灵没有松手,就这样被他蹭了很久。 又过了两天,张起灵夜里睡下。 木窗花框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缕气钻了进来。张起灵没有睁眼。 片刻,那缕气才鬼鬼祟祟挪到床边,一点一点把自己吹到被子外面,轻轻靠着人。 入睡前,气小心翼翼抬头,确认人是否睡着。 就对上一双眼。 “…” 那团气扭扭捏捏:“小哥,你身上暖和,我能蹭半张床吗?” 鬼对温暖的渴求是无法改变的天性。 张起灵看着那团不明白雾,只道:“化成人形。” 这件事就这样莫名其妙定下来了,谁也没有先离开这张床,谁也没有先开口赶走谁,总之他们睡到了一起。一开始是两床被子,后来是一床被子,再后来演变成鬼直接滚到人的怀里,一觉到天亮。 一般时候,人会醒得早些,在院子里练功,或者在书房写字画画。张家有事务都送到了老宅,那些不得不族长做的事,也都被按下不表,因为张起灵现在还需要穿着那件麒麟阵法的衣服,以稳固逆转阴阳的效果。 有时难得他起得晚,吴邪先醒了,两个人的衣服交缠到一起,麒麟叠着青鸟,青鸟卷着麒麟,青鸟的主人就会看着他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在调动为数不多的记忆,或许是在想昨天那颗没摘的果子一夜过去有没有被虫子捷足先登。 到了某一天,张起灵没有醒,或者醒了却没有动,吴邪在他怀里,暖和得不行,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深的暖意,小哥的脸在阳光下也没有以往冷淡,而是温柔很多… 他忽然亲了一口对方。 张起灵睁眼,垂眸看他。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那个亲吻变了味——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不清白的。 他们缠到了一起。张起灵似乎很爱伴生魂的身体,从唇瓣吻到大腿内侧,每一处他都曾经用发丘指清理过创口,这具鬼魂的形态曾经残破不全,被他亲手缝补好,又亲手涵养如初,白嫩柔软,像活人一般,如今又亲自一一吻过。 鬼是没有气息的,吴邪却憋着笑:“你想听喘气吗?我可以模仿。” 张起灵吻住那张嘴,他不需要听他喘气,只想让冰凉的软舌落入他口中轻吮。 性器插入的时候,吴邪叫了一声,不是喘气,是一声满足:“好暖…” 张起灵的动作顿住了。 吴邪总是很依恋温暖的感觉,那是他做鬼的天性。 他是一只特殊的鬼,在鬼里也是倒霉的存在,所有不幸的东西都会缠上他,怨憎、恐惧、嫉妒、贪欲…唯独没有悔恨。 张起灵曾经告诉他这件事,吴邪有些惊讶:“悔恨?唔,那,小哥,你有过悔恨么?” 张起灵当时没有回答他。 此时却忽然紧紧抱住身下的人,压抑的声音在伴生魂耳边响起:“吴邪,我有悔恨。” 吴邪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情事中忽然如此,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他: “没关系小哥,我没有。我们是一体的,我没有就好了。是这个意思吧?” 张起灵静静感受两个人不分你我、水乳交融的滋味,半晌才说:“嗯。”
第62章 番外一 他的抉择(二) 年轮增长了三圈,张起灵离开了老宅。 张家做了身份,他到一家医院去当了医生。吴邪甩着袖子在旁边问,小哥为什么去做医生啊,医生很辛苦。 张起灵眯着眼睛,告诉他,在医院,会热闹一点。 伴生魂:… 到了医院,果然很热闹。医院阴气太重,鬼都养得很好,一个个神智无比清明,连老年痴呆的死了都能恢复过来。那群大爷大妈都拉着他问这衣服哪里买的,能不能给个地址,他们想办法给儿女托梦也搞一套,真好看。另一个见多识广的大爷就说,这是汉服,你们不懂,现在小年轻可流行了,估计这小伙子生前也是个同袍。 吴邪尴尬地笑笑,也不能骗他们自己是古人,毕竟头发还这么短呢。 到了晚上他就想脱,张起灵不让,说必须再稳稳。 吴邪抱怨:“上个床都不能脱!你见过我手臂的样子吗!” 张起灵就隔着衣服吻他的手臂内侧:“见过。” 他还亲手从这里拔除十七缕迷茫和不甘。 两人晚上闹得厉害,鬼本身是没有眼泪的,可苦了吴邪,心理上有想流泪的冲动,表现在实际中,只能用力咬住男人的肩膀,把快感都发泄在力气上。 那里就留下一个牙印,因为是鬼留下的,没多久变黑了。 吴邪捂着肚子笑,说你被小鬼缠上了。 张起灵想了想,伸出手,把宽松的卫衣袖口打开,说进来,今天有门诊,缠着我。 小鬼听话地缠住他的身体,门诊是他最爱的活动。 进来一个病人,还没坐下就开始哭,说自己压力大,老婆出轨,老丈人看不起自己,他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老婆不要自己了…吴邪就从张医生领口钻出来,在他耳边说,他在撒谎,就想你开点精神不正常的证明,应付他老丈人查账。 张起灵嗯了一声,病人以为医生在认同他,更来劲了,开始抱怨这抱怨那,实习生紧急喊了一声停,给他开了个四百块的测试题去做。 又进来一个女人,进来一个半大孩子,进来一个老人…直到进来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吴邪注意到张起灵写处方笺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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