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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说自己很多年睡不好了，从儿子早逝开始，就整夜难眠，偶尔睡着，也从没有梦见过儿子，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有没有投胎，几乎成了一个心魔，这次来也只是拿点剂量更重的药。 张起灵难得主动开口：“没有梦见，就是前世修了善缘，投胎很早，来不及托梦。” 实习生讶异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张医生为什么忽然兼职做了阴阳先生，好脾气地安抚这个典型的心理创伤病人。 女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停追问：“真的吗，医生？我听别人说我儿子体质特殊，投不了胎，你是第一个说他能投胎的人。” 她忍不住哭起来。 张起灵扯了张处方笺，上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了女人。 “找这个人，他会算命，会告诉你。” 行为严重违反医院条例，跟诈骗犯一样，偏女人感恩无比，拿着处方笺千恩万谢地走了。 缠在身上的小鬼安静了一上午。 到晚上，才问他：“那是我妈妈吗？” 张起灵没有骗他。 “是。” 吴邪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到她，我会难过。” 张起灵慢慢抱住他，没有多余的语言。 早逝的儿子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他实在是很聪明，猜到了这与身边人的“悔恨”有关，便不愿多问。 木已成舟。 在医院久了，也会有鬼友好奇他们的关系。 在医院，长期缠着人的鬼不少见，骨科有个海王，办公室里挂着医者仁心，实际上腿上缠了三个小孩，都是未成型的胎儿，天天抱怨腿疼，说医者不自医，他这腿是注定的。 老太太鬼就在背后笑，说现在年轻人造业真重。 新来的年轻人似乎不一样，那个穿汉服的小伙子天天缠在他身上，却不欺负他，还脾气很好的样子，叽叽喳喳跟他说话。 有一次，急诊的女孩儿还看到年轻医生理了理他睡乱的头发。 他们竟然能互动！ 这个新奇的发现很快传遍了医院，吴邪去骨科串门的时候，有个骨癌走的大学生跟他岁数相仿，挤眉弄眼地问他俩什么关系。 吴邪嘴巴张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词汇。 急诊那个女孩儿飘上来说我知道，是夫妻。 有个老太太就问，这不是两个大小伙子吗，怎么能是夫妻？ 女孩儿说，我死之前，人家都流行两个男的做夫妻。 大学生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他的小老婆。 于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鬼们感叹了一番还是活人玩儿得野啊，他们死就死了，老老实实的，哪能跟人似的乱来，他们可没养活人当小老婆。 吴邪回科室以后闷闷不乐。 张起灵关上门，问他怎么了。 吴邪低头，他们说我是你的小老婆。 张起灵难得有点想笑，但他没有笑，问，不高兴么？ 吴邪点点头。 这下轮到另一个人不高兴了。 吴邪闷声道：“夫妻会分开，我不想做你小老婆。” 张起灵半天没有说话。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笔记本，找到一档经典节目，动物世界。 吴邪看着屏幕里的寄居蟹和海葵若有所思。 张起灵问，懂了么？ 吴邪肯定，我们就是寄居蟹和海葵，要互利才能活下去。 张起灵关了视频，说，错了，我们是寄居蟹和它的壳，离了对方以后，很快就都没了。 吴邪：… 这个畸形的答案让吴邪很安心，晚上抱着张起灵睡觉都没那么紧了，虽然他是一只鬼，但科学的余威尚在，通俗易懂的比喻让他前所未有地有安全感。
第63章 番外一 他的抉择（三） 时间推移到从墓穴出来后的第十个年头。 吴邪终于可以脱掉那件衣服，他很高兴，但是随即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有别的衣服穿。 他一路北上找到张起灵时，是魂体破破烂烂的状态，更别说衣服，早就不知道被侵蚀成什么样，整只鬼都是赤裸着出现在张起灵面前的。 尔后又离不开青鸟阵法织成的衣服，是以就没有别的衣服穿。 他和张起灵的身形相仿，张起灵找了个盆，发丘指一动，就要烧一套给他。 吴邪不高兴，说我要穿新的。 他生前肯定不讲究这些，但任谁穿同一件衣服穿了十年，都会对穿衣服这件事产生一点仪式感。 张起灵注视他凝实的魂体，道了一声好。 回家以后，张起灵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两天两夜才出来。 吴邪蹲在门口想他干嘛呢，总不会亲手织一件给我吧，两天也不够啊，小哥是天上下凡的织男？ 门打开后，眼底青乌的人出来了，带着一串极为繁复的符咒，叠起来一拉伸，跟奏折一样长，手里还有另外一套简单的白T和中裤，内侧绣了单面的奇怪黑线。 张起灵说，不要动，十个小时以后叫醒我。 吴邪好像有点猜到，他兴奋地蹲在张起灵身边看他睡觉，数着手指头等对方醒来。 果然，男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衣服，给他全身贴满符咒，又让幽火燃尽。他穿上那身衣服，站到镜子前，竟看到了自己的身形。 吴邪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转头：“我长这样啊？” 张起灵点头。 吴邪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有点失望：“我以为会更威武一点。” 张起灵：“很好看。” 他们去了一家商场，吴邪高兴地去试衣服，春天的，夏天的，秋天，冬天的，他都想试。还好商场很大，好几家在卖反季衣物，都能满足他的需求。 张起灵尽职尽责地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脖子上还挂了相机，那是临时叫张海客送来的。 吴邪换了一套清爽的打扮，浅绿色的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还戴了一副镜框。导购不停夸真帅气，一看就是青春阳光的大学生！ 这话不知戳到了哪个点，张起灵拍了几张照，手有些微抖。 吴邪完全没有察觉，他又去试卫衣、长T、风衣、大衣…连羽绒服也往身上裹，还搭了一条浅咖色的围巾，觉得很是新奇，叫店员再送来一条藏蓝色的同款，给张起灵也裹上，还让店员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张起灵竟然难得扯了下嘴角。 最后全部买了，还顺手买了两个行李箱装衣服。导购脸都快笑烂，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几乎搬了一个衣柜回家，要都有这效率，她明年就能开上路虎自驾。 那两箱衣服全部寄给了老宅的人，让找个地方烧尽，市里是做不到的。 吴邪有了衣服，每天换一套，哼着小曲儿在医院各个科室晃悠，老鬼都嫉妒红了眼，他们也有亲人烧物件，但也没谁像这样就差烧个服装店过来啊！ 一时间，吴邪和他的活人男友荣登医院最讨厌情侣榜榜首。 到了这一年过年，张起灵说要去一趟张家。吴邪以为是老宅，说好啊，好久没回去爬树了。 张起灵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冰凉的颈侧皮肤，说是去香港张家。 吴邪倒也不意外，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和张起灵黏在一块儿，对方做什么他都知道，简直没有任何秘密，包括那个神叨叨的“必须族长做的事”，不就是把死了的张家人停回张家古楼嘛，那地方活人进不去，有两次张起灵没抓到趁手的小鬼，还是他友情帮忙丢进去的。 说起来，自己也算尽了半份族长责任，张海客应该管他也叫族长。 吴邪理直气壮地想。 到了香港，张海客来接人，所有东西都是准备的双份，一份人，一份鬼。张起灵的情况内族是一定会知道的，张海客知道得更清楚。说实话，他对当年的事有愧，本想引诱吴邪盗玉，送他去和族长结契。谁知道吴邪体质太邪性，死在了自己谋划的路上，被一群鬼拉入阴间幻境，再也没回来。 所以张起灵这诡异的情况使有心人颇有微词时，他动用了有些出格的雷霆手段压下所有声音。 到了张家，张起灵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他这幅情况吴邪见识过，知道肯定又要搓成什么好东西给自己玩了，是以很高兴地蹲在门口候着。 张海客为了更好地照顾他，这段时间贴了符开阴阳眼，看他困得头一点一点还要坐在门口守张起灵，表情复杂无比。 他低头回了客厅，张海楼问他怎么了。 张海客少见的茫然，说我好像做过一个正确的决定，又好像那个决定错得太过。 他们是会相爱的，只是不该用赌上吴邪性命的方式。 最后一天结束，张起灵推开门，把吴邪抱回床上休息。 吴邪醒来后，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块墨玉和上次的符咒、衣服。 张起灵道：“戴上它，你可以离开我一天，以活人的身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十二个小时以内，要回来。” 吴邪直接跳了起来：“真的？！” 察觉到面前的人没那么高兴，他又小声：“我是说，你好厉害！” 张起灵摸摸他的头：“很久没有外出，要小心。” 吴邪激动地把墨玉戴在脖子上打量，又跑去张起灵的衣柜翻衣服，时而又去客厅、厨房找背包，找手机，找充电宝，找地图，欢快得像一个第二天要春游的小学生。 第二天是张家的年会，这一天很无聊，人多眼杂，又都是会点秘术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也是张起灵想办法让吴邪出去逛逛的原因之一。 他们同时于上午十点出发。 张起灵很久没有参加年会了，中间又经历了太多事，他的出现让很多人都热切，不论事态如何改变，张起灵强悍的秘术能力仍然首屈一指，其余人拍马所不能及。没有人想得罪一个能够左右自己生死的高手，更何况，他还有为你改命的能力。 他身边的伴生魂就是最好的例证。 张海客知道族长把鬼支走玩去了，老实说，他也松了一口气。今年的年会很重要，他虽然一直帮族长打理内务，但张家毕竟不是他的张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更不是单纯的一个家族，更何况就算是家族，他也只是一个外族人，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一个共同的精神领袖来把他们团结到一起。 族长想必也是知道此次年会的重要性，才会把吴邪提前支走。 张海客很欣慰。 张起灵坐在主座上，低头喝手中的茶水，面前摆了一份报纸。张海楼站在他身后和另一个支系的话事人谈商业上的分红，那个话事人说得有点急，脖子红了。 张起灵的眼睛没有动过，一直盯着那份报纸。 半个小时过去。 张海客发现他还在盯，似乎没有听背后的人讲话，也没有看进去报纸。只是瞥了一眼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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