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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往下掉的吴邪，看胖子离开。 吴邪一路上都不安分，一会儿叫小哥，一会儿叫老师，一会儿又叫义父，引得几个路人侧目，眼里都是震惊和鄙夷。 张起灵背着人想，他们这关系似乎是有一点乱。 人往酒店沙发一放，眼神就清明了。 张起灵问：“洗澡要帮忙？” 吴邪缓缓摇头，站起来向浴室走，步伐文档，一点都不凌乱，完全不像大醉后的模样。 张起灵就在门外给他收拾今天的脏衣服，还有那个差点忘在店里的奖杯，上面刻了获奖人和指导教师的名字。上午做汇报时，恰逢感谢指导教师时吴邪卡了壳，第一句就是“感谢我的指导教师张雨观对本设计和设计者无微不至的关心”，第二句才提老头。下来时深感情商下降，回去后老头虽然不介意，但自己不免有吃里扒外之感。张起灵不置可否。 浴室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张起灵推门，是淋浴头掉在地上，醉酒的人赤裸着身子坐在浴缸里，热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在刘海处形成小片水幕，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眼神茫然地盯着来察看情况的主人。 张起灵给他捡起淋浴头装好，重新放了一缸热水，蹲在浴缸旁边试水温。 吴邪忽然抓住他探进浴缸的手：“第一次盗玉，我都已经在你身边。” 他专注地问：“你有犹豫吗？” 他很需要，确认每一个张起灵本应有更好选择的时刻，对方是否有更积极的意愿。 张起灵擦了擦他滴水的头发：“我有。” 吴邪似乎好受了一点。 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在乎一个男人有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强迫他的时机。 吴邪看着水柱打在水池里的圆晕发愣，也没有松开那只手，显然酒精还在大脑中没有下头。 他声音有点哽咽：“告诉我吧，小哥。我不想再猜。” 他看着男人，眼神澄澈，又像很心碎：“我很难过。” 浴缸很大，完全可以容下两个人。张起灵站在身，去除衣物，坐进去，抱住吴邪：“好。” 这件事比想象中更离奇一点。 吴邪的设想没有错，复活的关键的确是他那一口炁元。 伴生玉的确到了尽头，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有这一口炁元，生魂能够完整，也只是可以赌一次伴生玉的尾音不绝，赌输了，就只能走野路子。 张起灵给自己留的野路子的确是逆转阴阳，用墓穴、麒麟阵法的聚阴之力把鬼玺的阴气灌注给伴生玉，毁掉鬼玺，从此复活成煞星，与至阴的伴生玉继续生活。未来仍然要经历数十年一次的应劫，直到找到下一块天石。 只是这个办法有一个前提，就是生魂完整。一切炼化魂魄的术法都需要完整的生魂，伴生玉从至阳变成至阴后，他的生魂需要重新与伴生玉炼化。所以掀起内乱的神秘人在听到张海客告知的族长生魂不全后，反应如此强烈，闯入出殡仪式，失了控，也失了外族人心。 张起灵没有完整的生魂。 如果张海客救了吴邪，他便走不如做煞星的一条路。 逆转阴阳的麒麟阵法仍在持续，只是他缺了一口炁元，连复活成煞星也做不到。 那就做活死人。 没有完整的生魂，二次炼化不能进行，伴生玉不能引他复体，只能让他活成在棺材里抓吴邪时的形态。所谓魂体不融，就是生魂无法嵌合、使用身体，魂体之间没有感应，所以才会有棺材里活死人那一幕。黑眼镜说过，那种形态维持七天已经是勉强，都缘于张起灵自身生魂强大。 没有炼化的伴生玉虽然不能使他重新回到身体里面，却能凭至阴属性强化他的生魂，让他勉强能够使用那具躯体。从此永远是棺材里那副状态。 简而言之，生魂完整，则做煞星。生魂不全，则成为活死人。 生魂不全，也没有来世。 把炁元分给吴邪的那一天起，他就放弃了自己的来世。这种情况下，他会成为活死人过剩下数百年，而吴邪可以平安一生，转世投胎。 我已经活得很长了，他的生命还没有开始。年轻的张起灵站在老宅里看着五岁的幼童，如此想到。 长成二十岁的年轻人只是低着头：“这跟做鬼王有什么区别，张家不会同意。” 张起灵轻抚他微微颤抖的手：“活死人进出张家古楼比活人更方便。” 有得选，张家自然全力阻止。但他没有给张家决定的时机。所以，张家只能接受一个不人不鬼的族长。毕竟，张家古楼早就被破坏到只有张起灵能进。 这是他少有的自私。 吴邪垂眸：“如果张海客没有救我呢？” 张起灵平静道：“你会死。” 吴邪抬眼看他：“你会救我吗？” 张起灵擦掉他眉间的水滴，从那里滴下来，像一滴泪。 “会。” “生魂之间会互相吸引。就像我被吸引到你身边，你的鬼魂里藏着我的炁元，也会被逐渐吸引到我身边。” 到那时，张起灵就能生魂完整，得以真正复活。 吴邪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安慰，只道：“你说给了我选择，听上去，我没有选择。我还可以不来么？” 张起灵的给他披上浴袍，声音很淡：“可以。” “你有我的炁元，死后它会重新活跃，你不再是阴貔貅体质，可以投胎。只要你想，可以去过你的下一世人生。” 那口炁元，给出去了，他就没有想过收回，那会抹杀另一个人转世投胎的希望。 那个选择并非是否成为鬼仆，而是转世投胎，或者去找未知的炁元主人。 说到这里，他居然带了点笑意：“可能不是人生，炁元太少，你也许会做一只仓鼠，或者猫狗。” 吴邪笑不出来：“这是什么鬼安排。那我要是去找你呢？还给你炁元，做你的鬼仆？” 他肯定道：“你不喜欢我做鬼仆。” 那个司机始终没有说服张起灵。 张起灵停顿了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半晌才说出他藏得最深，也是他最不抱希望的那个可能。 “你来，我会把你放入棺内，你融合我的炁元多年，青鸟阵法可以把你和伴生玉融为一体，从此以后，你会成为我的伴生…魂？” 他的语调难得有一丝不确定，因为这个做法从未有过记载。 “复活后，你永远不能离开我身边。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被视为一体两魂，类似结契，比结契更甚，我不用再应劫，你也可以转世投胎。” 这是他很少设想的结局，是下下之策。在他的计划里，吴邪可以原本就毫发无损，也可以被张海客救活，再不济死后也可以去投胎，成为第一个有来世的阴貔貅。 只有四分之一的可能，他会踏上一段未知的漫长路程。 这段路很遥远，懵懂的鬼魂会无法控制对投胎的渴望，随时转身，奔赴下一次生命。 这不是一次选择的机会，是无数次。 每一次怯弱的退缩，都是张起灵的询问。 他会一遍遍确定，一遍遍问，你是否要到我身边。 吴邪眯着眼睛看向上空，用混沌的大脑盘算利弊，似乎在模拟平行时空中自己面临的情景。片刻，才含糊道：“这个好，这个好。” 他翻了个身，抱住张起灵的腰，埋在他的胸腹处，噫噫呜呜地说：“我要做你的伴生魂，就这个了，就这个套餐，现在还能做吗，我不要跟你分开。” 他的思维还是被酒精混淆了，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阴貔貅带着炁元到达墓穴后，张起灵可以收回炁元，再照之前说的，给他披上那件青鸟阵法织成的衣服，收他做鬼仆。 张起灵没有提醒他。 那时他失去炁元，没有来世了。鬼仆最多使用十年便会变成怪物，然后溃散。唯一的办法是麒麟血浇铸鬼体，也就是黑眼镜所说的以身饲鬼。得百年安稳，也不枉人间走过一遭。 但吴邪好像不能再接受更多的张起灵给出的“可能”，他已经因为这些没有发生的事很不快乐。 所以张起灵只是摸摸他的头：“你会没有自由。” 吴邪放空大脑：“没有就没有呗，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点难受。 “你就为了这什么狗屁自由和长生的痛苦，把自己折腾成活死人？” 张起灵叹气：“我说过，我原本就是大限将至。能活已是万幸。” 吴邪道：“我不爱听，下次别说了。” 张起灵给他套好睡衣，衣服系上最后一个扣时，分针滑到了十二点，便顺势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 远去吧，喧闹的二十岁。 吴邪迷迷糊糊，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太不划算了，生日的第一天，竟要承受这么沉重的往事。 伏地魔的心思太难猜了！可不可以做真的伏地魔，自私一点？ 他把头深深埋在张起灵胸前，悲伤大叫：“我要许愿！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 张起灵轻轻搂住他：“嗯。” 吴邪咬着他胸前睡衣，含糊地问：“那你答应吗？” 大魔法师轻轻搂住他：“好。” 如有所愿，我亦藏璞。
第60章 第二天没有行程，二十一岁的吴邪睡到中午才起，床前摆了份豆浆油条。 他吸着豆浆看张起灵处理事情，落地窗光线很好，男人的侧脸柔和，丝毫看不出去年那副惨淡的死人模样，确定不是什么鬼王，也不是什么活死人，更不是什么破族长，而是活生生、会呼吸、有温度的小哥。 手机在响，吴邪点开一看，是胖子。 【五模五样（5）】 【王校尉：晚上吃啥啊，先吱一声，这决定胖爷中午的菜单。】 【解语花：（发送了定位）】 【解语花：北京菜。】 【王校尉：也行吧，反正天真是杭州人，要求低。】 【AAA墨镜批发：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真亮：@王校尉 来杭州我带你吃最正宗杭帮菜。】 【解语花：楼外楼，别去。】 【王校尉：天真醒了？下午去胖爷店里溜达不，全场十一折。】 【天真亮：我问问小哥。】 【AAA墨镜批发：小~哥~】 吴邪没理黑眼镜发癫，抬头问：“胖子说去他店里玩，你下午有安排吗？” 张起灵合上笔记本，摇头。 吴邪低头回消息：“那好，叫他来接我们。今天他不限号。” 最后三个人中午一起去吃了东北菜，用胖子的话说，三个人总得有一个人如愿，吴邪不想吃北京菜，胖子不想吃杭帮菜，那干脆吃张起灵老家的东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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