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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里的烟雾已经散尽，汪首领带来的那些人或坐或站，身上多少都带了伤，拉丹同样也受了伤，被人拿刀制着，境况显然不够乐观。与此同时洞口还站了一个人，左手握着一把冒着青烟的手枪，抬起头，隔着半个石洞，和吴邪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人动了动嘴唇，对着吴邪的方向无声道：“小三爷。” 这正是潘子。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竟然有种诡异的“本该如此”的平静感。他没有问潘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只简单地嘱咐道：“小心血线。” 潘子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说什么，举枪对准了那帮汪家人。拿着刀的汪家人制着拉丹，看向吴邪，皱眉说道：“吴先生，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你家的人吧。” “我没有要妄动的意思，双方都讨不了好的事，我也不想干。”吴邪抬起双手，一步一步从石台上往下走，为表诚意，他把匕首和枪都收了回去，“我们可以用和平一点的方式，谈谈如何？” “你先让你的人把枪收回去，我们再说谈判的事情。”那人道。 “这可不行，你得给我留点筹码不是吗？”吴邪微微笑了一下，泰然道，“那把枪里的子弹是特制的，一旦开枪，就会引来阎王。阎王的威力如何，大家都体验过了，相信届时诸位都讨不了好。烦请几位，说话做事前，还请三思啊。”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要么顺着他来，要么两败俱伤，妥妥的流氓行径。 这种子弹的威力，一众汪家人早先确实已经领教过了，这会儿不敢小觑，一边关注着潘子那边的动向，一边问道：“你要谈什么？” “告诉我你们所知道的有关汪家的信息，我保障你们的安全，互惠共赢嘛——”吴邪耸了耸肩，“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们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大用处，所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道：“有价值的人可以留下，没有价值的人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听闻此言，一群汪家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作。吴邪靠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就道：“你们首领是给你们派了什么洗脑包，命都握在他手里，他死了还能这么死心塌地地向着他？怎么，怕他还留了什么后手啊？” “吴先生，”一名汪家人打断他，面色不虞，“注意言辞。” 吴邪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无声地笑起来，说道：“我发现你们这帮人真有意思——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先把他放开吧。” 这个“他”指的正是拉丹。原本制着他的那名汪家人顿了顿，显然不太甘心，但还是配合地松了手。脱离钳制的拉丹迅速远离了一众汪家人，和潘子并排站着。吴邪在后方冲两人招了招手，说道：“到这边来，拄那干什么？” 拉丹和潘子对视一眼，两人一边警戒着那帮汪家人的动向，一边沿着血线往石台的方向走。见此情景，一名汪家人立即道：“吴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那倒没有，一般来说我还是很诚信的。我猜想各位应当也不想离枪口太近，这才特意吩咐让他们过来的。”吴邪表情一派和善，语气友好地反问道，“怎么，不满意吗？” “…没有。” “那好，你们谁先来？”吴邪目光在一行人身上扫视一圈，“据点，事件，人员，什么都行。至于价值，我自有判断的标准。” 几人在枪口下安静了一会，第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吴邪扔给拉丹一副纸笔，吩咐道：“记录一下。”接着转向那汪家人，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那人扫了一眼拉丹手中的笔，很快又收回目光，低头说道：“我一直是负责信息传递的，知道几个比较重要的据点，但是只有准确位置，我没有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接下来他报了几个地址，吴邪一边把这几个地址和记忆中的对应上，一边冲他一抬下巴，“站旁边吧。” 见他通过了，远处的汪家人开始有了小小的骚动，很快就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说道：“里面有一个据点我去过，记得大概的布局。” 吴邪点头：“可以，过来吧。” 剩下的汪家人中明显有不少露出了犹豫之色，不断有人上前来，有的报了据点信息，有的报了汪首领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吴邪无一例外都点了头，但表情始终淡淡的。直到最后一个汪家人开口后，他神色才首次有了变化。 这个汪家人讲的并不是吴邪曾经花了大力气探出来的那些信息，而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 他问吴邪：“你知道‘桃花源’吗？” 晋朝文人陶渊明曾写过一篇游记，写一名渔夫误入桃花源的见闻，这故事流传甚广，吴邪思考一会儿，没猜到他想表达什么，于是问：“怎么？” “这故事，不是这样的，”那人咧嘴一笑，似乎吴邪的提问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愉悦，“渔人进入桃花源之后，其实还发生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吴邪问道。 “打雷了。”他轻声道，“然后，所有的村民都变成了石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重复着同一句话——” 渔人很惶恐，他直觉自己撞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石像。 这小山坳里不知何处吹起了风，把周围千百石像细细的低语声放大了好几倍，吹进他耳中。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抓住他，快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林中地下应声跳出数十只恶鬼，青面獠牙，直冲渔人而去，渔人吓得夺路而逃，很快跑出了桃花源，一路奔至渔船附近，身后的恶鬼仍穷追不舍，渔人只得跳上船，拼命地摇起桨来。 不知道是他摇得太急太快，抑或别的什么原因，划出去没有多远，渔人的小船一下子翻了。他猝不及防掉进水里，呛了一口，扑腾着四肢就想往上浮。临近水面，他瞥见岸边的黑影，又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他知道，那些恶鬼还站在岸边，没有走。 渔人胆子其实也算大，被吓了一跳之后，很快又恢复过来。他放轻动作潜到近岸，折了一支芦管，探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接着把耳朵贴上去，听上方的动静。 两边一时间寂静无声，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岸上的恶鬼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死了吗？” “应当是死了，”另一个答，标准的官腔听得渔人心头一跳，“毕竟那底下是…” “在外面不要乱说话。”一个新的声音打断他，冷冷道，“想要回去领罚吗？” 闻言，先前两个立马噤了声，水面上顿时安静非常。过了片刻，最后发话的那位说道：“行了，走吧。” 他这句话音一落下，岸边即刻响起了脚步声。不知道他们何时走远，渔人并没有探出头来，潜在水面下，游到了打翻的渔船旁边。这里距离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渔人打算把船翻过来，手碰到船沿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跳出岸边人没说完的那半句话，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河底—— 只这一下，彻底改变了他往后的命运。 河底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都穿着样式奇异的甲胄，最上方的数十具立在水中，飘荡起来，最高的那只，已经快够到渔人的脚了。 渔人当即吓得一停，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河水自四面八方涌入他口鼻，渔人呛了两口，一时顾不了那许多，一下就从水里冲了上来，大力掀起小舟，扒住舟身将自己送了上去，急急地喘了两口气，再去看岸边的情况时，就见一个长相可怖的恶鬼正蹲在岸边，静静地看着他。 渔人呆坐在原地，一时间几乎心脏骤停。那恶鬼却并不说话，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见人走了，渔人也不敢多留，抓起漂在水面上的桨，朝来时的方向飞速划去。 他这一次没有受到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划到他所处的小县城，浑浑噩噩地回家休息，没有再看见离奇的东西。 这事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渔人都提心吊胆，生怕那恶鬼哪一天找上门来。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过了许久，渔人渐渐也就平静下来，就在他以为不会再见到那群恶鬼的时候，他们却突然主动找上了他的门。 “你将永无安宁之日。”那群恶鬼这么对他说道。 “渔人年纪不大，还没有成家，当月就收拾细软逃去别处，换了头面，改姓了何，渔也不再打，成了工匠。”那汪家人说道，“他做这行很有天分，后面声名远扬，进了皇宫当御用的匠人。一次他去库房找材料，无意中进了供堂，就见那里面，供了一座相当逼真的石像。石像微垂着眼睛，旁边围着两只青面獠牙的恶鬼，看上去分外眼熟，和他当时遇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皇宫里居然还会供着这种东西。吴邪挑了挑眉，问道：“然后呢？” 那汪家人耸了耸肩：“没有然后了。” 吴邪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偏头，不冷不热地说道：“往右看。” 汪家人不明所以，依言照做，看向右边的石壁，吴邪的声音随之在他耳边响起：“看见上面挂着的衣服了吗？” 那人点点头，吴邪往他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放低声音，说道：“去把它拿过来。” 那人闻言，却没有立即做出行动，转过脸来看着吴邪，问道：“你要它干什么，有什么用处？” 吴邪回以一笑：“你要和我讨论这个吗？” 他这句话说的堪称温和，但那人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威胁的意味。他识相地闭了嘴，转身避开血线圈出的空白，往吴邪先前挂在石壁上的染血外套而去。 在几乎所有的人的注意都被那名汪家人吸引过去的时候，吴邪伸出手，冲底下的潘子和拉丹悄悄打了个手势，叫他们上来。 两人立即一前一后越上台阶，三两步跨到吴邪旁边，拉丹递上记录用的纸，吴邪接过，随意看了两眼，略一点头，便收进了口袋中。 他们这边一有动作，一众汪家人立马转头，警惕地看向他们，同时手纷纷按上了武器，其中一个正要说话，右手边的石壁那片却忽然有了异动。 那汪家人取下血衣的同时，起先被覆盖住的血腥气骤然涌散，周围的阎王一下躁动起来，离得最近的两只已经朝着那人的方向飞速移动过去。他反应也是奇快，当即丢掉手中的血衣，往反方向冲了出去。但阎王的速度极快，他没跑多远，阎王挥舞的手臂就一下拍上了他，把他拍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端的石壁上—— 这个石洞内遍布着用以导血的纹路，不说有多尖锐，锋利度还是有的，那一下就几乎把他后背的衣服撞烂了，接踵而至的阎王把他按在石壁上，按住他挥动的四肢，硬是蛮力拗断了他一条手臂。此时他后背已经被划开数十道口子，血汩汩往外冒，汇入原本已经干涸的纹路中，迅速生长开花，然后倒流进洞顶麒麟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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