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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五跟上他,听他继续说道:“讲点你没听过的——我其实是他们的领头人。我们家族很大,等级森严,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出来之前这批人我甚至都没有见过。我知道这说出来可能有点荒谬…我知道你家并不是这样,我想你可能没有办法切实地体会。” “但总之,”年轻男人呼出一口气,“以后如果遇到姓张的人,躲得越远越好吧。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姓张的人,都有可能会是他们的眼线。” “为什么?”汪小五感到疑惑,“我做了什么事需要躲着你家的人。他们难道还要解决掉每一个看到他们真面目的人吗?像通缉令上的要犯那样。” “当然不。”年轻男人被他逗笑了,顺毛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跟着我进来,他们很快会发现你不见了。单是你可能进来这里这件事,就够他们动手了。——所以躲远点吧,你从这里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听完他的话,汪小五停下脚步,看向他:“你果然是特地把我引过来的。” “别生气嘛。”年轻男人大方地承认了,笑道,“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原谅我吧。” “…什么?”汪小五因为他的话睁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生病了,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都不是。”年轻男人云淡风轻地回答,“我的终点到了,仅此而已。” 对他突然的死亡宣告,汪小五感到震惊,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不解。他望向石窟,迟疑着问道:“…你的终点?你要做什么,在这里雕刻石像吗?” “不,当然不。”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石窟深处,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石洞开始有了空缺。年轻男人在其中一个空缺前停下脚步,伴随着汪小五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他开口说道:“我要在这里停留,直到成为新的石像。” 汪小五感到迷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一直都是这样。”年轻男人温和地说道,“这里的每一座石像,全部都是。——这是只有我们家族才知道的秘密。” 年轻男人的意思很明白,这些巧夺天工无比精细的石像,并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而是活人所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汪小五感到一种被注视的恐惧。不仅是年轻男人的,这里的每一座石像,每一个半人高的石洞,似乎都在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皮肤和布料。注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恐惧或是别的什么,汪小五没有办法闭上眼睛,而是低下了头。 年轻男人盘膝坐在空荡的石洞中,安静地等待着。等汪小五重新抬起头,他才开口说道:“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 “我把我的东西放在我们经常待的那个位置了。”年轻男人语调和缓,“等过两天,外面的人走了你再去拿。里面有地图和指南针,我教过你怎么用了。” 汪小五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不适感:“你要我去干什么?” “带上这个,”年轻男人掏出那只碧色的玉玺,推到他面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这枚鬼玉玺也不要给任何人看见。下山,然后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汪小五沉默着,然后应下了。 两天后他带着那只鬼玉玺走出青铜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他不知道张家人在外面发现了一具和他相似的尸体,摔落在一条冰沟中,脸毁坏了大半。 他依照年轻男人的嘱托找到藏起来的小布包,里面除了指南针和简略的手绘地图,还有不少干粮,够他一路回到山脚的村庄。 那之后,门后面就只剩下年轻男人一个人了。 这是第一次,一个新生的祭品决定反抗。他临死前埋下的小小种子生根发芽,最终顶破了张家将倾的大厦。 END 正文外小段子 壹 (时间线位于第二个十年末) “你都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一团熟悉的淡蓝色雾气在张起灵周围游荡,见自己这话仍旧没引起对方的注意,不满道:“连你祖宗的话都不回——说了他没这么快到,别杵这站着了。真遇上点什么,他也有手段摆平,不用操心。” 张起灵应了一声,没动。 始祖登时气了个倒仰,第无数次深刻体会到过去那些人跟张起灵交谈时的操蛋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对那有过几面之缘的某个小辈油然生出无与伦比的钦佩。 他半酸不苦地说道:“一会儿我去接他过来,完事儿了你俩赶紧给我滚蛋,别打扰我休息了啊。” 张起灵还未作表示,眼前的人形虚影突然抖动两下,紧接着飞快吸纳走周围的雾气,很快凝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是可以触碰的实体,与真人别无二致,而不是那根本碰不到的浓雾。 张起灵冷不丁和始祖“真容”面面相觑,双方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始祖就明白过来,笑了两声,看向掌心那些细微的纹路,捏了捏拳,对张起灵道:“你看,我就说他很厉害的嘛。” 贰 (接正文完) 吴邪和张起灵两人没有重回基地,挑了另一条路出山,张起灵果真应了他之前私奔的玩笑话,把一干善后事宜丢给了老妈子张海客,两个人从秦岭一路逛到了北京,在那里和先一步回来的王胖子碰上了面。 彼时王胖子正在打扫自己的铺子,回头看见来人,把眼睛睁得滴流圆,圆到脸上的肥肉都有点无处安放。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接着扔下扫帚,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可算是回来了。”他挠了挠脖子,半晌才道,“你俩可真能折腾嘿。” 只一句话,吴邪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和他抱了一下,说道:“你也辛苦了。” 中午他们一起吃饭,途中吴邪喝了口水润润喉,接着筷子一敲瓷碗,抬头严肃道:“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王胖子剥了只龙虾塞进嘴里,话音有些含糊,侃道:“咋的,你和小哥要跑国外扯证去啊?” “哪跟哪,说正事呢。”吴邪呛了一下,一旁的张起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无奈地呼了口气,“我是想说,等过段时间忙完了,我打算隐居去了。就在以前跟你提过的那村子,有六条瀑布的那个,我觉得很适合未来的退休生活。” “去呗,挑个良辰吉日,把胖爷我也叫上,铁三角就该整整齐齐的。”胖子拿纸巾擦了下手指,顿了顿,又道,“差点忘了问,天真啊,我过去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吧?” “滚你丫的,”吴邪笑骂了一句,“哪那么多废话。” 叁 (关于秦岭,以及拉丹) 起先这只不过是一次正常的巡查。 汪首领计划夺取这个地方很久了。从初步的了解,到悄无声息的大换血,再到全面的进攻并取代,这中间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毕竟曾经如日中天的张家早已分崩离析,所谓的使命和意义也早就丢了干净,这片本就鲜为人知的土地如今早已无人在意,驻扎在这里的小部分张家人也并不知晓它的过去。 汪首领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但直觉这里面藏着秘密,点了几个人一并带了过去。 黑飞子是相当趁手的工具,用起来很顺心,在不给人添麻烦的同时还拥有着相当可观的战斗力,可惜本质上只是蛇,较之真正的人,还是蠢了点。 一路上损兵折将,到了铃阵的时候,就剩下一个看起来不甚灵活的独苗。此前汪首领并没有想到地下居然会有一池高温的硫磺泉,这让他手下的黑飞子们吃了大亏——很显然,他并不承认其中也有自己的问题。 汪首领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进了铃阵,他的记忆停留在某个断面,在那里他一脚踏空,最后一只黑飞子被他拽来当成了缓冲垫,然后他摔落在地,昏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他要死了,那一瞬间他极度不甘,不过他没有。他最后醒过来,然后安然无恙地下了山。除了几只黑飞子,他什么都没丢,但也什么都没得到。 与此同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崭新的,刚刚诞生的人躺在断面之上,缓缓睁开了眼。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他长着一张和汪首领一样的脸。以及,后来他名叫拉丹。 肆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吴邪去了一趟墓园。 墓碑是新立的,雕刻完的浮灰都还没有拭去。吴邪在兜里翻了翻,只找到不知猴年马月的半包纸巾,塑料包装的外壳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抖开,半蹲下来,慢慢擦拭着那些浮灰,盯着墓碑上雕刻的字静了半晌,没话找话道:“别介啊。出来没想到这茬,不然高低得带块丝绢来擦。——你大人有大量,这回就先感受一下人造的棉吧,对你姑且也算半个稀罕物*,别给我托梦说不乐意啊。” 故事的主线告一段落,他们的生活进入平稳期,估计未来的几年,这里都不会多出新的墓碑了。 “哎,”吴邪偏头看向身后的人,拍了拍石碑的顶部,说道,“这毕竟就是个衣冠冢,里面都是空的。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鬼,你说我在这跟人家说话,他能听见吗?” “能的吧,——肯定能。”站在他身后的人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他看起来有一定年纪了,面容并不起眼,戴着帽子,额角处有一道疤。如同吴邪认识他的这数十年来一样,他看着依旧显得无比坚硬,而且温和。 “小三爷,”他对着已经靠在墓碑上的吴邪说道,“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我们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不会。”吴邪摆摆手,抽出烟盒,低头叼了一根,没点——他已经决定戒了。况且在墓园里吞云吐雾,总感觉看着像只丧家犬,他才不干。 吴邪撑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将一根烟放在碑前的空地上,低声对那人说道:“算起来你确实该好好向他道一下谢,我不打扰了,在外面等。” 掸了掸衣角的灰,吴邪转身往外走。走之前,想起他的回答,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就算对着衣冠冢也能听到?” “…什么为什么?”那人愣了一下,没有立即给出回答。吴邪停顿片刻,疑惑地喊道:“潘子?” “…不知道。”潘子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扯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臂袖管,顺口回道,“可能,以前听过吧。” 听完这句话,吴邪咬着烟嘴垂下眼,想起曾经孤零零摆在墓前的一包黄鹤楼,不自觉笑出了声,是很愉悦的那种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阴刻漆金的“齐羽”两个字反射了一点落日的余晖,显得无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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