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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找不到人，汪小五顺着石道往回走，打算先去休息。路走到一半，就听前方的拐角处隐隐传来了一点说话的声音。 年轻男人嘱咐过他，私自去温泉缝隙的事情不可以被任何人发现。为了不带来麻烦，同时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预感，汪小五停下脚步，贴在墙根，竖起耳朵尝试辨认起对方的声音。 “这次不能有差错。”一个男声说道，“那边检查了吗？时间快到了，我们需要抓紧。” “检查过了。”这是另一个男声，“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 过去哪里？听到这里，汪小五愣了一下，心想：他们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还在四处走动并且说这些话的，很显然没有其他人。汪小五想起失踪的年轻男人，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等脚步声远去，才悄无声息地探出身来，跟了上去。 地底的路线汪小五已经摸得不能再熟，因此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条路的终点——它通往这里的众多区域中唯一被封锁的地方，那个巨大的石棺附近。 两个神神秘秘的张家人忙着赶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后面跟了个尾巴，很快进入了封锁区域。汪小五再三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对方看不到，这才小心翼翼地伏低身体，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前方的情况。 那个巨大石棺的附近聚集了很多人，全部面向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借着里面几盏矿灯昏暗的光，汪小五认出了几张熟面孔。 他很确定这几人都是年轻男人所谓的亲戚，但还有更多是汪小五之前都完全没注意到的人。汪小五想起年轻男人说的“大家庭”，再看了看眼前，在心中暗暗表达了相当程度的惊叹。 连这种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都聚在一块，他家肯定相当富有，起码得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了。 汪小五独自在角落里思考那些有的没的，没有发现周围的变化。而正当此时，井然有序的人群发生了一点躁动，没有任何征兆，前方的数盏矿灯突兀地熄灭了。 汪小五看多了地底的景象，原本并不觉得这个环境有什么。然而在提供了人造光源的矿灯熄灭之后，汪小五惊恐地发现，这里的环境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四周不知何时亮起点点荧光，汪小五环顾了一圈，感觉手掌底下的地面在微微地震颤。怀着某种异样的预感，汪小五扭过了头。 不知何处而来的气流往他鼻尖吹来一股陈腐的味道，通道里密密麻麻的荧光从连成一片到分散开来，很显然在逐渐朝他的方向前进。 而他完全没有地方躲藏。 怎么办？汪小五手心里浸出了一点冷汗。他要出去面对那些藏着秘密的人，还是在这里等着迎上这群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第75章 番外二 小五（五） 汪小五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伏低身体，尽量让自己贴在墙根的位置，放缓了呼吸。 那帮人在聚集起来之前特地巡查一遍所有劳工的休息点，显然不是毫无必要的举动。无论他们究竟打算要做什么，肯定都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比起通道深处那些身份不明的存在，汪小五认为这些人的危险性暂时更大。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随着那些奇怪荧光的逐渐靠近，汪小五开始隐隐听到细微的声音。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感觉像是金属摩擦碰撞的动静。 没有说话的人声，但是对面是人的可能性应该很大。汪小五做出了判断。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鼓噪的心跳，在内心告诉自己，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金属磕碰的声音变大了。汪小五屏息听着，想到了幼年时在村外看到的军队，他们行进时也会发出类似的声响。 这片幽静封闭的地底难道也会有军队这种东西吗？ 汪小五盯着通道的最深处，胡思乱想着。 一排荧光整齐划一地从浓黑的通道深处缓缓亮起，隐隐照出几条人形的剪影。汪小五盯着那排剪影，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好吧，看来很快就能印证他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了。 视野中模糊的剪影逐渐变得清晰，以通道内的能见度来说，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汪小五往角落努力缩了缩，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抬头望向了剪影的面部。 荧荧的幽光照出剪影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很显然他误打误撞猜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片地底真的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军队。 但当汪小五看清他们的脸时，他几乎是骇然地瞪大了眼，紧贴着石壁的身体难以自抑地颤抖了一下。 这支“军队”里的人，全部都穿着破旧的甲胄，撕烂的布絮随着僵硬的动作飘动。这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士兵们脸部的肌肉早已萎缩，眼窝深陷，牙齿脱落，有的半边骨头都露了出来，很明显早已不是活人了。 汪小五不是很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此情此景确实是太过诡异。头皮发麻的同时，他想起幼年父母吓唬他所说的死人回魂，阴兵借道，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在村里老人的口口相传中，死人的路活人是不可以冲撞的，容易被勾走魂魄。魂魄一旦被勾走，人也就回不来了。 他今天根本就不宜出行…汪小五咬牙，开始为自己冲动的决断而后悔。在这个退无可退的环境下，他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则悄悄握紧了角落里的碎石。 嶙峋可怖的阴兵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靠近他眼前，出人意料的，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略过了他。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汪小五的背后迅速地冒出一茬冷汗，吊在嗓子眼里的心跳险之又险地回落了一点，一面感到诧异的同时，他内心也缓缓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时候，人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阴兵走得并不快，不知道过了多久，汪小五终于看见了阴兵的队尾，这意味着他的危机即将解除，他仍旧提着一半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了。 当然，事实证明，他显然放松得太早了。 队伍的末尾推进到他眼前，环境黯淡下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之势钳住他的手臂，一把拽起，他的视野迅速被大片的黑色遮盖，腐肉的气息混杂着朽烂的金属味道冲入他的大脑，席卷而来的空白一瞬间麻痹了他的声带。 汪小五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第76章 番外二 小五（六） 汪小五全身紧绷，毫无章法地挣扎着，手臂胡乱地前后摆动，下意识就要大喊出声。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紧紧捂住他的口鼻，让汪小五差点脱口的喊声被滴水不漏地捂了回去。 “嘘…别叫是我。” 有人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虽然声音很短，但汪小五还是凭借着这些天的记忆瞬间认了出来。先前受到的惊吓迅速化作冷汗粘附在他后背上，汪小五扒开捂住自己口鼻的手，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惊，用气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巧的很，这个跟在阴兵队伍里的人，正是前面离奇失踪的年轻男人。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年轻男人同样用气声回他，同时迅速揭下前方那马脸阴兵的头盔，递给汪小五，“赶紧套上，别问那么多。” 汪小五这才发现先前盖了他一脸的东西是不知道哪个阴兵身上的披风，连忙拽好并戴上头盔，来不及多问，他们已经走到了拐角。 年轻男人默不作声地和他换了位置，自己走在外侧，示意汪小五模仿阴兵的步调行走，然后解开腰间的灰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形状奇异的玉玺。 玉玺亮相的那一瞬间，四周的阴兵似乎不明显地动了一下。汪小五尚且还未细看，先被前方的景象夺去了所有注意。 这一幕比眼前的阴兵，年轻男人手中的玉玺，密密麻麻盘绕着的锁链，以及雕工精巧卓绝的九龙巨棺都更加令人震撼。 那是一扇门，青铜的，布满浮雕和阴刻的巨门。 阴兵的队首隐隐传来绵延幽长的号角声，整个地面沉闷地与之回响。高耸在前方的巨门缓缓敞开，其后淡蓝色的雾气便吞没了这整片区域。 在几排张家人整齐的注视下，年轻男人和藏匿其中的汪小五一同随着阴兵的队伍，进入了门内。 后来在他的余生里，汪小五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幕，以及和这扇门有关的，门背后的故事。
第77章 番外二 小五（七） 这扇宛如通往地狱的巨门，内里却和汪小五想象的并不一样。 话本里常见的刺棘油锅，阿鼻地狱，这里都没有。有的只是阴冷的、无处不在的淡蓝色雾气，虚虚地环绕在整支队伍之外。整个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队伍行进时的脚步声，其他什么也没有。 汪小五莫名地打了个寒噤，他的某种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危险，但是他没办法说出什么所以然。他看向年轻男人，轻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去前面一点的地方，我会给你解释。”年轻男人回答，“现在，为了让你的小命不要丢在这里，跟紧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汪小五眼睁睁看着整支队伍的阴兵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眼前，比先前更浓重的雾气包裹住整片区域，只有那只形状奇异的玉玺周围得以幸免。 尽管不知道这种雾气到底是什么，汪小五也完全没有想要触碰并探究的念头。他遵从自己的直觉向玉玺的方向靠拢，目不斜视，跟着年轻男人一起往前方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远，脚下突然踩上了一个平台。两人从雾气中破开口子，共同踏上这片古怪的区域，年轻男人从怀中取出一盏小矿灯，打亮，照出了眼前的全貌。 这里像是凭空罩了一个罩子，外边浓稠的雾气没有进入分毫。前方是规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石窟，密密麻麻的石像堆叠在其中，就算离得很远，也能一眼看出其雕工的精巧。 汪小五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与生俱来的敏感让他无比抗拒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那种奇异的淡蓝色雾气，还是眼前突兀出现的石窟，都令他感到不适，甚至隐隐的恐惧。 他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看向年轻男人，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没想到你也会跟着来这里。”年轻男人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来的，这里并不安全。外面那帮人可跟我不一样，不会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 这人完全是在说废话，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如果还看不出来这帮人有猫腻，那他估计该是个傻子了。 汪小五紧闭着嘴，不发一言地盯着他看，并不接下对方试探性的感情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吧。”年轻男人读懂了他的意思，抬起手，“我不废话了。” 他妥协得轻而易举。汪小五皱着眉看他，他却把目光投向了密密麻麻的石像，一边迈开步子，一边开口道：“我和你说过的吧。那些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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