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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起源和长生有关，太容易遭人惦记，因此很多东西都传得颇为隐晦，虽然安全，但也容易丢失，后世张家为了存续所做的那些事，很多究其原因也在于此。 ——只是苦了石盒失落后被选中的人牲，连成为厍人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简单地死去了。 浅淡的蓝色雾气逐渐包裹住整个空间，周围不再是虚无一片。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历史都已经过去太久，如果不是重来的这次契机，吴邪估计自己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窥尽其谜底。 “我还有一个问题。”吴邪抬眼望去，远处淡蓝色的雾气中，正影影绰绰显露出一个人影。他想起一件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终于沉下心，将它问出了口：“我为什么会在蛇毒幻境里，看见过去的我——那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未来的记忆？” 听见这个问题，始祖微微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了解时间，吴邪。”他同对方一样抬起头，注视着那道人影。远处的人似有所感，转过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吴邪脚下的步子急促了几分，张家始祖顿了顿，补上自己的后半句话：“无论现在如何改变，你所经历的过去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蛇只不过是这个世界最忠实的记录者，无论是你的痛苦和挣扎，执迷和愤恨，抑或释然和解脱，它们都与你一同见证。” 他笑了笑：“去吧。” 吴邪似有所动，低声冲他道了谢，随即小跑着奔上前，给了朝他走来的张起灵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张起灵拍了拍他，握住他的一只手，说道：“走吧。” 心里始终绷着的弦终于在此刻松弛下来，吴邪扬起嘴角，明知故问道：“去哪？” 张起灵抓着他的手，和他一同往外走去，路过始祖时向他微微颔首，对吴邪道：“回家。” “这就回家了，不用先私奔吗？”吴邪眼里带着点笑意，一本正经道，“你可答应过我的。先私奔，别说我二叔他们同不同意，张海客丫还等着截胡呢。” “他不会。”张起灵扣紧他的手指，顶着始祖似笑非笑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承诺道，“好。” END
第70章 番外1 在门后 张起灵知道他不会再有出来的机会了。 或者说，早在他翻阅族里残存的记录，发现几百年来族中的人牲从未有过重回人世的例子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第一次进门时在门后看见的那成百上千具张家人的尸体，也只不过佐证了这一点。 当初和老九门定下协议之后，他各取了几位当家人的一滴血，派人洒在了青铜门后——青铜门可以滴血认祭，祭品本人或者祭品的直系亲属，在每十年一次的门开之日，拥有最高的献祭优先级。 但人算不如天算，上三门当家全都无后，他又忽犯失魂症，被张大佛爷关进格尔木疗养院，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控制。张家式微，又被手握政界的它连番针对，自保尚且艰难，早无力督使老九门实现曾经的约定。那几年的人牲，依旧是残存的张家人顶的。 或许他运气实在是不好，曾经两度脱逃疗养院查明的那些事情，在汪家催化的失魂症作用下再度忘得一干二净，他留下的线索也因越南人的意外介入而不知去向，一切都糟糕得不能再糟。在那样的境地里，遇见陈皮几乎都成了一件幸运的事。 他自然不记得陈皮，但陈皮却认得他。陈皮胆子奇大，是个人中枭杰，他一点也不担心张起灵恢复记忆之后会找他算账，把他当伙计心安理得地用了三年。 03年的2月，吴三省用一把张家流落的黑金古刀夹上他的喇嘛，他应约去取刀，在那座装修古朴的小楼底下，第一次遇到了吴邪——那个总有点一惊一乍的小年轻。 吴三省把刀给他的时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先等等，接着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我大侄子要来了。”良久后，他略一低头，烟头的火星在一片白雾中颤颤巍巍地忽闪着，“…有些过去的事情，我来说其实不太合适，但老爷子为那事记了一辈子，我们尽不了孝，总该了结一下他没做成的事。” 张起灵看向他，神情和语气一样平静，淡淡道：“我不记得了。” “也对。”吴三省重重呼出一口气，喉咙里泄出一声自嘲般的笑音，“是我妄自菲薄了。” 他从窗边走开，在实木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那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他粗粝的指腹在实木桌沿摩挲两下，对张起灵道：“我那大侄子干净，从没沾过吴家的事，也没跟着下过地，他如果出了事，我不好跟家里交代。——张爷收了我的刀，我再给张爷送一条消息。希望张爷届时，可以帮忙看顾一下。” 拥挤不堪的马路上，一辆小金杯正在艰难尝试着突破重围。张起灵戴好兜帽，转身朝门口走去，开口问道：“他叫什么？” 吴三省扣着烟盒的手指一顿，咧嘴笑道：“吴邪，天真无邪的邪。” 吴老狗曾希望他能干干净净的，不要趟入九门背后的这摊浑水里，然而他终究没能够。 “我叫吴邪，口天吴，牙耳邪，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阳光下的头发微粽，一双眼睛干净而清亮，此刻正透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小哥？”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张起灵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团淡蓝色的雾气，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那人形的雾绕着他转了几圈，用他那不知从何处发出的缥缈声音说道：“又在想那个小孩？” 张起灵没做声，雾气独自无趣地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说起来，他最近过得很不好哎。”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语带惋惜：“十七个人十七刀啊…对自己真狠。他前两天在墨脱那边的雪山上，被人割喉，坠崖了，找不到尸体。” 张起灵倏地皱起眉，偏头看向那团雾气，雾气慢悠悠地接道：“放心，没死呢。就是口子挺吓人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雾气自称是张家始祖，可以看见已死之人的一生（也包括进门的祭品）。他一般都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空间里，偶尔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时，才会现身和张起灵交谈。 可惜张起灵性子寡淡，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听众。除了他在意的几个人外，其他人的那些秘辛，就算再怎么惊天动地，也激不起他一点水花。 所以后来始祖改变策略，只挑他关心的人讲，果然收到了相当不错的反馈——对他那些话，张起灵终于不是“无视”，而是“在听”了。 始祖老怀甚慰，和他讲完吴邪的近况，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佯装着叹息道：“我张家延续千年，族人却一点人情味没养出来，一个个都长了张苦大仇深的脸，比着赛的冷漠无情——本来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你这最后一任族长，倒是个有情种，可惜。” 张起灵盘膝坐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始祖也不甚在意，晃晃悠悠地绕了两圈，又落回到张起灵跟前，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什么都不给他留？哪怕是句口信呢，总好过什么消息也没有吧。”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留给他。”张起灵垂下眼，“什么都不留，对他而言或许更好。” “他多半不会这么觉得，你也实在没必要这么担心。”始祖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玩笑道，“那小孩可是一照面就掀了人家的棋盘，厉害着呢。” 说话间，他语调中的笑意淡了几分：“我看他这两年状态很差，行事太疯了，多少有点不计后果，你就不怕到时候他接不到人，干出点伤天害理损人损己的糟心事来？” 张起灵抿唇：“他不会。” “为情所伤，自戕于此？” “…他不会。” 眼见劝说无果，始祖思考半晌，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你不想要再见他一面吗？” 张起灵不说话了。 始祖悠悠地立在半空，顶着张起灵的目光装了一会儿高人，终于施施然道：“这事不是没有可能。” 张起灵的神色立刻有了波动。“需要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需要你做的事情，你已经做了。等十年之期到的时候，我会把你送出去的。”始祖顿了顿，叮嘱道，“你记好了，厍国的神树是你唯一的出路。” 十年之期一到，青铜巨门准时打开，这片空间内的所有雾气都被始祖收拢在一处，浓重得几乎要凝出实体。而与之相对的，旁边的张起灵却几乎成为了虚影。 始祖看着他，语气感慨：“也幸亏你当时做了这个决定，想要‘关停’终极其实已经不需要你这么庞大的能级，余下的这一部分，恰巧能够让我催动它，去扰乱一下时间。” 终极的破坏范围并不只局限于空间，也能够染指时间。但时间逆流明显有违于它的正常运作，需要消耗的能量也是成倍的。 随着始祖动作，终极原本几乎与外界持平的能级登时就跌落下去，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张起灵原本虚幻的身影很快凝实起来，始祖几乎凝成实体的浓雾慢慢散开来。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始祖开口道：“只有这一次机会，终极不容有失，记好我跟你说的故事。” 张起灵应下，始祖原本严肃的神色微微松弛下来，流露出一点笑意：“去吧，去陪他再走一回。” END
第71章 番外二 小五 少年穿着破烂棉衣，紧跟着前方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在巍峨的雪山上行走。 前方是一列连绵了半座山脊的漫长队伍，清一色的男性，而且几乎全是青壮年。少年个头不矮，尚还在生长期，皮肉跟不上蹿个的速度，在一群结实壮硕的大汉之间，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 他背着一只灰扑扑的包袱，包袱里是一点冻硬的干粮，十两铜钱，以及一件半旧不新的里衣——这些东西，并上腰间的一只水壶，就是少年拥有的全部家当了。 此时正是黄昏，熊熊燃烧的夕阳越过云层洒下来，将雪山照成另一片鎏金色的云。少年看得呆了一下，几乎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积雪，是随时可能霍然而散的云雾。 他停下脚步，一时间几乎有点走不动路，呼吸都微微滞了一下。 他自小就热衷于闻山望水，自家三分地前的矮土坡野河水早已在干活的时候摸得一清二楚。且他一看就容易着迷，有时候能顺着山坡一口气摸出几里地去。因此误了数次农活，没少被长辈数落。 “小五！”前方有人叫他，“到地方歇脚了，快来！” 少年如梦初醒，“哎”了一声，急忙跟上前，钻进了一条山体裂缝里。 少年姓汪，家中排行第五，十四五岁的年纪，上不挨下不靠，不像兄长们能出力气，也不像弟妹们受宠爱，又因着他那稀奇古怪的毛病，父母对他没有什么好脸。一日正巧遇上这一大队人路过村子，说是去做劳工，汪父母便背着他跟领头打商量，拿他换了两锭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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