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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越修越窄,高度也在逐步降低,方向更是绕得九曲十八弯。脚下的窄道逐渐收束成一个通往地面的活板门,吴邪弓着身体,用肩膀顶开门板,从里面翻了出来,第一时间扫视向四周。 周围没有人,他身后是一个简陋的采药棚,眼前是大片幽绿色的原始森林——这里是秦岭腹地,一个极其贴近那座祭坛的地方。 现在天色尚早,吴邪盖上活板门,整理好门板上的假地皮,暗暗吐了一口气。 好吧,这次起码不用和一帮野猴子玩追逐战了,近身肉搏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吴邪大致确定了一下行进的方位,扎好裤管袖口,抽出大白狗腿,毫不犹豫扎进了原始森林中。 去祭坛的路并不好走,而且非常隐蔽,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去。不过鉴于那里离青铜树的主干最近,而另一边又要走许多冤枉路,吴邪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但他似乎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再者森林中的地形实在太像,深入森林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有点辨不清方向了。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完全盖住了太阳的影子,吴邪没有办法确认他现在的路线是否正确。一旦出现偏差,找不着祭坛不提,还可能会把自己也困在里面。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吴邪走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开始四下里张望着寻找目标,很快就在一株低矮灌木的枝桠间发现一条带血的绷带。 这是他上次来时特意系在这个地方的,结的系法里含着只有他读得懂的信息,指向正确的方向。 为防被有心人发现,这种记号他只做了一个,这东西实际上留不了多久,再过两年估计就找不着影了,好在他来得不慢。 吴邪把绷带从灌木中解下,收进口袋里,将要起身时,目光突然定在了灌木旁一截凸起的气生根上,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那截树根上,有人用吴邪非常熟悉的方法,刻了几个杂乱无章的字母,位置十分隐蔽,正好对着他此时的高度。如果没有在取绷带的时候恰好往这看上一眼,是决计发现不了的。 所以,这记号是张起灵给他留下的。张起灵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吴邪手抚上那几道刻痕,弯起眼,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张起灵留的记号指向性都非常明确,吴邪跟着走一段歇一段,大半天之后就抵达了祭坛。他顺着当时上来的路往下爬,来到接近青铜树中段的位置,回想起上次来时张起灵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放在青铜壁上,闭眼,脑内顷刻之间就构建出了青铜门前的样子。 张起灵说这东西心诚则灵,论物质化,吴邪勉强也能算是有点经验,知道这事急不来,集中精力,慢慢细化着场景细节。因为物质化的特性,他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不能想到张起灵,否则一会儿他进去接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可就说不清楚了。 在这个与他有不少关联的地方,不能想张起灵,着实是有一点难度。为了转移注意力,吴邪决定想想别的什么人…就比如说,假门后面那个化成血水消失的,奇怪的“汪家人”。 闭上眼睛之后,很多别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吴邪感觉手掌下冰凉的青铜壁慢慢消散开来,如同细沙一般划过他的手指,最后完全虚化。他没有睁开眼确认,直接抬起脚,跨了进去。 脚下踩到了实地,阴冷的空气激得他微微战栗,他缓慢而谨慎地迈着步子,完全走进这片区域之后,才终于睁开眼睛。 十几米远的前方矗立着那扇巨门,长短不一的铁链交错钩连着悬在半空,上方栖息着人面的巨鸟——西藏腹地的假门虽然还原得相当精致,其气势和真货还是完全不能比。 鬼玺就放在贴身的暗袋里,不过吴邪并没有把它拿出来。他早确认过这地方没有可以安鬼玺的位置,他看张起灵进去的那两次也没见到他把鬼玺放在哪里过,这玩意儿说不定是感应的。所以他决定先等等,静观其变。 不过这次来显然跟之前不太一样,这种异样是吴邪走到离门不远的位置时,才突然感受到的。 离青铜门的距离越近,那种古怪的感觉就越强烈。耳边像是有声音不断催促着让他进去,这声音就像蛇的低语一样,极富蛊惑性,即使心志坚定如吴邪,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不过他毕竟对此经验丰富,很懂得如何压抑自己,所以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站定思忖片刻,觉得这可能跟他上次在门后流过血有关。不过张起灵既然提示让他来这里,他进门应该也不会被当做祭品留下。 吴邪此时距离青铜巨门不过半臂距离,门上的繁复花纹近在眼前,此时那种“立即走进去”的欲望再度卷土重来,而他这次没有尝试压抑,顺应本能抬起手,抚上了花纹。 片刻后,就听得远处甬道中响起阴兵沉闷的号角声,上空的铁链随之哗然作响,被惊醒的人面鸟振翅而飞,地面有节奏地轰鸣了一阵,一队马脸阴兵自甬道深处浮现。 门开了,淡蓝色的雾气涌散开来。吴邪迈开脚步,走进门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次进门,和上一次又不尽相同。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黑暗,人走在其中,恍惚间连时间流逝也感受不到,甚至说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所动作。意识仿佛浮出肉体,独自飘荡在这一方空间。吴邪放缓呼吸,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雾气中终于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性,整张脸没有一处可以让人记忆的点,是那种混在人海里会找不出来的货色——但吴邪记得他。 那人笑得很温和,慢声说道:“这是我第二次以这个模样见到你了,吴邪。我该说幸会吗?” “或许吧,我觉得我们应该不用说那些客套话。”吴邪不欲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终极’吗?” 那人神色未动,用同样的话回道:“或许吧。” 像是看出吴邪心下不悦,他弯起眼说:“你不用紧张,我没有什么目的。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张起灵。” 吴邪听出他咬字很慢,貌似是疏于开口。于理他应该要提防这个人,但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莫名的直觉,他听从了那人的话。 两人在虚无一片的黑暗中,行走,那人一边踱着步子,一边问道:“你问我是不是终极,我确实不好回答。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你认为‘终极’是什么?” 吴邪迟疑了片刻,避重就轻道:“张家世代守护这里,把它当做族内最大的秘密,甚至奉它如神明。它是什么,它曾经发生过什么,都早没有那么重要了,现在的它,其实更像是枷锁。” “你是后生,我不刁难你,”那人语气和缓,“为什么不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呢?” 吴邪低头盯着脚下的黑暗,没有作声。 “…好吧。”那人笑意不减,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你过去分明挺容易信人,何苦让自己变成这样?” 吴邪倏地皱眉,看向他,张口欲言,那人却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悠悠接了下去:“你猜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终极最初只是一片虚无,而我——是第一个主动踏足于此的人。” 吴邪扫视着四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你说你算是终极,这么说来,难道你掌控了它?” 那人抬起手,伸出的食指湮散在虚空中,又很快复原。做完这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他回道:“或许我们谁也没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生于三皇伊始,神话即将衰亡的时代,是女娲亲手捏出的最后一个小泥娃,灵智未开之时,常伴祂左右。”那人弯下腰,手指间浅浅淡淡地绕着一层黑雾,缓声道,“女娲是上古神祇,不死不灭,司掌创造之力,又有造人那样的大功德,本应永垂不朽,但祂没有。——因为共工怒触不周山时,倾倒的天柱捅破的不只是天,还有始初和终极的禁锢。” 话题一下跳到了上古神话上,看样子还将逐渐走向更加玄幻的方向,不过可能是此前接触过的世界也很玄幻,吴邪稍稍转换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默不作声地听着,闻言愣了一下,立马联想到青铜树那奇异的力量,追问道:“莫非那树里关着的,就是‘始初’?” “你反应倒快。”那人笑了一下,“女娲司掌创造,祂的力量本就源自始初,掌控好它不是难事——但终极不一样。如果说始初是创造,那么终极就是破坏,它将一切都归于虚无。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一名神祇,敢染指于此,况且旧神都各司其职,其后有别的倚仗,不方便再对终极出手。——旧神做不到的事情,该让新神去做,女娲懂得这个道理。” “凡间无大功德者无法成神,大厦将倾,女娲等不起,所以祂强拆一半神格,赐给了我,让我成了个没有神位的、不死不灭的半神。” 失去一半神格的女娲以一己之力压下始初暴动,又借五彩石补天,最终神力耗尽,消散在了天地间。 吴邪垂着眼安静听着,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太久远了,还是不真实感居多。他开口道:“所以你去了。” “是的,所以我去了。”那人淡淡道,“我既承女娲遗志,自要完成祂未尽之业。” 终极自禁锢始开之时,于天地间横行破坏,所过之处无一不免于亡,以至于寸草不生。在那时的人间,灾民流亡,神祇闭目,覆巢之下,只有他站了出来。 “终极毁灭了我的肉身,却毁不掉我的意识。我控制了它,将它重新锁进这里。但同样的,为了控制它,我也无法轻易离开这里。后来我救下的那一批人自发来到此处,成为了我的子民。他们受我恩泽,助我隐匿于世,并自愿和外界断了联系,我于是把长寿之法教给了他们…你问我是谁?” 他嗓音沉缓,负手而立,平平无奇的背影看起来几乎是庄严而肃穆的。 “我是张家的始祖,——也是这里的一部分。” 用现代物理学的理论来看,“终极”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能量级低谷,和始初截然相反。它周围的事物会不断向它跌落,直到双方的能量平衡为止。故而终极虽然破坏力巨大,却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一切生灵体内都存在能量,能存活的时间越长,所蕴含的能量越大。那些死去的生灵逸散出的能量会被终极自动吸纳,但那样还不够。 张家的先祖们遵从他的安排,每十年挑选一人送入门后,为终极提供能量,然后再由青铜树那边的人通过龙纹石盒,建立与门相连的通道,为“人牲”重新赋能。张家“起灵”的称号,起初也不是专指族长,而是给人牲特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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