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嬴政从自己的居所出来,便是民居处。 百姓此时皆在大雨中酣睡,部分值夜的守卫躲在屋檐之下,在各种不经意间被击倒。 尽管会有发现者,喊声也传不出雨幕,也不待多余动作,下一刻,就被砸晕在地。 秦政安排来的人确实不多,制服方才门前的几名守卫后,一路过来,除去本就值夜的守卫,也未见多少拦路者。 不久,嬴政在一众黑衣的护卫下安然离去。 雨势实在太大,即使撑伞,他的衣摆依旧湿了个透。 不过出了这居住区,往后的路,也就无需他亲自走。 再往前去,黑暗中多了一处亮光,那处亮光见一行人过来,指引着往前,带领其来到一处隐蔽树林。 进了树林,行路不久,就是一辆被遮蔽住的马车。 嬴政提了衣摆上车,车内烛火轻晃,他将官服换下,转而换上了干燥的玄色常服。 之后,他轻敲旁侧车壁,示意车夫前行。 车轮缓动,周边黑衣皆从树林中牵出了马,各自上马,追随而去。 树林再度恢复寂静。 只待一行人尽然离去,不到半刻钟,树林间又起了声响。 林中再度冒出了几人,从树林中出来,已有人牵马等候在此,几人翻身上马,远远跟在马车后。 这些人亦是玄衣,隐藏于浓厚夜色中,行迹诡谲。 而细看去这些人腰间令牌。 是为秦王亲卫。 一路夜色遮蔽,车外雨势丝毫不减,嬴政于绢帛上落笔,几行字后,他将绢帛叠好,之后掀了车帘。 一黑衣见他掀帘,立马靠了过来,道:“主上。” “为扶苏送去。”嬴政将绢帛递了出去。 “是。”这黑衣听令而去。 雨幕中,他与以马车为中心的队伍分散,独自奔向了另一条路。 与扶苏断联这样久,都不知他那边是如何了。 以他的性格,得不到联系,又遇到这样的怪事,多半会再度回秦国。 既然是与成蟜相关的怪事,又不知其中具体,在攻韩的这特殊时期,他定会选择去靠近事源,也就是独自去到成蟜所在之地。 嬴政微微叹了气。 只希望此事背后不要牵涉此次的战事。 正想着,其后有一黑衣上前,上到嬴政车帘旁,道:“主上。” “何事?”嬴政微微侧目。 “有人跟随。”他道。 “嗯。”嬴政并不意外。 他转而又取了绢帛,在其上写画了些什么,递给此人,与他交代了许多。 黑衣领命而去,嬴政复而转头回来,对前方车夫道:“再快些。” “是。”车夫领命,随后再挥马鞭。 而周遭几人提灯为车夫照亮前路,马车在雨夜中破开雨水与淤泥,飞驰向前。 一个时辰后,雨势终于减弱。 早前定好的交接处同样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队黑衣,一辆同样满是泥泞的马车从林中驶出。 嬴政未有动作,车外车夫却即刻下了马车,去到另一马车上,转而另一黑衣换了与他同样的服装,充当嬴政车前的车夫。 待远远跟在其后的亲卫赶到时,只看见两辆看不出区别的马车驶出。 就连跟随在一旁的人数,同样是一模一样。 面面相觑一阵,亲卫最终兵分两路。 再至下一个交接处,两辆马车所至,皆有一辆同样的马车。 跟上来的亲卫越分越少,到最后,不得不派人回去求援。 也是同时,昨夜传回的消息,已然到了秦政手中。 秦政拿附着消息的竹简若有所思。 屋内很是安静,静得秦政揉捏竹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台下蒙毅和嬴珞皆在,却也都未出声。 良久,秦政才道:“寡人亲去一趟。” 两人齐齐抬眼看他,再度看到秦政点头后,嬴珞转而出去备车马。 蒙毅却道:“大王当真要去?” “嗯。”秦政示意他看桌边几乎空出的上书。 近日他连夜处理了诸多事宜,就是为了此事。 此战进展顺利,无需他太过忧心,平日不慎紧要的事也可以暂拖,等他回来之后再处置。 “既然要追,”蒙毅多问了一句:“大王当初又为何要放客卿走?” 故意将人轻易放走,此刻又要特意去寻,将事态弄得这样麻烦,这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所想是否为对,”秦政看着那张落着朱砂的地图:“总要去验证。” 秦政轻笑了声,似乎是势在必得:“何况,这是让他不得不承认的证据。” “此事很重要,”他转而严肃道:“寡人绝非一时兴起。” 见他如此,蒙毅也没什么好说,当即应了下来:“是。” 而那边嬴珞再度进来,道:“大王,都备好了。” 秦政抬步便往外去,却又在出门前停下,回首看蒙毅,道:“一同去吧。” 蒙毅先未跟上,启唇想说什么,秦政却先于他道:“你任上的事宜暂且交给甘罗。” 话一说完,蒙毅便跟了上来。 待同上了马车,蒙毅还是问道:“大王为何要臣一同去?” 明明此事带嬴珞去便绰绰有余。 “既然说给你听了,”秦政与他解释,道:“何不做个见证?” “也是。”蒙毅朝他一笑。 不过见证不见证另算,对于他来说,这几日不用处理成山的文书,就是极好的。 话间,秦政下令车队出发。 车辆驶出,秦政转而闭目养神。 自崇苏从咸阳离开后,他夜间又是处理政务,又是思考着其他,压根未睡一个好觉。 多辆马车的事传过来时,他方好要入睡,听了这消息,当即又清醒了过来。 “他倒是准备充足。”秦政对于他慎而又慎的处事风格屡见不鲜。 说着,他将竹简递给了蒙毅。 蒙毅接来看过,道:“既然如此,大王打算去哪条路?” 秦政只神秘道:“寡人自有打算。” 车队飞驰,路上有些许颠簸,但秦政并不嫌快,反倒是下令越快越好。 路上他一人沉默的时间愈来愈多,也不去看周边,亦不去命令该往何处去。 车队却始终坚定向前,好似一早就有定好的目的地。 蒙毅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懂他长久出神到底是在想什么 也不去过问,而是去经常注意周边风景。 他认出这是去往赵国的道路。 看出这点,他不免想起几日前秦政在地图上的勾画。 从一开始扫视六国,后来只在赵韩两国徘徊,最终是圈出了赵国。 此行又是去追回客卿,难道在那时候起,他就想到客卿会去何处? 蒙毅更是不明白他二人之间这种超乎寻常的心意相通。 连日连夜路上颠簸,秦政在追人的路上,日日还关注着战报。 连战连胜后,蒙恬遭遇了韩国军民的抵抗,在一处城池前久攻。 不过到了近日,却也快要攻下。 再是几日,车队终于停下。 蒙毅还以为已然近了客卿所在,可下车后,一行人却在原地休整了一晚。 秦政也似乎是不慌不忙,当晚很早歇下。 不过当晚,一直在秦政身边的嬴珞却不见了踪影。 蒙毅则携带着一路的困倦和困惑入睡。 第二日破晓时分,一阵急促脚步声破开了屋间宁静。 蒙毅出来时,只见秦政同样出了房门,嬴珞正与他耳语着什么。 说完后,秦政就携着一众人再度启程。 此次却不是乘马车,而是亲乘马匹。 路上小路居多,蒙毅走在他的旁侧。 直至此时,秦政才与他解释了此路的困惑。 “还记得与你说过的,他曾与寡人说所做之事皆对秦国有利。” 蒙毅点点头。 他道:“寡人如今选择信他。” 接着道:“他计划了太多,又一直在朝着计划行进。” 行进在林中路,蒙毅猛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炊烟。 再往旁看,带来的人已然将这一片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听秦政道:“秦国攻韩后,会着手攻赵。” “韩国对于秦国并不是难事,但赵国不一样。” 炊烟愈近,众人的面前也出现了茂密树丛挡路。 秦政示意一行人下马。 下马后,他继续向前,亲卫走在前为他拨开拦路的树枝。 秦政继而对蒙毅道:“寡人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如他所说,他会为秦国谋利,那么按照他的计划,他的下一步棋,该落在赵国。” 也就是此刻,在前的人拨开了最后挡路的树枝。 秦政眼前顿时出现一处小屋。 “找到了。”他轻笑了声。 嬴珞找了一晚的痕迹就指向此处。 炊烟自破旧的小屋中升起,屋门后,不知是否真的有那笼罩着神秘的身影。 秦政抬步上前,离到近前三步,亲卫其先为他破开了门。 一阵灰尘落后,屋内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 蒙毅首先轻叹了气。 果然不在。 屋中空无一人,只剩了未灭的炊烟,却也散了个差不多,不知是不是早些时候就已然离开。 而那搭造的小火堆前,立着一个小柱,其上绕着一绢帛。 秦政上前去拿来一看,只见其上有一副小图。 是他二人十分简略的小人画像,只画了头部,一个平静一个活泼,挨在一起。 绢帛轻薄,秦政很轻易就看到了背面也有图画。 他翻过来一看,只见小人分得很开,之间隔了一条线,似乎是代表着国界。 一个头上冒着怒火,一个只画了潦草的背面。 秦政本来不怎么有气,此时却被他潦草的画气得发笑。 他费尽心思逃离,居然还有心思画这种逗人的玩意。 透过破屋间隙洒下的光线轻移,秦政转而又看到了其下的两个小字。 这次他念出了声。 “再会。”
第92章 夜月 念完,他忽地哼笑一声,随后似乎是品读着其中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再会。” 他将绢帛捏在手心,转而背对着众人摆摆手。 身后嬴珞会意,示意人都往旁散去,道:“速去搜查!” 秦政仍旧是站在那火堆前,看着缓缓升起的炊烟若有所思。 木堆搭建得十分凌乱,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搭好,木料烧的程度也并不重。 蒙毅上到他的身边,还未说什么,就听他道:“他并没有来过此处。” 他应了一声,这个结果,似乎有些意料之中。 客卿既然能几度破局,那么必定就不会轻易被抓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3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