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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指贴在我的脸上，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回光返照，我终于明白在雷城，遗言还没等我说出口，闷油瓶就将我捏晕。 我不想听… 撕心裂肺的痛充斥着我的胸膛，泪珠不断的滑落，落在满是血迹的玉台上，与其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闷油瓶似是感受到我的体温，他缓和了很久，手指在我脸上无力地滑动，轻声地吐出两个字：“别…哭…” 思绪回溯，雨夜的山洞中，篝火是那样的暖，他问我： ‘梦到什么了？’ ‘在梦里，你有掉眼泪吗？’ ‘那就好，一旦开始在乎什么，总会变得很辛苦。’ … 话毕，再一次从闷油瓶口中涌出的是痛苦的抽气声。 “你不能留下我自己，张起灵！” 闷油瓶说完，手指的力便懈了，只能靠着我的支撑，我不断的揉搓着他的身体，从未感受到的恐惧盘旋在头上，殿顶上的陨玉所散发的光芒也黯淡下来，似乎宣告着，换命的仪式即将结束。 闷油瓶的生命也要随之暗淡下来。 我加快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穿过长生殿的大厅，走过那满是灰尘的宴桌，走下的每一步台阶，耳边的铃铛声仿佛在追赶着我们，周围的墙壁上，白骨森森，透着无尽的恐怖，我背着闷油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去。 闷油瓶虽然身高与我无差，但让我背他一点也不轻松，可现在我仿佛感觉不到一样，肾上腺素飙升，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们得活着回去。 出了殿门，我将帐篷撕碎，系成布条，将闷油瓶牢牢地绑在我的身上，肩膀上湿润一片，低头一看，殷红的血液还从他身上不断涌出，染红了我的衣服。我咬紧牙关，将他的重量尽可能地分担在自己身上。 沿路走来都有闷油瓶刻下的标记，他为了我能出去，真是做足了打算。 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金光草难寻，可明明目的达成，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感受肉体和灵魂早已经随着闷油瓶的声音一同消散。 寻找长生的人，向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汪家毁于一旦，九门四分五裂，就连张家人都逃脱不了，我侥幸过太多次，老天似乎想要一口气报复回来。 庆幸闷油瓶叮嘱的我都做到了，很快我就带着他走出了地下暗河，回到了主墓室。 闷油瓶的头挨在我的脖颈上，我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起伏，仿佛真的失去了生命，可我不敢看、不敢停，恐惧让我止不住的干呕，可我不能停，眼泪曾一度模糊着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只是不能停，我每歇下的每一口气，耽误的都是他的一线生机。 在这暗无天日的墓室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当我以为看见光亮时，眯起眼睛，手指费力地抠着每一块石砖，回头急迫地告诉闷油瓶道：“小哥，看到光了，我们要出去了！” 对面的光源分散，不断晃动着，几个人影在光芒中不断清晰，寻找着。 就当我力竭，不禁跪在地上上，前面突然有声音询问道：“吴邪？” 是小花的声音！ 我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这里正是血室的通道，最容易进入幻境的时刻。 “吴邪！” “找到他们了！” “干，他娘的，咱们来晚了。” 不断有人朝着我跑来，脚步声震震，砸落在我的耳膜，我不禁苦笑，回头对着瘫软在我背上的闷油瓶道：“得救了。”
第29章 三十一 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抬头，正是小花，他看着浑身浴血的我们俩，说道：“我们来晚了，山体突然震动后，外面涌出很多毒气，排查了好久我们才进来。” 紧紧地攥着小花干净的衣袖，指尖留下血痕，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牙齿上下打着颤道：“救他，快救他。” 小花伸手摸了摸闷油瓶的颈动脉，安抚地拍了拍我道：“他还活着，吴邪。” 小花挥手，身后的人立刻迎了上来，从我身上接过闷油瓶，迅速地为闷油瓶处理伤口，动作熟练，他们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快，把他抬上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指挥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闷油瓶抬到一个担架上。 力道被松懈下来，整个人虚脱一般，跪倒在墓道里，小花赶紧扶起我，询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我借着小花的力道起来，问道：“小哥会死吗？” “不会的，吴邪。” 安慰的话语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接应人员的脚步声和低声交流。 墓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区域，那里有几辆越野车和一台急救车停着，他们迅速将闷油瓶抬上车，一位队员在车内为他做进一步的处理。 看着他苍白的脸，胸口处不见起伏，只有仪器上的滴答声证明着他还活着。 车里的医生疑惑地看着我定定地矗立在哪里，如同一根久经风霜的陈木一样。 “先生？”医生见我没有动作，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有…金光草了。”过大的体力消耗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我的眼睛被光晕刺痛的睁不开，干涩的眼眶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的伤怎么办？” “先生，你的手指都出血了，你上来，我帮你弄一下吧？” 我麻木地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被人扶着。 医生看见我神情恍惚，说道：“给你打一针安定，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吭声，仿佛并未从极大的哀痛里走出来。 随着冰冷的针剂推入，渐渐陷入沉睡。 四周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站在一座古老的祠堂前，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祠堂门口挂着白色的绸布，显得格外凄凉。 门缓缓打开，我犹豫着走进去，感觉四肢僵硬，无法移动 进入祠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代规格的葬礼场面，四周点着白色的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曳，照亮了中央那口黑色的棺材。 我浑身冰冷，感觉心中有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来。 棺材半开着，里面躺着的正是闷油瓶。 他穿着一身隆重的衣衫，华丽而庄严，面料闪烁着细密的金丝，细节精美到极致。他的脸色苍白而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然而，那份宁静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踉跄着走到棺材旁，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微的阴影，面容依旧那么俊美，却少了生前的神采。嘴唇微微泛白，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他的手交叠放在胸前，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四周突然响起了哀乐，钟声低沉而悠远，铃铛声夹杂其中，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我看着闷油瓶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和痛苦，记忆中的每一幕都在眼前闪过，那些与他一起经历的危险与冒险，那些共度的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冰封。 他身旁放置着陪葬的器物，一件件都是我们曾共同见证过的历史碎片。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记忆，然而此刻却变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我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抱着他，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助，我不愿再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的冷漠和孤独。我跪在棺材旁，双手紧紧抓住棺材边缘。 “小哥…这里好冷。”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喃喃低语，声音颤抖。 我从未如此急迫的想要见他，手脚并用地爬进棺材里，慢慢地挪到他身旁，身体紧贴着他。 那冰冷的触感如同寒冰刺骨，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相反，紧紧地抱住他，我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停地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心中的痛苦与绝望达到了顶点。 烛光在我们头顶摇曳，仿佛在为我们送行。我在那冰冷的怀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远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心中的痛苦慢慢化作了平静，身体逐渐放松，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窸窣，棺材盖缓缓合上，黑暗笼罩了我们。 我在黑暗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安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分离的地方，钟声低沉而悠远，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我紧紧地抱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和他一起死掉。 随着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道：“起灵！” 我最后一次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百年而已，我陪你。”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心跳将我从那种深深的绝望中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我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挣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那股深深的悲痛中挣脱出来。然而，那份绝望与痛苦却久久无法散去，仿佛还在梦境中回荡。 “吴邪。”眼前胖子一脸愁容的看着我，说道：“你睡了很久，我以为你也醒不过来了。” 梦境太真实了，我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人。 胖子看着我一副快要烂掉的样子，轻声唤着我：“天真？” 我没有起来，仰头望着刺目的天花板，如果可以，多希望长生殿是一场梦，时间停滞在雨村，把我困在那里便好。 十指的刺痛点醒我，我低头看去，发现两只手都缠绕着纱布，问道：“怎么回事？” “你背小哥出来，手指都磨烂了。”胖子脸上都是胡茬，一看就是在我身旁守了几夜，一脸心疼地说道：“我叫医生来。” 当门再一次被推开，我没有回头。 熟悉的声音叫我，“吴邪。” 是张海客，我猛地坐起，观察着他的神色，嘴唇颤抖却始终问不出来那句话。 话语在胸口中翻涌，想要把什么东西吐出，但又生生咽了下去，空留一口苦涩… 被子被我攥得一团乱，生怕他一张嘴就是‘节哀’，“还好吗？”沉静了很久，我问道。 “没醒。”张海客找了个凳子坐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很奇怪的氛围，他貌似想要给我陪床，一本正经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我以为他会暴起，痛斥我，可闷油瓶想要做什么，他肯定是提前知道的。 “从长生殿里，有人活着出来吗？” “没有。”张海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可能没人嫌自己命长吧。” 是啊，自古都有人求仙问道，寻得就是长生不老，一旦发现怎么舍得让祭台上的人下来。 张海客看完文件，上下打量我道：“跟我去个地方。” 我踉跄地下床，张海客好心地搀扶着我，之前体力消耗过大，身体还在给我打着抗议信号。 “带我去看他吗？”我抓着扶手缓慢地移动着。 “不，带你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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