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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葬品之后，应该就是哑巴女王的所在地了。我们点亮墓道的长明灯稍作修整，吴邪醒的很是时候，也很安全。 他有些茫然的四下看了看，又和我对视。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我才确切的想到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我会在吴邪全然信任我时对他下手，完成下一步献祭。 我开始有些后悔，也许该把和吴邪在雨村玩乐的时间用在寻找更多的典籍上面，这样也许会有更温和，更稳妥的方式保住吴邪的性命。这地方的献祭过于古老残酷，我怕吴邪太疼，更怕一切都结束以后没能换回他的生命。 这些年一直在努力避免去想这些，告诉自己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吴邪死在一起。思路被打断，吴邪我过去包扎伤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意识到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吴邪死亡的。 我还能做些什么？除了献祭，我还有什么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看着吴邪思考，心中觉得有些茫然。他看出我情绪不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如果想哭可以哭出来。 缚藤 二十七 没有想哭，看着吴邪的脸，我停止了乱想。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想象不出来吴邪死去的样子，即便当初见过了和吴邪一模一样的替身尸体，也还是完全不会觉得那是吴邪。 所以我相信吴邪可以平安度过这场劫难，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过很长很好的生活。 休整得差不多，一行人向深处走。吴邪再次醒来以后精神好了很多，不肯被背着走，就跟在我身后慢慢前行。我就拉着他的手走，这样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路很快就变得越来越窄，根据古籍残片分析，沿着这里一路向前，度过最后几个机关以后就会直接走到献祭点。 路窄到只能允许几个人并排通行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就让后面的张家人先出去，只留下张海客继续和我们向下。到了这个位置，人数多反而是一种负累，会影响整体应对危险的速度。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反而应对突发情况效率会更高。 走到最后人几乎是贴着墙在走，此时躲避机关变得尤为困难。这地方大概是先进行了主要王室成员的陵寝修筑埋葬以后再筑墙的。在当年这地方的功用大概除了墓葬还有战争，不出意外的话外面养着的那个“王夫”尸体就是这场战争的失败者。 这地方的机关也是当初应对战争的一部分。好在受当时的人力物力限制这地方的机关基本上只有箭矢能用，但此地湿气大，又过去上千年，机关再强劲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这地方自己形成的生态链。 毕竟树可以长到这个地方，有通路，有氧气，很适合一些生物生存聚居。尤其是此地狭窄温暖，最适合作为巢穴。 果不其然，机关被触发时只射出几个飘忽的箭头，剑杆几乎被腐蚀殆尽。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机关运行下被惊动的活物。 几乎是瞬间就有很多条蛇朝着我们的方向游走过来。按理说蛇的路线是从前方过来，身后的吴邪不会遇到危险，可偏偏有一条蛇藏身在中段的机关仓内，我回过头用刀杀死那条蛇的时候，它已经咬上了吴邪的脚踝。 这些蛇并不难躲避，我立刻带着吴邪踩着岩壁向上，几步就到达了蛇无法触及的位置。 吴邪的脚踝被蛇咬出了一个口子，泛着微微不正常的青黑色。只是眼下吴邪早就失血过多，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优先供给主要器官，因此四肢末端被毒液侵染的程度并不重。 吮吸毒液时吴邪很乖，撑着墙壁安静看着我。按理说这时候是很疼的，可他在就被疾病折磨得麻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不该让他自己走的，不贴身背着再怎么仔细也会有疏漏。我让吴邪趴在自己背上，他没有拒绝，整个人软软趴在我身上，唯有手臂紧紧环着我。他心跳太乱了，呼吸也做不到平稳，我知道他身体难受，心里也难过，可能做到的也只有把他背得更稳一些。 很快就会结束了，吴邪。今天以后，你不会再承受任何痛苦，从此以后你的身体会变得健康强壮，你会享受世间最畅快的呼吸。 我们终于到达了主墓室。 吴邪身上麒麟竭的效果在蛇毒的影响下退下去了一些，人又变得有点迷糊。我摸了摸他的脸，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好叫了叫他的名字。 吴邪猛地回神，揉了揉额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示意张海客说话，张海客就拿出纸笔给吴邪，让他留点东西来预防最坏的情况发生。 我和吴邪不算幸运，献祭有一定的可能会彻底失败。我没什么好说的，但吴邪多少需要提前留下一点交代。他的生活里不只有我一个人，他的父母，亲人，朋友，除此以外当然还有一些话要和胖子交代。虽然不愿意，我也还是不能剥夺吴邪最后以防万一留下点什么的机会。 吴邪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只是偶尔神志不清醒的一瞬，笔就在本子上划出不少道子。最后他强撑着写完递给张海客，张海客看了看我，最后一次用眼神询问我是否真的要这么做。 我让他在外面等我们。 张海客鞠了一躬走了，于是眼下就只有我和吴邪两个人。 这一切终于可以开始了。 我扶起吴邪，一步一步向主墓室的棺椁走过去。 吴邪刚刚在本子上大概是没有留下给我的话，他想放在现在说。吴邪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配合着我向前走向未知。 缚藤 二十八 离棺材越来越近，吴邪似有所感，整个人异常平静。他缓缓开口，想对我留下很多很多交代，稀碎的，深重的，像是想将我未来一生都平稳安排下去的交代。 “以后别去张家，和胖子一起好好住着。” 吴邪回吴家倒是无妨，吴家有爱他护他的亲人，与胖子一起更是很好，时间和爱能抚平一切伤痛，最后我成为他回忆里腐朽的伤疤，只有抚摸上去才会感觉到久违的疼和痒。 “别忘了把小鸡接回来…胖子过去说要把你包养给富婆，是假的，他很在意你。” 小鸡…等吴邪回家，大概已经长出了硬挺的羽翅，不知道最后长大了是用来下蛋还是吃掉。雨村满地青草，混着小米一起作为饲料，鸡很快就能长大。到时候胖子大概会提议把鸡拿来炖汤，吴邪起初一定不会同意，后面也许就妥协了，觉得香。 “不要忘了吃饭，喂鸡的时候顺便吃一顿饭就好了，不麻烦的。” 吴邪还是太瘦，抱上去都能感觉到他的肋骨，这些年病痛把他折磨得太辛苦，解决以后就一切都好了，不用咳嗽了，呼吸也会很畅快，身子变好就能多吃两碗饭，到时候身上会添上薄薄的肉，就是有点可惜摸不到了。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开棺时听着吴邪的话，思绪有些乱。最后成功打开棺材时，吴邪也没什么力气交代太多了，他很早就猜测到了我会在此时此刻做出伤害他的举动，但他毫不畏惧，甚至微微张开手臂，声音平稳自然。 “小哥，你想做什么，我配合你。” 我直视吴邪的眼睛，心中被无尽的恐惧笼罩。我想我该说点什么作为遗言的，可悲的是我不敢说，也不想赌。这条路容不得一点差池，我只能让吴邪在懵懂中接受我的罪孽。 我缓缓拔出早就准备好的刀，指向吴邪。 当初哑巴皇帝完成献祭的一个重要条件，是她与她腹中的孩子同时被刀刃刺穿。有猜测说这个步骤与伤口处血液的融合有关，无论真假，那之后只有完成了这一步的人才能成功完成献祭的一半，分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想让吴邪活着，就只能在此刻伤害他。我意识到我的手在颤抖，但我不能退缩，我只能向着吴邪走过去。 他太乖了。 就算被利刃指着，看我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一毫责备，他笑着，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好像想用行动表明他并不介意我取走他的生命，反而十分乐意配合一样。 我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刀尖贴着他的胸口。这把刀当初磨了很久，希望它能够足够锋利。 我不能后退，接下来的一切都需要我来完成。我直视吴邪的眼睛，他眼里有一丝水光，我清楚他是舍不得我的，鬼使神差的，我开口哀求他，不要生气。 他依旧笑着，温声安慰我他不会生气，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若真的能这样就好了，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吴邪多少还是会生我的气吧。 我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匕首，刀刃瞬间刺穿了吴邪的心脏。血液从身体里蔓延开，握刀的手感受到了滚烫，和细微的振动。 我以为自己这时候会流泪，实际上没有。我用最快速度扶住了吴邪的身体，同时贴近他的后背。刀尖从他背后刺出长长一段，我握紧刀柄，伸手紧紧抱住吴邪，感受那段刀刃同样刺穿自己的心脏。 几乎就是一瞬间，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我带着吴邪向棺材里躺去，听到了吴邪嘶哑的喊声，感觉到了他滚烫的眼泪。 会成功的吧？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全部的思绪就都落在吴邪心口那把刀上。被刀刃刺穿身体很痛吧，吴邪都流泪了。 记不清这是吴邪第几次流泪了，我这辈子带给他的总是这么多的泪水，疼痛，悔恨，和分别。好在不会再有下次了，一切都能在此时此刻结束，吴邪会平安，会幸福，会感受到一切的鲜活美好。 意识越来越模糊，也逐渐感觉不到吴邪躺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大概是真的要离开了。可是他的血还在流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泪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最后的最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想做什么事情，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吴邪在疼。 我想让他不要那么疼了。 我愿意拿一切去换，别让他再疼下去了。 缚藤 二十九 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刀刃刺进身体里的瞬间就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抽取我的生命力。躺进棺材里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后来我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连血液都在被向上吸引。 我把吴邪抱紧，感受到在那股力量下，刺进我们两个胸口的刀刃缓缓退出，身体越来越痛，仿佛灵魂在被撕碎。要是真的能撕扯出一些什么填补吴邪的身体就好了，他的心脏，他的肺，他的鼻腔，他的疤痕，我求他完好如初，我愿万死不悔。 可很快那种疼痛减轻了。 我开始慌张，献祭或许失效了？还是我不够填补吴邪的生命？也许是刀口不够深，或者我不够虔诚，我拼命伸手按压自己的心口，感受到更多血液被引出，剧痛重新席卷身体，与此同时我在血液流淌的声音中听到了另外的声音，一开始并不真切，渐渐的声音变大了，那声音来自吴邪的身体，来自他胸腔跳动的心脏，鲜活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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