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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天高海阔。 纪述很轻地牵起唇,酒窝一闪而逝,却依旧被注视她的南枝许捕捉到,心潮在风声中澎湃。 她突然觉得,她爱她。 爱她的面无表情,爱她的柔软,更爱她的坚韧。 爱她自然流露、抵抗伤痛的笑容,爱她代表冲破束缚的酒窝。 “述述。” 吻落上额角:“嗯?” 她真的,放得下吗? 南枝许勾了勾唇,吻她唇角,不语。 下山的路结束,一段平路后,开始上山。 路不宽,石阶并不整齐,有宽有窄,有直有斜。 凭风的跑动缓下来。 山林间虫鸣起伏,有鸟儿被惊醒,啾啾叫着飞起。 马蹄声在虫鸣中清脆、稳重。 第27章 “凭风很熟悉这条路吗?”都不需要驱使。 纪述敛眉,淡声道:“之前,每周都会,和妈妈去,骑着凭风。” 南枝许长睫一颤,牵起嘴角:“你骑术好,还是妈妈?” “妈妈。” 妈妈好像无所不能。 她们会在清晨骑着凭风奔跑,春、夏、秋、冬的风各有不同,但都会撩动妈妈头上的针织帽。 因为治疗,妈妈剃掉了头发。 但她并不苦恼,总是热切、热烈地笑着,好像对生活有莫大的热情。 偶尔她会自己骑上凭风偷跑,在晨风中大笑,大声催促她。 “乖乖,跑快些!” 凭风跑得并不快,她追在后面,却也气喘吁吁。 更多的时候她会坐在后面揽住她,带着她驱使凭风,教她吹出响亮的口哨,带她乘风。 她是那样自由,那样的爱这世界。 又是那样的爱她。 “乖乖,难过时就哭,大哭,嚎叫地,胡闹地,妈妈都会抱住你。” “乖乖,看妈妈。”她热烈地笑:“像妈妈一样,大笑吧。” “看这花多漂亮,你也该这样盛开。” “靠什么?” “靠阳光,靠爱,妈妈爱你啊,我的乖乖。” 她也爱这一方土地,爱自己的家乡。 因此在S市工作多年后,义无反顾回到家乡建设。 那个人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暴露,只是在离婚前装得很好。 他看不上小镇,不允许妈妈回来,更不愿意跟着妈妈回来。 于是离婚后他靠着自己的家产背景,奋力夺得她的抚养权。 以为这样妈妈就会回到身边。 但妈妈没有,她回到家乡,和亲朋好友建设小镇。 妈妈本来快成功了,却因为她…… 纪述闭了闭眼,压下思绪。 “述述,你愿意……”南枝许抿唇,犹豫。 纪述却明白她止住的话语,安抚地吻她脸颊:“妈妈,很好。” “像……春朝。” 带着春日特有的温柔,如朝阳般温暖,也不失太阳的滚烫、热烈。 是光。 会大笑着揉乱她的发,会在她难过时将她搂入怀里,唤她“乖乖”,轻声细语的安抚她。 她策马奔腾在晨光中,抛下病痛,抛下苦难,只朝着阳光奔跑,仰面迎接光落下。 牢狱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负面影响,她依旧充满热情,热爱这个世界。 是极致盛开的向阳花。 是极致盛开时就凋零的花。 纪述时常会想,她身上是否被人施加了诅咒。 爱她的,她爱的都离她而去。 她恨不能将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她是枯萎的花,而她正在盛开,却太快凋零。 扣在腰间的手轻晃,珠串碰撞,唤回思绪。 “我很久,没来了。” 妈妈离开后她只来过一次,再不敢踏足。 南枝许眉眼轻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疼了。 比她更疼的人却低头安抚她,吻她。 南枝许闭了闭眼,“述述,你想去吗?” 手再颤,珠串碰撞声清脆。 纪述垂眸瞥了眼左手手腕,“想去。” 她该去,去面对。 南枝许偏头吻她唇:“好,我陪你。” 山顶,红墙瓦顶的寺庙矗立。 山崖边立着一块刻满梵文的碑石。 纪述下马,将南枝许抱下来,凭风熟稔地走到一棵树下,低头啃一口挂满水珠的青草。 寺庙大门紧闭。 纪述牵着南枝许走到碑石旁,抬头。 视野开阔,正正好。 她忽然转身看向红木大门,左手微微一颤。 “等开寺了,进去吗?” 南枝许看着她:“你想去吗述述?” 纪述收紧手:“嗯。”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爱来寺庙,也不知道她在佛前虔诚地求什么。 但可见佛祖也救不了世人。 这样虔诚的人依旧无法避免的凋零。 她恨过、迁怒过,又释然。 只是,她合该去大殿外,合掌致歉。 为她染红了蒲团,为她放弃自我的行为。 碑石旁有一块大石头,纪述拿出兜里的纸巾,擦干上面的水,铺上两层纸巾,牵着南枝许坐靠上去。 南枝许手一勾将人抱进怀里,手电已经关掉,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虫鸣。 春日水汽打湿她们的发丝,也打湿她们的心。 纪述喉结滚动,在这个地方,突然想说些什么。 “两年前,寺庙,有一段时间,在修缮。” “我独自,来过一次。” “来参拜吗?” 纪述摇头,指探入珠串与手腕的缝隙,压在疤痕上,抚过。 南枝许注意到她的动作,心神一震,眼眶顿时红了。 纪述牵起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那个时候,她的妈妈闭上了眼,永远的。 她麻木的在几位阿姨的引导下操办葬礼,请掌台师,选坟,买地。 很多事,很多从未接触过的事。 她却在这种时候,再一次说不出话了。 只麻木地听从,浑浑噩噩,感受不到现实。 像在经历一场世界崩塌的噩梦。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哭,挤不出一滴泪。 所有的负面情绪反扑上来,如泥沼将她一点点掩埋。 头七过后的第二天,她带上刀独自来到寺庙。 寺庙在修缮,没有诵经的僧人也没有来参拜的信徒。 她从后门进入寺庙,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巨大的金佛矗立在眼前。 那双略垂的金目带着慈悲,注视世间。 她很平静的走到蒲团上盘腿坐下,仰头望着金佛。 她有些不敬的想:佛祖也并不能救谁。 如她的妈妈,如人间挣扎后依旧抱憾而逝的世人。 她恨,她迁怒,她无法释怀。 她望着佛的双目,拿起刀。 血淌下染红膝头,打湿座下蒲团。 矗立的金佛那对佛目,安静注视着她,仿若悲怜。 她平静闭上眼,感到一阵飘飘然的轻松。 ——她要去见妈妈了。 然而世间事总有一些说不分明的巧合。 那日是开寺前一天,庙里僧人都在后面的僧房休息,上午已经检查过大殿,今日是不打算再去的。 但巧合的是,有位僧人的水杯在检查大殿时落在了那里。 年轻的僧人就这样凑巧的再次前往大殿,看到了蒲团上躺在血泊中的她。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气味。 她还活着。 本不该有人到来的大殿,金佛前,来了不该来的人。 她坐起身拔掉手背的输液针,掀开被子下床,平静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春日的朝阳穿过窗户落到她眼睫。 朝阳温暖、温柔。 像极了妈妈。 照亮她灰败的双瞳。 她就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抹春朝,望着朝阳下如常的人世间,胸腔堵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她哭得悄无声息,却泪流满面。 一如现在。 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夜,洒向人间。 她站在寺庙前,碑石旁,身侧是她爱的人。 她注视着那抹春朝,再一次泪流满面。 莫名的,不知缘由的,泪流满面。 没有恐惧,没有战栗,只是无声落泪。 她想。 凋零的花会变成什么呢? 大地,水汽,还是太阳? 她在吗? 在春日的朝阳中吗? 南枝许看着纪述止不住的泪水,心痛得窒息,搂住她,哽咽,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述述……述述……” 纪述抱紧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在。 在春风中,在春日的朝阳中,在大地。 她在。 她无处不在。 因为靠着她的爱努力生长的人就在这里。 在大地上,在春风中,在春朝照耀下。 在人世间。 “枝枝……”纪述哽咽,不断收紧手臂。 “我在,述述。”南枝许深吸一口气,眼眶嫣红,湿润,她颤着唇贴上落泪的眼角:“哭吧,没事,哭吧,我在这里。” “述述,我在这里。” 纪述埋在她颈窝,无声地哭。 许久,阳光铺满山林。 纪述直起身,捧起南枝许的脸,吻住她的唇。 热切的吻。 滚烫,像要将她吻成水,揉进自己的血液中。 我深切的爱着你。 但你是不能被抓住的光。 你太过绚丽,也在极致盛开。 我不敢拥有你太久。 我怕你在我怀中凋零。 唇分,南枝许温柔抚摸她脸颊,眸中满含爱意。 “当——” 梵钟长鸣。 林中飞鸟起。 寺门大开。 年轻僧人看着碑石旁满脸泪痕的两名女人,愣住,立掌行礼。 “二位施主可是来参拜的?” 纪述点头,收起纸巾,牵着南枝许主动上前。 僧人带领二人入寺前往大殿。 大殿外,纪述松开手:“你去吧,枝枝。” 南枝许没有劝她,深吸一口气迈入大殿。 她在僧人的指引下,点香,插/入香炉,跪在蒲团上,抬眼看向金佛慈悲双目。 合掌闭眼。 我从不求神佛,我想要的,从来不必求神明施恩,我自会去取。 但—— 若世间真有神佛,我只求您,给殿外的那人降下几分慈悲。 愿她余生不再遭受苦难。 纪述看着女人虔诚的侧脸,仰头注视金佛双目,合掌,鞠躬致歉。 我不知妈妈向您求了什么。 或许不是健康。 亦曾迁怒于您。 我向您致歉,为迁怒的恨、为放弃自我。 若您慈悲,不必爱我,愿您爱您面前虔诚的人。 愿她永远盛开,永不凋零。 第28章 二人离寺,再次上马,下山。 纪述搂着南枝许,略显疲惫,下巴搭在她肩上,懒洋洋地抓着缰绳。 南枝许抬手,轻抚她脸颊,突然道:“不是说要教我吹口哨?” “好。” 纪述坐起身,搂着腰的手抬起,做出“OK”手势:“像这样,拇指和食指,捏成环。” “两指指尖,相对。” 南枝许有样学样,左手抓着手电,右手抬起做出手势。 “唇,不能干。” 南枝许勾唇,勾住她后颈,拉过,吻住她的唇,伸出舌尖舔过,贴着她的唇气声道:“帮我,述述。” 纪述羞红了耳,吻住他,替她润湿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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