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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男人狰狞的脸。 整个人抖得站立不稳。 窒息感涌上,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张嘴呼吸,瞳孔涣散。 ‘当PTSD发作严重时,不要放任解离,最直接的办法是触觉锚定’。 ‘去触摸现实’。 你生病了,你只是生病了。 没有人会伤害你,纪述。 醒醒。 妈妈已经解脱了,她不会痛了。 不是你的错,纪述,不是你的错。 醒醒,纪述。 “哈……哈……”纪述突然抓住洗手台,撑起身,踉跄着跑出去,按了三次门把才打开门,颤抖的抓着扶手下楼。 楼下的猫狗焦急地扑上去围着她,差点将纪述绊倒,它们又离远了一些,小声呼唤,呜咽着,试图唤醒主人。 纪述脚步乱,不稳,她捂着脖子,因窒息感眼眶泛红、湿润。 撞到门框,撑着桌面,扑倒在冰箱前。 手无力,扯了好几下才打开冰箱门,胡乱的拉开冷冻抽屉,抓起里面的冰袋,用力按在脖子上。 冰冷刺骨。 寒冷的温度将她从情绪深渊中拽出。 她跪在地上,喘息不止,双手压着冰袋按在脖子上,收紧五指。 感受寒冷,感受现实。 她不断安抚自己,奋力自救。 别怕,纪述,你没有被掐住脖子,你不会窒息的。 深呼吸。 她闭上眼,压着混乱急促的呼吸,喉结滚动,强迫自己仰头深呼吸。 呼,吸。 黑狼耷拉尾巴,焦急地围着纪述转,用吻部去顶她的背,两只猫咪贴着她的大腿,急切呼唤。 “述述!” 被撞击声吵醒的南枝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安,下床就跑了出去,看到打开的房门,冲出去,听到下面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脚步不停。 冲到厨房门口时发丝凌乱,衣领滑落,她撑着门框,看着跪在地上用冰袋捂着脖子的人,心脏被揉碎,眼眶酸涩得刺痛。 黑狼立即焦急“汪”了几声,猫咪跑到南枝许脚边,用脑袋顶她,似在催促她过去。 她顾不上它们,踉跄跑下两步楼梯,单膝跪地将人搂进怀里。 “述述。”她心痛得要喘不过气:“别怕,述述。” 她红着眼,捧起纪述的脸,“看着我,述述,我在这里,枝枝在这里。” 她抓住将脖子冰出一片红的冰袋,试图抽出,纪述涣散的眸突然一晃,握紧冰袋。 第26章 南枝许胸膛重重起伏,思绪快速转动。 冰袋……冰袋…… 为什么会用冰袋? 冰冷?触觉?刺激? 她松开手,再次捧起纪述的脸,纪述下意识深呼吸,一直没有停,即使呼吸已经不再急促,她依旧程序化地做着这个行为。 南枝许突然吻住她泛白的唇,用尽全力地吻,舌尖去叩她咬紧的牙。 “述述,看着我。” “感受我。” “我就在你面前,是现实。” “感受我,述述。”捧着脸的五指颤抖,“述述。” 南枝许闭上眼,滚烫泪水滑落眼角。 “我也是真实的。”南枝许颤抖地吻她,手指抚摸按压她的脸颊:“看看我吧,述述。” 涣散的眸缓缓凝起光。 唇上的触感温暖,带着战栗。 脸上的温度滚烫。 “咚。” 冰袋坠地。 “枝,枝。” “是枝枝。”南枝许喘息着退开,捧着她的脸,眼眶湿润:“枝枝在这里。” 纪述呼出一口气,抬手抱住她:“枝枝。” 南枝许搂住她的腰,将人用力按在怀里,温柔啄吻耳侧,脸颊:“没事了,述述。” “嗯。”纪述眷恋的蹭她的肩:“抱歉。” 她还不够健康。 PTSD近一年发作不多,她知道处理方式,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往常她需要等冰袋将肌肤冻得刺痛才能摆脱。 “不用道歉,述述。”南枝许轻轻拍着背脊:“人都会生病的,没关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嗯。” “来,我们起来。”南枝许抱着她站起来:“地上凉。” 冰箱门还开着,她弯腰去关,看到塞满第二个格子的冰袋,眸光一沉,关上。 南枝许想扶着纪述,被对方拒绝:“没事了,枝枝。” 只要挣脱情绪就没事了。 “好。”南枝许牵起她的手,笑意温柔:“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深呼吸,很浅很轻地牵起唇角,只一秒,深深酒窝浮现。 南枝许眼眶一酸,吻她藏有酒窝的地方。 纪述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 纪述从冰箱上面拿了肉干和罐头喂给黑狼它们,温柔轻揉脑袋。 无声道谢。 她只是暂时挣脱不了情绪,视线和感知都像和现实隔着一层玻璃,打不破,冲不出。 但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 外界刺激、呼唤、安抚,她也在内里挣扎,打破玻璃。 这才能快速挣脱情绪。 她洗过手,倚在洗手池边,朝温柔注视自己的女人张开手:“枝枝。” 南枝许上前,搂紧她。 回到房间已经凌晨两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她们就该洗漱出门。 南枝许也睡不着了,倚着床头将纪述搂在怀里,时不时啄吻她脸颊。 她有很多问题。 但她舍不得问。 她不再渴求剖开她,恨不能剖开自己。 念及她僵硬的脸部表情和说话结巴的情况,她垂眸,望着女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不断下沉。 真的是社恐吗? 过呼吸,解离…… 她曾经配过一部刑侦电视剧中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女主角。 为了感受、接近、了解角色,她曾查阅过相关文献。 纪述的反应,像极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不是冷漠,而是做不出表情,害怕做出表情。 表情缺失、言语抑制、情绪表达恐惧。 那位四姨与老婆婆的对骂中曾透露出,纪述曾被那位没资格称为父亲的男人打过。 ‘打死’、‘打成那个样子’。 一定不是普通的家暴,是虐待。 或许……还是长期的虐待。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呼吸发抖,她搂紧怀中人,吻她额角。 触碰她,方能救她于痛楚。 眼前闪过对方神思恍惚的模样,呼吸一滞。 被虐待的经历很可能使纪述发展出了“解离”能力,避免直面痛苦,保护自己。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出现“解离”的情况。 当大脑承受过载压力、痛苦时,会通过“抽离”来保护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身,避免直接面对痛苦。 出现“解离”时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察觉。 例如你经常面对父母的说教,你无力反驳只能承受,为之痛苦,久而久之,你会在父母谩骂、说教时放空思绪,也就是“发呆”。 语言无法入耳,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膜。 这就是一种“解离”。 当“解离”严重时,会时刻产生“抽离”感,与现实脱轨,现实解体,人格解体。 而纪述使用冰袋的行为,很符合“解离”状态下自我调节的方式。 触觉锚点,也叫接地练习。 通过感官刺激重新连接现实。 南枝许低头吻住纪述唇角,轻柔地蹭。 纪述靠在她怀里,抬手轻抚她脸颊,像是在安抚她。 南枝许眼眶泛红,闭了闭眼。 这样一个温柔、坚韧的人,却无法自由的哭、笑。 纪述说话时断句会显得奇怪,她注意过,超过五个字的语句,她就会在中间断开。 ‘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 但她至少已经能稍显正常的讲话。 每一次情感表达,每一次颤抖的发音,都是在自我治愈。 要练习多久才能像现在这样呢? 南枝许蜷缩,将纪述搂紧,像是要将人嵌入骨髓。 纪述仰头,枕着她肩,偏头吻她。 “枝枝。” “嗯,我在。” “别担心,我现在,很好。” “嗯,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有些害羞,啄吻她脸颊。 闹钟响起。 二人下床收拾,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洗脸,偶尔相视,南枝许就会扬起笑,用温柔的眸吻她。 纪述心脏一软再软。 眼前人是她的“现实”。 等妈妈出狱的那几年,她看医生,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情绪,感受不到真实。 她像麻木的行尸走肉,灵魂抽离,眼前的世界灰败、模糊,离她好远。 直到高一那年,她在手机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一部广播剧,她在里面用声音演绎一位张扬热烈的年轻女性。 她再次看到夕阳下那条街,听到她唤她“小朋友”。 她感受到了傍晚的风。 她找到了自己的“现实”。 她是她连接现实的“锚点”。 除了能探视妈妈的日子,其他时候她就靠她的声音入眠,靠着她的声音触摸“现实”。 她开始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在战栗时播放她的声音,便可回到现实。 一次、两次,一天、两天……她开始能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能颤抖着说出一两个字。 她开始好转,她在积极自救。 她终于等到了妈妈。 于是,她拥有了两个连接现实的“锚点”。 她找回了“爱”这种情感,并深切地爱着她们。 但,妈妈的去世摧毁了她与现实之间的通道。 再也没有“锚点”。 已经好转许多的PTSD汹涌反扑,将她打回原形。 “述述。” 纪述恍惚眨眼,“嗯?” “女朋友就在面前,怎么能发呆呢?”南枝许舒展眉眼,笑着抚摸她脸颊:“不想吻你的女朋友吗?” 纪述眸光柔下,倾身吻住她。 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二人换好衣服出门。 凌晨天气凉,二人都穿了风衣外套。 上山的路漆黑,纪述带了一个瓦力很足的手电。 纪述从大厅靠墙的箱子里拿出马鞍,去马棚给凭风套上,牵着凭风出来。 南枝许站在外面替她打光。 凭风再次行骑士礼,南枝许坐上去,纪述牵着凭风,从开阔巷子穿过小四合院,到了餐馆面前那条青石板路。 屋檐下的灯昏黄,照亮前路。 纪述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南枝许身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抓缰绳,驱使凭风缓步前行。 南枝许靠在她怀里,手里握着手电,低低的笑。 “好可惜,看不到现在的你。” “述述骑马的样子肯定很美。” 纪述眸光温柔,偏头吻她耳侧。 马蹄声缓缓。 路过酒馆,向下,前往远山。 走过高大门洞,下山的路开阔。 纪述一甩缰绳,凭风立即跑起来。 凌晨的空气潮湿,风也潮湿,带着水汽扑上面庞。 健硕黑马在黑夜中恣意奔跑,风声呼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胸腔彻底打开,神思一片开阔。 她忽然笑起来。 清冽笑声在夜色中回旋,被风托起。 纪述温柔吻她唇角:“开心?” “开心。”南枝许握住腰上紧致有力的手臂,偏头吻她下颚。 风携裹水汽打湿二人发丝。 在这一刻,南枝许突然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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