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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言怀卿没再说话,却在悄无声息中替林知夏解了围。 这一天,她替她解了四次围。 “言怀卿,言团长,言老板,言老师......”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知夏忍不住地就想问她,猜她,想她。 以前,她觉得她是个克己复礼的人,气场强大,淡然疏离。 后来,她觉得她是极具神秘感的人,像月光下的雪原,泠冽而旷远,带着致命的蛊惑感。 可是渐渐地,熟悉之后,她又觉得她是那么的——具体,鲜活,生动,贴近。 她从不拒绝,也不迎合,总能在最关键处出现,又戛然而止。 她就像是极致的矛盾美学,即便压抑了所有的外显欲望,也藏不住强大的内在张力。 她会不经意间进一步,勾起你无尽的欲望和想象,然后再后退半步,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你,纵容你,看着你在欲望里挣扎,却从不去满足你。 或者说,她只满足你一点,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想象,去补全。 恰巧,林知夏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如果言怀卿的留白是鱼钩,很显然,她咬钩了。 洗漱好,躺在床上,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像一条挂在勾上甩尾巴挣扎的鱼,思绪里全是言怀卿,越挣扎咬的越紧,逃不脱。 她失眠了。 第二天,她起很晚,洗脸时对着镜子多看了几眼,不自觉又忧心起自己的情路来。 再次贴近镜子去找眉毛里那颗小痣时,诶,不见了。 难道记错了? 右边找找,没有,左边找找,也没有。 痣,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原本就没有。 她又被言怀卿给耍了。 点个痣来戏弄她,很好玩吗?关键是,她也太好骗了吧。 气哄哄吃早饭、午饭、晚饭,然后气哄哄出门,绕去四家花店去买花...... 最后,她抱着一大捧山茶花往剧场跑去。 愉悦的闷气会使人膨胀,她就是要张扬地反击。 进到剧场后台时,言怀卿正在侯戏,很奇怪,只有她一个人。 一身月白色长衫戏服,站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言老师,晚上好。”林知夏礼貌打招呼,声音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晚上好。”言怀卿回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去她怀中的花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给我的?” “给你的。” 林知夏走到她面前,却依旧将花抱在自己怀里没有递过去。 言怀卿抬手,指尖在洁白的花瓣上捻了捻,笑了。 白色山茶花,又名十八学士,花语——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看来,她发现自己被捉弄了,要反击。 “为什么突然想起送花了。” “言老师,我可是你的戏迷,哪有戏迷不送花的。” 林知夏冲她笑了笑,依旧没将花递花过去。 言怀卿知道她傲娇的小心机,上前一步,伸手将花从她怀里接了过去,像妥协,也像一个拥抱x。 月白色的长衫拥着雪白的山茶花,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太好看了。 林知夏看着她问:“好看吧。” “嗯,很好看,感谢戏迷朋友。”言怀卿低头看着花,弯了弯眼睛。 “不过,这是什么花啊,以前从没见戏迷送过,花语是什么?”她又抿着笑意问。 明知顾问。 林知夏早猜到她有这一手,扬起下巴俯看她一眼,并给出答案:“芍药,花语是——情有独钟,于千万人中,我唯独爱你。” “言老师,喜欢吗?”她又沉下肩膀,从下方窥视她。 “芍药。”言怀卿唇齿间咀嚼着这个词视线缓缓下移,确实从山茶花的角缝中找到两朵藏着的粉白色芍药花。 她这是有备而来。 “很喜欢。”言怀卿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将花束放在化妆台上,手指轻轻拂过花瓣,“谢谢你的爱,却之不恭。” 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空气比人先觉察到,变得稀薄。 林知夏心口发胀,轻轻提了口气,“言老师,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嗯。”言怀卿没有转身。 “那颗痣是什么时候点的啊,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林知夏向前一步,侧过身子看她。 “你不是在看你的苏老师嘛,自然顾不上我。”言怀卿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的?苏老师?顾不上? 林知夏措手不及,张了张嘴。 明白她的话后,她又不自觉学着苏望月的语气问:“言老师,你是人吗?” “那我是什么?”言怀卿转过脸看她,眼神里满是不解,还有无辜。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在被人围观、嘲弄、拍照、观察的时候,还能那么气定神闲地,点个痣去捉弄另外一个人。” 言怀卿忽然抬手,在自己眉间轻扫了一下,“那肯定是因为,她觉得那人很好捉弄吧。” 呵! 林知夏被她这动作和语气激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又羞又恼:“言团长确实挺能藏的,昨天晚上的投票,你没能当选第一,真实有点亏了。” 言怀卿轻笑出声,月白色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可我也没看到你提名我啊。怎么,现在又要替你苏老师打抱不平了?” “你......”林知夏一时语塞。 “你那么喜欢你苏老师,这花也拿去给她吧,她就在隔壁。” “我......”林知夏再次语塞。 “现在的年轻人,当着面都是口口声声说爱你,一转脸就去喜欢别人了,看不透。” “这......”这话从何说起。 言怀卿忽然凑近一步,长衫下摆扫过她的裤脚,伸手从花束中拨出两支芍药,“你看,连你的情有独钟都有两朵。” “我......”林知夏有口难言,喉头发痒。 她突然意识到在不管哪一次较量,她总会处于下风,言怀卿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然后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 还倒打一耙。 真是没天理。 她真的狠狠共情苏望月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准备上场,今天观众席没位置,要留在后台吗?”言怀卿将手里的芍药松开,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林知夏站在原地,挺挫败的,又觉得今天的言怀卿好像哪里不一样。 ——有点儿,刻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骅趴在门口气虚喘喘地问:“安检那边还是没查到,还要准时开戏吗。” 看她神色,很慌张,语气也急促,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林知夏心口随之一紧,顿时联想到很多舞台事故。 可回头看言怀卿时,却发现她不仅没什么情绪,还冲她笑笑,然后才冲着门口回:“以前也遇到过,每次都是虚张声势,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哦。” 萧骅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圈,又看向桌上的花束,吞了下口水,忍住一肚子话,回答:“那我去通知大家了。” “去吧。”言怀卿收回视线,余光顺便扫了扫林知夏。 她已经在翻手机看了。 看来,瞒不住。 第46章 疯狂 在这个世界上,爱极了你的和恨极了你的,或许是同一批人。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她们从来就没有面对真实的勇气,只是痴心于自己精心雕琢的幻影,一旦你偏离她们心中的完美剧本,她们所有的爱意便会在一瞬间淬成毒箭,射向你。 攻击你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而她们所谓的真面目,也不过是妄加揣测的另一个你。 爱错了,就要加倍恨回来。 而且,戏曲这个行当,演员和戏迷离得极近,台上台下不过几步之遥,每一场戏都是演员活生生的演绎,戏迷瞧见的,是她们最鲜活的血和肉。 因此,她们的爱更纯粹,恨也更极致。 言怀卿的戏迷中就有这样一小撮人,她们曾经痴狂地爱她,如今,却极致地恨她。 在她低沉时高高在上踩一脚,在她辉煌时也要处心积虑地抹黑。 在毁掉她这件事上,她们总是不遗余力。 林知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各个软件都找了一遍,最终在贴吧找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名为「言怀卿怎么还不去死」的ID在两个小时前发了帖子—— 文字:「不是要炸场吗。那就炸吧。今晚见。」 配图是四只手,每只手里握着一瓶红油漆,最扎眼的是,她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白色绑带,血一样的颜色写着「言怀卿死」。 林知夏被那鲜艳的红色刺的晕眩,心口猛地一沉。 “别看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雪白色的水袖蹭过她手腕,带着淡淡的衣料香。 林知夏抬头,正对上言怀卿平静如水的眼,她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老把戏了,隔段时间就会演一次,不必当真。” “可是,”林知夏攥紧手机,声音发紧,“言老师,我听说,你的车子真被泼过油漆?” 言怀卿抬手整理袖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替师姐打抱不平的戏迷泼的,不是这群人,况且检票口增设了排查,没有发现什么,大概率又是恶作剧。”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言怀卿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一按,替她锁上手机屏幕。 “戏比天大。” 她静静站着,休息室的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像雪原上突然亮起的星火。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配演们陆续前往舞台边候场。 “要开戏了。” 言怀卿朝门口看了一眼,“你呢,要不,在休息室等我。” 林知夏不放心,顺手抓住她的水袖:“言老师自己说没事,为什么刚刚却暗示我不要去观众席。” “你跟别人不一样。”言怀卿转回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林知夏依旧扯着袖子不松开。 “真有事,别的观众首先会躲避自保,你呢?”言怀卿冲她扬了下眉。 “我肯定会......”冲出去拦她们啊。 林知夏抿抿唇把话咽回去,“我还是不放心。” “看出来了,关心则乱,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她扽了扽水袖,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那我就跟昨天一样,在侧幕看你。”林知夏依旧没松手,拉着她水袖要跟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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