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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提司。”然而两人刀剑相较,终究还是狄雪倾更快一畴。她不仅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还提高手臂用锋利的剑尖挑起来人的下巴,冷傲问道,“怎么,在丹砂道上没能杀了我,便追到这里来了?”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喔啊,11月11日,4周年了我的嘛耶![比心][比心] 第224章 心弦缭乱表衷情 “我有要事找你。”迟愿收刀入鞘,神情严肃道,“事关杀害家父和令堂的凶手。” 狄雪倾微微一怔,敛回云霭。 与此同时,单春也扣响了房门,关切问道:“阁主,刚刚巡卫在院外发现一道浅浅的足迹,您这里可有什么异动?” 狄雪倾瞥了一眼迟愿,隔着门扇朗声回复道:“没有,你去通知他们小心戒备吧。” 待单春离去,狄雪倾目色稍缓坐回椅中,并不意外道:“等了这么久,大人终于查到了。” “你果然知道我在调查什么。”迟愿顿了顿,苦涩笑道,“你一直在留意我。” “谈不上留意。”狄雪倾嘴上轻描淡写,却目光幽怨道,“我不是也错过大人和三不道人的交涉了么。” 迟愿闻言,似觉理亏,一时哽住。 “两军阵前,迟提司孤身犯险来寻我,应是有了确凿的消息吧。”狄雪倾更无心在此刻去追究其他事。 迟愿深沉道:“嗯,几乎可以断定了,只需再回京城确定一人一物。” “是谁。”狄雪倾的眸色瞬间冷x鸷起来。 “宋玉凉。”迟愿隐忍吐出那个名字。 “是他么?”狄雪倾并不怀疑迟愿,只是仔细思量道:“虽说按当时的身份来说,是他也不奇怪。但我记得,他那时应该在燕州主理查抄燕王府之事。” “圣上旨意的确如此。”迟愿点头又道,“但我找到了宋玉凉当时出现在凉州的证据。” 狄雪倾神情愈加谨慎道:“大人不妨详细说来。” “你不记恨我,愿听我解释?”迟愿心弦轻舒,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大人还真当我是为了复仇,到处乱咬的疯子了。”狄雪倾提起炉上水壶,坐到桌边慢慢斟了一杯茶,平淡道,“兵家胜败,阴谋阳谋,无非是看谁更棋高一筹,怨不得别人。倘若家慈并非殁在令尊刀下,我与大人倒也没什么死生不见的大仇。况且了结此事……也是我毕生的夙愿。” 说着,狄雪倾把茶盏推向迟愿,道:“请坐吧,迟大人。” 迟愿将那杯温暖得几乎烫手的茶盏拾进掌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沉默凝看狄雪倾须臾,她缓缓开口,将林丛所说都复述给了狄雪倾。 狄雪倾听着,不禁掩面轻咳。 “你……伤得重么?”迟愿心神一紧。那夜,她也是亲眼看着狄雪倾闯过刀山箭海,才从丹砂道撤离的。 “无妨。”狄雪倾眼眸深谙,对伤情避而不谈,只道,“想必此刻大人已经遣人送林丛回京了吧?那一人便是让他亲自去见宋玉凉,一物则是让他去认安野伯府的断刀。” “正是。”迟愿目色欣慰,狄雪倾依然还是那个可以洞悉她心中所想的狄雪倾。 “除此之外,林丛捡到的马鞍饰物,大人有什么说法?”狄雪倾避开迟愿的视线,继续询问。 “那饰物正是一切的关键。”迟愿认真解释道,“家父升任御野司提督时,宋玉凉曾将一座玉竹摆件当作贺礼。家亲则回赠他一件珐蓝雕饰的马鞍。那马鞍并非市集售卖的常物,而是安野伯府定制的孤品。年幼时,我还在家中见过母亲亲手绘制的马鞍图纸。我想,母亲一定能认出林丛捡到的珐蓝宝瓶,究竟是不是从宋玉凉的马鞍上落下来的。” 狄雪倾听闻,默默点头,又道:“那大人可曾遣人寻访御野司旧人?譬如查抄燕王府时与宋玉凉走得亲近的司卫。” 迟愿皱眉摇头。 狄雪倾浅浅啜了口暖茶,平淡道:“我当然不是怕冤枉了宋玉凉,只是不想在确定真凶时有任何差错。毕竟,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反复希望,再反复失望了。” “好,我立刻就遣人去查。不过,雪倾……”迟愿察觉狄雪倾的异样情绪。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狄雪倾定然没有心思听她温言软语的安慰,于是只能轻握拳心,试探问道,“你……愿不愿意抛下永州战事,跟我一起回京城去解开这桩谜案?” 狄雪倾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平静而笃定的目光看着迟愿。 “好像是多余的问题。”迟愿意识到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不由得轻叹着笑了一声。 “我会去。”狄雪倾并未嘲弄迟愿,而是郑重言道,“莫说大人邀请,便是大人极力阻止,我也一定会去。” “雪倾,你不要勉强。”闻听此言,迟愿忽然生出一种拽着狄雪倾去闯龙潭虎穴的感觉,刚刚松弛几许的心绪又莫名的悬了起来。 狄雪倾读懂迟愿的神色变化,却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转动着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小茶盏。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迟愿也将暖茶一饮而尽。 “不急。”狄雪倾放下茶盏,静若安然的看着迟愿,似乎在考量什么。 “你难道……在怀疑我?”迟愿心念一沉。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会骗我。”狄雪倾淡淡一笑,视线从迟愿的眼睛徐徐向下,最终落在她脖颈上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浅淡血痕上,轻声道,“若敢……我便用云霭剑再送大人一些留念。” “你真是……”迟愿略感羞辱,下意识抬手轻触那道伤痕。 狄雪倾收敛笑意,肃然问道:“倘若我随大人回京,一旦证实你我杀父弑母的仇人就是宋玉凉,大人当如何处置?” 迟愿面露难色,踌躇不言。 “怎么?”狄雪倾轻嗤一声,隐有讥讽道,“听闻大人自幼由宋玉凉悉心教导霞移,传授刀法,提拔栽培,如师如父。二十余载师徒情深,倒也不是假的。大人可是思量至此,下不去手了?” “雪倾你莫再讥笑我了,若不是他谋害我爹令我失怙,我又何须认贼作父,承受他那虚伪的教养之恩!”迟愿摇了摇头,神色悲愤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便再是心慈手软,也不至于糊涂到以德报怨,令亡父魂灵不安。” 狄雪倾捧起铜手炉,既像陈述又似试探道:“那便是大人又想用莫与官家人动手的理由,来阻着我了?” “也不是。”迟愿无声轻叹,娓娓言道,“雪倾,我从未想过阻止你,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复仇,却付出了大于仇恨本身的代价。如今宋玉凉已臻霞移八境上层,不日必将突破九境大关,他的武功正值如日中天之时。加上近来数月,御野司和江湖关系紧张,他每每出行都带着重兵,身旁更有亲卫寸步不离的护着。我刚窥霞移八境门径,仍不是他的对手。你纵有云弄九境,也是寒疾缠身满身带伤。而我对你……亦有私心未了,也有夙愿未偿。所以我真的不愿你我与他之间,唯有玉石俱焚这般结局。我想仔细筹谋如何才能一击即中,让你我大仇得报而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狄雪倾幽幽浅笑,半真半假道,“大人不觉得这四个字太过天真么?既然要向强敌复仇,哪还有贪生怕死苟且求全的余地。罢了,此事不劳大人多虑,也别累及大人前程。独我一人与他同归于尽,也算死得其所了。” “狄雪倾!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为我们……想想么……”一番言辞诚恳,狄雪倾却一笑而过。迟愿竟不觉愤慨,反而愈加悲切锥心,以至于连声音里都充满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们?”狄雪倾似是不屑,随口反问道,“大人给三不道人使离间计的时候,可曾为所谓的我们有过半分思量?” “就是因为思量太多,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明知狄雪倾是为了回避话题,才故意又搬出丹砂道的事来刁难,迟愿心中压抑许久的苦楚再也按捺不住,索性一股脑的辩白发泄道,“你以为我想看着那么向往自由的你,委身金桂去做犬马?你以为我忍心带着几千兵马,在两军阵前对你截堵绞杀?你以为我就那么在意江湖与朝廷之间的不可逾矩?只是时下战局已成,已非我一己之力能左右改变。我若不愿你殒身在这场乱战中,要护你周全,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你投身叛军与朝廷为敌,我想要你活着,安然无恙的活着,就不得不与你针锋相对,把你从凶险的战局中逼出去。” “可笑。”狄雪倾神色稍黯别过目光,倔强反驳道,“你若不来,丹砂道我未必失手。” “雪倾,你的确聪慧过人。若非秋逸提前来投,我根本来不及谋划这些。但你要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大的智慧也难免脆弱不堪。”迟愿眼眶微红,循循苦劝道,“你看那日丹砂道之战,即便双方人手相当时,两盟也仅仅与官军拼了个势均力敌。太子殿下不过又增些骑兵过来,你们就溃成一盘散沙招架不住了。但你可知,为防彤武关遇袭,望塞城原本就备下了五千兵马?那种情形下,就算云天正一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你们也依然难逃败局。倘若再是他人领兵,断不会放任你们退走赤石镇。到时不只是你,而是两盟所有人,都将全军覆没,死在丹砂道上,彤武关前。” 迟愿推心置腹,却不曾说狄雪倾半个不字。她只是痴痴情深,怔怔凝望着,唯愿眼前人能够体谅她的苦心,然后轻轻颔首,接纳她所有的“一厢情愿”。 然而,不知是夜寒袭人,还是世事伤心,狄雪倾只觉得背上箭伤愈加痛楚,胸口一颗残心更似刀割火灼,辗转难x安。迟愿一番言语,字句落在痛处。她自是比谁都清楚力不从心的滋味,却又不能像迟愿这般,一口气倾吐痛快。于是她眉心深凝,轻抚衣襟,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连命运、生死都不能握紧在手里,那些浮向唇边的千言万语便化作寥寥几声轻咳,然后留给迟愿一片难以揣摩的沉默。 狄雪倾垂眸噤声,迟愿便猜她有所触动,不禁语气轻软道:“我知道,你我之间尚有余情。否则你在我颌下掠过的这一剑,也不会是快出疾收点到为止……” 未料,狄雪倾却冷着声色否认道:“我想我早与大人说清楚了,我的心中只有仇怨……没有情意。” “没有?那凉州金裕镇福悦通客栈,窗外的清冷梅香又是因何而来?”迟愿郁郁质问。 “那不过是我监视大人的手段罢了。”狄雪倾执着的扬起眉眼。 “你说谎。”迟愿幽然苦笑道,“若无此心,你会否认,说你根本不曾来过。” “随大人怎么认为吧。”狄雪倾唇角微抿,不再辩驳。 沉默须臾,迟愿起身来到狄雪倾面前。她深深望进狄雪倾的双眸,却又对那片清冷的朦胧望而却步。分明已经启齿,却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下意识握紧拳心后,她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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