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我。”慎徽夺过楚休言手中的黄檀木塞。
第26章 白骨4 未时,短暂的降雨驱走了午后的热浪。 楚休言走出刑部衙门,这是她和慎徽排查的第一个取用过石硝的衙门。 在身为刑部侍郎的贺逢一鼎力相助下,排查工作进展得无比顺利,算是开了个好头。 刑部衙门的石硝用量一切正常,并且使用方式清晰明了,基本确定不存在石硝外泄风险,用来销毁贺磐尸体的石硝不可能出自刑部。 出了刑部衙门,在前往兵部衙门的途中,路过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取用石硝的数量不多,没有特地走一趟的必要,不过既然路过,走一趟也不妨事。 于是,楚休言与慎徽进了户部衙门,果然,很快就排除了户部衙门外泄石硝的嫌疑。 在兵部衙门,楚休言与慎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军械装备的情况事关国家安全,特别是杀伤力较大的火器装备,信息一旦外泄,就会造成敌暗我明的后果,致使我军陷入被动局面,严重威胁国家安全。”兵部侍郎状似无意般斜了楚休言一眼,“如今北境布防图下落不明,要是火器装备也遭到泄露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兵部侍郎的担忧自然有其道理,不过慎徽从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慎徽道:“石硝作为朝廷禁物、火器装备的重要原材料,莫名流入民间,被用来谋害人命,何尝不是一种威胁国家安全的情况呢?想想看,凶手既然已能用石硝毁尸,那迟早,也能用来制造火器。此时,若不及早查明实情,等成批的非法火器被制造出来时,一切还来得及吗?” 兵部侍郎面上露出了动摇之色。 慎徽趁热打铁,劝道:“我就是想到库房核对一下石硝取用数量合理与否,绝对不会探听任何有关火器装备的事情,尽管放宽心。退一万步讲,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我自然不是怀疑你。”兵部侍郎叹一口气,道,“你随我来。烦请楚参事在此稍候。” 一刻钟后,慎徽独自返回。 “怎么样?”楚休言问,“兵部的石硝取用情况正常吗?” 慎徽道:“一切正常。” ...... “司农寺负责全国粮食的存储与保护,须知,粮食存储最大的威胁是潮湿与虫害。而使用护粮剂恰恰能够解决这两个威胁,其中,石硝是配置护粮剂的最主要成分,虽然石硝成分占比不大,”司农寺少卿圆润的脸膛上,一双小眼睛熠熠生辉,道,“但放眼整个大同,35个州、335个府、2851个县,共3万9千多个乡,积少成多,因此,石硝用量才会如此庞大。” 面对司农寺繁多的石硝配制记录,慎徽喊来东南西北四人协查,楚休言逃也似地离开了司农寺衙门。 “工部配给司农寺的石硝,纯度都不是很高,”慎徽道,“若要用来毁尸,还需要进一步提纯,凶手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 “如果不是司农寺,”楚休言道,“那就只剩下军器监了。” “军器监。”慎徽眼色一暗,道,“于肆。” 走出军器监时,慎徽脸色无比阴沉。 “问题真的出在军器监,职能如此重要的衙门,账目管理却如此混乱,安保措施又如此草率。”楚休言道,“十年来,案牍库不是失窃,就是失火,很难相信当中不存在人为掩饰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石硝、火药等火器耗材的记录遗失最为严重,”慎徽道,“而从仅剩的几本记录中,也能看出军器监存在滥用耗材的问题。明明一钱或一钱半石硝就够用的情况下,却取用了五钱石硝,剩下三钱半到四钱的石硝不翼而飞。倘若被有心之人一点点带离衙门,蚂蚁搬家般窃取石硝,整整十年,聚沙成塔,做出来的火器,足以用来装备一支军队了。” 楚休言道:“此事绝非常人所能办到。” 慎徽道:“如果此事真的从十年前就开始了,那么,嫌疑最大的便是当年的军器监监正——祖般。” 楚休言道:“他已是刑部尚书,贺侍郎的顶头上司,要查他,只怕不易。” “祖般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定然是撼动不了的。”慎徽道,“目前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于肆的死会不会和石硝套取有关?于肆可能觉察到了石硝取用数量的问题,调查时却被人发现。”楚休言道,“于是,就有六臂猿制造连环盗抢杀人案,并且盗窃火弩设计图,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军器监有人暗中套取石硝之事。” 慎徽严肃了神情,道:“眼下都是推论,在没有证据之前,切记谨言慎行。” 二人沉默着,走了许久。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只见贺逢一迎面走来,步履匆匆,似乎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见到你们实在太好了,”贺逢一道,“发生大事了。” 慎徽道:“什么事?” 贺逢一凑到慎徽近前,在她耳边低声道:“永安渠下游又有人钓上了白骨,经过打捞,发现水底远不止一副白骨。” 慎徽正色道:“打捞上了多少?” 贺逢一道:“一刻钟前,就已捞上了十四副白骨。” 楚休言倒抽一口凉气,叹道:“这么多?” 慎徽道:“与发现贺磐尸骨的地方是同一处吗?” 贺逢一道:“是同一处。” 慎徽道:“我随你去现场。” 贺逢一道:“楚参事呢,一起吗?” 楚休言道:“能不能找人叫算命的来验尸?” “当然。”贺逢一招招手,很快就有个衙役走上前来,贺逢一便吩咐她去大理寺找郗望。 “对了,”慎徽道,“东南西北应该还在司农寺,把她们也找过来吧!” 于是,贺逢一又招手喊来一个衙役,前去找东南西北。 永安渠河岸边,刑部的衙役们肩并肩挨在一起,筑成一面人墙,挡住了不断涌上前看热闹的百姓。 距离人墙不到三丈的地方,一袋袋白骨摊开在地。 楚休言数了数,不包括仍在打捞中的白骨,岸上已有三十七副,换言之,起码有三十七个与贺磐一样的受害者......
第27章 白骨5 直到申时末,永安渠下游的白骨才打捞完。 “一共打捞上来五十二具白骨,”北野尚道,“加上贺磐,受害人数达五十三人。” “骨髓中空,骨内壁黑腐,”郗望道,“皆是死于蛊毒之害。” 慎徽道:“可有石硝毁尸的痕迹?” 郗望道:“其中几副清洗不甚干净的白骨上,确有石硝残留之痕迹。” 慎徽喃喃道:“毁尸五十三具,该用多少石硝?” “一拳大概重三两,换言之,毁尸一具需用三两石硝。”楚休言道,“毁尸五十三具,需要用到一百五十九两,近十市斤石硝。” “三两石硝能制五颗炸雷,十市斤石硝便能制二百六十五颗炸雷。”贺逢一道,“倘若凶手不是用来毁尸,一旦制成炸雷,对大同危害简直难以想象。” 楚休言道:“炸雷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所需材料远不止石硝一种,火药、硫磺、黑石,缺一不可,但无一不被列入朝廷禁物,而获取难度统统不低于石硝,要想收集齐全,更是难上加难。退一万步讲,就算材料齐全,炸雷制作更是一门精深无比的手艺。即便是官家精心培养的匠人,制作炸雷时,都须慎之又慎,无论手艺如何娴熟,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 “想当年,祖尚书就是在制作炸雷时,配比失误,引发爆炸,炸伤了右眼,并烧毁了右脸,自此再无法参与火器研发。”贺逢一道,“圣上念祖尚书研制炸雷有功,爆炸案后,赐其鎏金云纹面罩,官升两品,接林玑大人出任刑部尚书。” “即便如此,也该当防患于未然。”慎徽道,“虽然民间制作炸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绝非全无可能。” “算命的,”楚休言道,“五十三个受害者是同日身死的吗?” “非也。”郗望道,“油纸沉入水底,受水底淤泥中的各种杂质影响,或附着、或侵蚀、或堆积,时移日异,不免会产生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别。单独观察,恐难以发觉。但全部放在一起,仔细勘验,还是有所区别。” 楚休言道:“关键是通过个中区别,能否勘定各自的受害时间?” “暂时不能。”郗望道,“给我些时间,”她竖起三根手指,“不出三日,我定能勘定受害时间。” 慎徽见好就收,拱手道:“有劳郗大师了。” “徽卿,”贺逢一道,“安京近郊、天子治下,竟捞起五十三具白骨,如此大案要案,还须尽快禀明圣上与主官。” 慎徽道:“可是,此案归哪个衙门管?大理寺还是刑部?” “此事当由圣上与主官定夺,”贺逢一道,“不过,考虑到验尸事宜须烦扰郗大师,不妨先将白骨运到大理寺,徽卿意下如何?” 慎徽道:“正有此意。” “那便有劳大理寺的各位了,”贺逢一道,“逢一要回衙门向祖尚书禀明此案,就先告辞了。” 贺逢一一走,慎徽也没有久留,径直回了大理寺衙门。 “五十三具白骨,”湛巽之听罢慎徽的禀告,脸上愁云密布,道,“立刻随我进宫面圣。” * 白骨运回大理寺停尸房,郗望在东南西北四人的协助下,将白骨根据白骨颜色由深至浅排布开来。与白骨颜色相应,包裹白骨的油布和捆缚油布的麻绳亦深浅一致。 颜色最深的一具白骨已染成了浅灰色,其油纸和麻绳上裹覆着厚厚一层泥垢,并缠绕了一些潮乎乎的水草。 郗望拔下水草,在清水中洗干净,放在一块白布上,接着处理下一具白骨上的水草,将其在清水中洗干净后,放在上一根水草旁边,以此模式,五十二具白骨,便排了五十二根水草,其中不包括贺磐。 “运气不错。”郗望指着白布上叶子呈扇形的水草,道,“这些水草叫羽扇宝塔,虽生长缓慢,但繁衍能力极强,一长就是一大片,且其附着能力极强,长在一个地方之后,若不是外力干涉,一般不会迁移。” 东方佑问:“那又如何?” “看到这些扇形的小叶子没有?”郗望道,“羽扇宝塔的生长特性,就是半个月抽一次条,一个月长一片叶子,但叶子要长成扇形,需要三个月。”她指着第一根羽扇宝塔,“你看这根羽扇宝塔,数一数,有多少片扇形叶子?”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东方佑老老实实地数完,道,“有二十片。” “三个月成型,一年就能长四片。”南宫夏道,“长成二十片,要五年。” “没错,五年。”郗望道,“也就是说,最早的这个受害者死于五年之前,而最近一个受害者死于半年前,早于贺磐遇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