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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徽本想断言拒绝,此时却抿抿唇,叹气道:“下官听凭大人安排。” 湛巽之朗声笑道:“甚好,甚好。”她迈开步子,领头进了案牍库。 “你给我老实点,”慎徽低声对楚休言道,“我会盯紧你,一直盯紧你。” 楚休言笑了笑,道:“你是真的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湛大人对你的用心良苦。”楚休言道,“确实,湛大人放我出来协助办案,令我重获自由,是我得了大便宜。可此事对你亦极为有利,你该当偷着乐才是。” “于我有何利处?” 楚休言叹一口气,道:“此案若破了,我虽重获自由,然破案的功劳可都是慎少卿——你这位主办官的。此案若没破,就是我办案不利,还押大狱,而慎少卿识人不明,圣上宽厚,念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致罚重于你。进可攻,退可守,湛大人为你费了不少心血呐!” “我不需要。”慎徽的身子忽然如弓弦般绷紧,“我一定能抓住六臂猿。” “你能在三日之内抓住六臂猿?” “三日?什么三日之内?” “湛大人要求我三日之内破案,想来是圣上下了密令,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慎徽没有言语。她自然清楚湛巽之不是没来得及告诉她,而是有意隐瞒,应该是不愿给她太大压力,实在无计可施,才会找来楚休言相助。 想到此关节,慎徽突然释怀,轻声道:“三日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想吃碗不加葱的竹升面。” 慎徽一时语塞。 “到了。”湛巽之转过身来,对楚休言道,“此层楼就是卷宗室。大理寺有史以来,几乎所有已办结或未办结的案卷卷宗,都能在卷宗室查到。”
第4章 获释3 卷宗室位于六楼,均等分隔出十五间屋子,其中十四间都存放着卷宗,黄花梨木门牌上写着卷宗一室、卷宗二室......,以此类推,排到卷宗十四室。 最后一间屋子没有门牌。楚休言透过敞开的屋门看进去,屋子里一排排桌椅布置得井然有序,每张桌子上面都放着盏油灯。沿墙布置亮格柜,笔墨纸砚,一层层依次摆放,而下部带门柜体却都上了锁。 “这里。六臂猿案的卷宗在卷宗一室,”慎徽揪住楚休言的后脖领,“你去阅览室做什么?” “阅览室。”楚休言点点头,要不是慎徽提醒,她都没有留意到自己是往阅览室走。她回过神来,跟在慎徽后面,去了卷宗一室。 卷宗室内部比在门外看起来宽敞许多,红木架高大厚重,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卷轴与绀蓝色封面的册簿。 “这些都是六臂猿案的卷宗。”湛巽之面前有两叠卷宗,一叠厚一叠薄,厚的泛黄,薄的簇新,她手指薄的一叠,道,“这一叠就是最近四起案件的卷宗,另外一叠都是从各地收罗到的六臂猿改变犯罪模式之前的卷宗。” 楚休言从薄的一叠卷宗里随手抽出一本绀蓝册簿,恰好就是于肆的验尸格目,便一页页翻看下去。 “于主簿的死亡时间是子丑之交,”楚休言停在一页,道,“另外三个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呢?” “同是子丑之交。”慎徽道,“并且四个受害者都是男性,但有老有少,年纪跨度比较大。” 楚休言扭头问:“跨度有多大?” “年纪最轻的是第三个受害者花青瓷,家住归义坊,年十九,是瓷园记的少东家。”南宫夏道,“年纪最长的是第一个受害者舒升,家住永阳坊,年六十有九,是信远书塾的老塾师。” 湛巽之道:“第二个受害者是延平门的城门吏阚无间,家住常安坊,年四十,跟于主簿年龄相仿。” 楚休言问:“受害者都是被利刃割喉,失血过多而死吗?” 慎徽道:“正是。四个受害者的情况,卷宗中都有记载,你稍后可以另寻空闲,再细细琢磨。当务之急,理应行动起来,搜捕六臂猿的踪迹。” 楚休言放下册簿,饶有兴趣地问道:“如何搜捕?去哪搜捕?” 慎徽道:“集结衙门所有人力物力,对整个安京城内藏赃、销赃的窝点展开彻底搜查,掘地三尺,找出赃物后,顺藤摸瓜定能擒住六臂猿。” 楚休言轻挑眉梢,道:“我看大理寺衙门里也没几个差吏干活,该不会都跑出去躲清闲了吧?” 慎徽语塞。 湛巽之圆乎乎的脸庞堆起笑容,打圆场道:“全城搜捕自然会对六臂猿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碍于其行踪实在太过诡秘,当辅之以其它手段,以求事半功倍。楚少主,继续说说你的看法。” “四个受害者均为男性,皆死于利刃割喉,死亡时间都是子丑之交。”楚休言道,“除此之外,四起凶案可还有特别之处?” 一时陷入沉默。 “还有一点。”慎徽缓缓道,“四个受害者都是在家宅附近遇害,而案发地距离家宅不足百米。” “永阳坊、常安坊、归义坊、和平坊——”楚休言翻看完四个受害现场的查勘记录,发现都只是简单粗略的环境描述,全无对细节的观察,不由蹙起眉头,“有《安京坊市图志》吗?” “有。”南宫夏很快就找出一卷图册,平展在桌面。 《安京坊市图志》将安京城内的坊市按比例划分成大小方格,标注清晰、简明易懂。 楚休言指着图册左下角四个坊区,道:“四起案件主要发生在西南区域,在延平门和安化门之间,可见,六臂猿对犯案区域有所偏重,原因不外有三。” 湛巽之问:“哪三个?” 楚休言道:“其一,六臂猿对西南区域有比较深入的了解,可能在此生活、工作、经商,总之就是与日常联系密切,在犯案之后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令他感到安全。其二,六臂猿对西南区域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阴暗情怀,他将在此区域盗窃杀人视为自我救赎或执行使命,令他生发成就感。其三,六臂猿在执行某种任务,手里可能有份清单或指示,而受害者们碰巧集中居住在西南区域,有一定的巧合性。” 慎徽道:“有可能六臂猿就是心理不正常,随机杀人取乐,亦未可知。” “目前为止,六臂猿都在更换不同坊区实施盗窃杀人,”湛巽之道,“倘若如慎少卿所言,此贼杀人只为取乐,更换坊区作案便可视为其犯罪模式。莫非他是想在安京每个坊区都犯下盗窃杀人的恶行,实现一坊杀一人?” “倘若如此,”楚休言道,“六臂猿窃走火弩设计图难道只是巧合?” “顺手牵羊。”慎徽瞪了眼楚休言,道,“梁上君子不都擅于此道吗?” 楚休言侧转过身,避开慎徽,道:“目前可供推理的线索还是太少,我想到案发现场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启发。” “本官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湛巽之急忙道,“慎少卿、南宫司捕,你二位辛苦一下,陪楚少主走一趟。” 湛巽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慎徽板着脸,道:“案发现场多为路巷,人来人往,凶案痕迹早已破坏殆尽,凭白去一趟,还有何意义?” “慎少卿贵人事忙,倘若不愿相陪,我自与南宫司捕同去便是。”楚休言道,“不过,要是真叫我不小心发现点什么不起眼的线索,待湛大人细问起来,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少拿湛大人来压我。”慎徽摊开手掌,压低声音道,“还不还我?” 楚休言咬咬唇,自腰间摸出黄檀木头,缓缓放到慎徽掌心,赔笑道:“上乘黄檀木,不知作何用途?” “与你何干。”慎徽收起黄檀木头,道,“要走就快些走,少耽误时辰。” 南宫夏问:“先去哪个现场?” 楚休言在《安京坊市图志》一指,道:“于肆,和平坊。”
第5章 查案1 和平坊三巷是条整洁的巷子,不宽不窄,足够一辆单马马车畅通无阻。 巷子里住的都是小康之家,红墙内不时传出婴孩的啼哭声、稚童的吵闹声,和长者的劝告声。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但只有右侧最后一家的灯笼上罩着一层白纱。 楚休言站在一株桑树下,初熟的桑葚红中透紫,有些早熟的果实经不住巷风吹刮,坠落在地,过往行人一踩,便在地上印出紫黑色的斑块,像一块块长在地面的淤痕。 慎徽指着白纱灯笼那户宅邸,道:“那里就是于肆家。” 楚休言抬头望了眼白纱灯笼,目测其与桑树间的距离不过五十米来去,道:“尸体具体呈什么状态?” “脸朝上倒在桑树下,”慎徽指了个大概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里。” 楚休言皱皱眉,看向南宫夏,一脸歉意道:“能不能麻烦南宫司捕亲自示范一二?” 南宫夏二话不说,直接躺倒在地,按照记忆中尸体的状况摆好姿势,临了还对慎徽道:“慎少卿,您仔细瞧瞧,我姿势摆得对不对?” 慎徽不由得慎重起来,观瞧了半晌,也没找出差别来,道:“对,保持就行。” 南宫夏又道:“楚少主,六臂猿在于主簿死后搜查过尸身,因此,我们抵达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现于主簿尸身衣衫不整,面衫几乎被退了下去,只穿着一层里杉。” 楚休言微微颔首,道:“六臂猿行凶后挪动过尸体,但毫无疑问,此处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六臂猿在桑树下与于主簿相遇,二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在此停留。显然,于主簿起初对六臂猿并无防备之心,才给了六臂猿自身后将其割喉杀害的机会。” “莫非于肆认识六臂猿?”慎徽道,“不然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对陌生人放松警惕呢?” 楚休言道:“也有可能,六臂猿具备能让人放松警惕的魅力。” 慎徽不解:“放松警惕的魅力?” 楚休言道:“比如说,六臂猿是个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的男子。” 慎徽眼角扫过一丝不屑,道:“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楚少主,”南宫夏还保持着“尸体”的姿势,抬起微微发麻的手臂,轻声问,“我可以起身了吗?” 楚休言面露歉疚之色,道:“可以起身了,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不辛苦。”南宫夏站起身来,“可有什么发现?” 楚休言赧然一笑,转眼瞧见南宫夏背后蹭上了一块紫色的污渍,以为是桑葚汁液,伸手替她掸了掸,突然脸色一凛,灰色的双眸闪闪发光,沉声道:“五石散。” 慎徽上前一看,问:“五石散怎么会是紫色的?” 楚休言道:“有人往里面掺了紫色薰衣草花粉。” 南宫夏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楚休言摇摇头。 “五石散乃大同禁药,虽有一定医用价值,但极易成/瘾,长期吸食会使人丧失心智,重则中毒暴毙,危险至极,故大同律明令禁止制售五石散,违者当堂杖毙。”慎徽道,“但仍不乏亡命之徒看重其巨大的获利空间,不惜铤而走险,暗中制售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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