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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嘉的两次出现都巧妙地踩在契机上,第一次是在我见证喻舟晚的秘密之后,第二次是在越矩的故事发生后,似乎她是有备而来的猎人,可以捕捉到到我身上关于任何一丝关于喻舟晚的痕迹。 我结账时悄悄抬起袖子心虚地闻了闻,身上确实没有留下不该有的气味,甚至被害妄想症发作怀疑对方是来了一波反跟踪。 “可意也读高中吗?” “嗯,在七中,高一。”我点头,“老师现在在哪里教书,我记得您之前说不在临州了。” “对啊,签了其他地方的工作,”冯嘉和店老板以无声的眼神交替打了个招呼,“在我读大学的地方,南港,不错的海滨城市,很适合居住。” “想不想吃点东西,寺街这里的小吃值得尝尝,”冯嘉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啊,如果时间觉得很晚了,我们下次可以再约,我载你吧。” “不用,不麻烦老师了。” 我把玩偶塞进纸袋里,空荡荡的牛皮纸包装被撑得鼓胀,露出一只狗头。 冯嘉打开手里同色的纸袋,里面装了一套米黄与纯白配色的餐具,我好奇地伸过头看了看,她便取出餐具放到我手里。 茶杯盘子和勺子一应俱全,每个都在不同的位置安插了造型各异的兔子。 “喜欢哪个的话可以拿。” 我摇头拒绝。 “那好吧,可意,现在送你回去?”她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我开车来的,不麻烦。” “老师住哪里?远的话就算了,我坐地铁直接走就好。” 问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仔细斟酌一番,作为目前不知道她家庭住址的人,问这句话确实没有露馅,因为开发区和我家几乎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地方。 “不远啊,我住星苑那边。”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想买什么再去看看,需要给爸妈打个电话吗,我会替你和他们解释。” 星苑…… 我使劲吸了口气,降温后的冷气流钻进鼻子里。 一旦发现某个人不着痕迹地撒了谎,你就会怀疑之前是不是某句话也为谎言埋了伏笔。 因为不知情,所以看不透。 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振动。 “是不是家里人来催了?” 我看着一串号码,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锁屏上显示一长串未接来电。 “哎?”冯嘉像是对待叛逆小孩那样假装嗔怒地瞪着我,“不接父母电话我可就不帮你解释了。” “不是啦,”我陪着笑脸,“是我姐姐。” 说出这句话时我盯着冯嘉的脸,遗憾的是,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了然地哦了声,没了。 “你爸爸妈妈肯定也很担心了,七中是几点下晚自习?我不太清楚。” “十点半。” 我跟在她后面,抄近路穿过巷子,不出两分钟便到了停车的广场。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经常听七中学生吐槽他们每天起得早睡得晚,怎么现在还是老样子。”冯嘉拉开车门示意我进去。 “姐姐跟我说过,临外的晚自习很宽松,没人管。” “是啊,我高中每天晚上都在教室里看武侠小说,教室熄灯了就回家看。”她笑吟吟的,“可不要学我,我后来成绩滑坡了哭都来不及。” “冯老师为什么不留在临州呢?我感觉你很喜欢临外。” “当然是我不够格啦,临外招老师来应聘的都是专业对口的博士生,我还不够资格和他们竞争呢。” “姐姐跟我说你是个很好的老师,给了她特别多学习上的支持。” 话当然是我编的,不过隔着车内后视镜我看到她的眼神不自然地动了动。 我承认我有点八卦的心思,不过我更想弄清楚她到底对喻舟晚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理。 “我不是,”车顶灯熄了,拐弯后驶入宽敞的马路,她踩下油门,“我其实是个处处都很差劲的人,当老师也一样。”
第12章 关于喻舟晚之前的事没有人和我说过,包括她自己。 冯嘉真真切切地参观了她过去的生活,也参与着现在的生活,而对于我来说,喻舟晚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方式格外突兀,十年前是这样,现在同样如此,像是某个制作不太精良的游戏里一直点跳过后突然降临的NPC。 和游戏不同的是,一段真实的人生是不能重开的,我不明白这段剧情会把我指向什么地方。 见我不说话,冯嘉疑惑地挑了挑眉,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她打开车灯靠边停。 冯嘉喃喃自语,我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她擦了擦眼睛又把眼镜戴回去,转头看向我时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 “老师后面还会回临州吗?” “应该不会了。” 窗外陡然暗下去。 还以为他们那天不欢而散是单纯闹小矛盾,我叹了口气感叹世事无常。 说心里话倒是没有多惋惜——如果她们藕断丝连没分手的话,我今晚和之前对喻舟晚做的事相当于逼她出轨。 “之前老师来找姐姐,那天她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心里飞快地斟酌了所有可能的措辞。 “不,那天是为了找她……嗯……还一样东西。”冯嘉说得极其模糊,我随口问是什么,她专注看路况,没有回答。 “需要帮忙转交吗?” “没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不麻烦你,我自己处理掉就行。” 似乎是觉得“处理”一词用的不太妥当,她沉默数秒没有找到合适的托词,伸手从副驾的塑料袋里拿了颗苹果递给我。 “老师什么时候去南港?” “下个月。” “一个人去吗?” 冯嘉不解地“嗯?”了一声,随后猜到我在八卦,“那当然,半个人去我怕吓着别人。”她略带着讥诮回复道。 车内倏然亮起暖黄的光。 “要上去坐坐吗?”我拉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 “不用,太晚了,不打扰了。”她回头确认我没有落下东西。 “那辛苦老师了,谢谢您。” 我挥手与冯嘉告别,从远去的后视镜里我看见有个身影正站在小区花园的台阶上目睹这一切。 我手里有颗沉甸甸的苹果。 我捧着它上台阶,然后在平台上停住了,抬头凝视着她,小花园的光线从仰视的角度是完全看不到的,我眼里是一块从花园背景布里裁下来的黑色剪影,她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喻舟晚没和我说话,我朝车库上楼的电梯走过去,她跟上来。 “去哪了?” 她摁亮了楼层,门关上。 我忍不住自作多情,如果她问的是“你去哪了”,我会觉得她有点担心我晚归,但少了一个字,天平便倾斜向了责怪的一端。 “去逛街。”我晃了晃挂在胳膊上的袋子。 “那电话……” “不是很想接。”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如果当着冯嘉的面接了电话,我会怀疑自己好不容易集中在其他事情上的思绪会重新被床上那些场景占据。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得寸进尺,喻舟晚主动和我做了,我觉得她跪在我□□舔的时候是想拥有我的。 “为什么?” 她斜了我一眼,没有被冒犯的伤心或者愤怒,因为单纯地想问为什么,所以问了。 我挠了挠耳垂,它从进电梯开始就一直在痒。 “又不会迷路,回来晚点也没关系。” “我说我东西丢房间了,拿了卡急急忙忙跑回去找你,”喻舟晚叹气,“你突然不见了,还不接电话,你……” “你去找她干什么?”我这才听出她情绪已经完全低落。 “偶遇。” “嗯?” 我将店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省略了前面跟踪的那段。 “哦,买了餐具啊……”喻舟晚嗤笑。 “你笑什么?” “幼稚。” “谁?” 指纹门锁闪了闪蓝光。 “所以是分了吗?”我瞄了眼客厅,没人。 “没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啊?”喻舟晚倒了杯水,“不是都开车送你回来了,没和她聊天?” “聊了啊。”我坐到地板上。 “聊什么?” 喻舟晚转过头,警惕地盯着我的嘴,好像我一旦要说什么不该说的,她会立刻翻脸。 即使我知道不可能。 我忽然想明白了和喻舟晚始终没法深入聊进去某个话题的原因,我对她的过去——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一无所知,导致我看着她的表情时抓到的永远是表层的东西,比如现在。 也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她愿意暂时褪下外壳让我窥探真实的一面——以一个上位者的方式,迫使她臣服,交出一切。 “聊了你啊。” 喻舟晚的表情僵了一下,这是她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她站起来,换到长沙发上抱起靠枕,“我是你姐姐,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有种破釜沉舟想要把一本书一页页撕开来摊在面前的感觉。 我站起身甩了甩手心里的灰尘。 喻舟晚整个脑袋都快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你想知道什么?我心里有个声音在盘问。 如果现在去撕下书页的话,我还能再把它原封不动地拼回去吗? 语言神经短路,脑子里周旋了半天尽是些天真愚蠢的疑问。 我盯着滚落到地板上的苹果。 认识某人,本质上是把她所有过去时的碎片拾掇起来,按潜意识里的主观审美砌一座塑像。 喻瀚洋从书房里走出来洗了个澡,见我回来了,简单地问了两句我去哪了,便自顾自走进厨房,倒掉壶里的茶叶,回卧室前催我和喻舟晚赶紧休息。 我敷衍地应了声好。 “喻舟晚,你喜欢兔子吗?”我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轻声地问她。 她茫然地抬起头,手指来回拨弄。 “以前有很喜欢,”仿佛是在面对一场对峙审讯,“小动物,我都喜欢的。” “有个人,算是年长好几岁的朋友,之前邀请我们参观去生物实验室,”喻舟晚压低了肩膀,知道我想问什么,便顺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他们养了很多兔子做实验,然后我看到了被打麻药的兔子,被解剖完躺在那里不动,身上扎满管子。” “可能是我有点应激过度了,但后来每次看到兔子都会想起实验室的场景。” 我也有点应激过度,短短数秒竟然灵光乍现,脑补了一出冯嘉的兔子餐具和喻舟晚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即使现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也只是斩断了某条指向对方的,其他的还牢牢绑着。 喻舟晚是活生生的人,没办法去定夺“所有权”的归属,可我终究私自地希望不要有人惦念她——至少在她属于我的时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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