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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呢?” 我小心翼翼地将一条白色的纱布蒙住她的眼睛,一圈又一圈,视力渐渐模糊,喻舟晚伸手从前到后完完整整的摸了它,随后她的手便落到了我的手心里。 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不再是家,每把椅子和墙角都是迷宫的组成部分。 “她说我们长得很像。”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指尖从眉毛落到下颌。 “还有呢?” “她说要还给你一样东西。” “想知道是什么?” “我不想。” 我想起那个晚上,喻舟晚被我压在身下喘息着,我绑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看向那张模糊的照片。 她甚至愿意用未知的条件来交换我守口如瓶,以至于我忘了自己的处境,现在两个人都被困在了同一片沼泽地里,我自以为能控制她,却没发现她也在拽着我下沉。 “是一条银的choker,”指腹隔着她喉咙处薄薄一层皮肤抵着一块软骨,喻舟晚习惯性地缩了缩,“我让她买的,她一直以为是项链。” 因为看不见,她只能凭借嗅觉和温度感知到另外一人的逼近,我靠着喻舟晚的胸口,能清晰地触碰到起伏的幅度。 我搂住着她的脖子。 忽然想到冯嘉曾经是这么教她的,我在这个关头忽然自暴自弃地败坏兴致,隐隐有些抵触,推开了她。 戛然而止的收场让失去视觉的喻舟晚伸出手摸索,碰到我的腿,她才安心地又收回手。 蒙着眼睛的她像一只绒布娃娃任人摆弄。 我在她的肩膀上咬下一口,刻意地加重了力度。 “嘶……”她小声地吸了口冷气。 圆润的肩头有一圈齿印,凹陷处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道醒目的红色。 “姐姐。” 两个字说出口才发现它们无形中带着郑重而又虔诚的语调。 比起理想化的亲吻我还是更喜欢咬,一种因为贪婪随时要将对方活生生撕咬然后吞食入腹的冲动。 喻舟晚顺着我声音的方向转过身,算是回应。 “想要礼物吗?” 她沉默。 “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拉起她的手,又迅速放开,手顺着衣服探入内里,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后背空荡荡的,我环着她的腰,然后停在这一步。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喻舟晚喜欢画画,不过她肯定不缺画材,没走出两步的路又堵死。 喻舟晚的耳钉还没有摘下来,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帘外稀薄的灯光轻轻一旋,耳帽和珍珠已经落在手心里。 “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很小的时候。” 喻舟晚想解开蒙眼的布,我抬手阻止了她。 “为了演出。” “我还以为她是个很严肃的人。” “打个耳洞而已,”她摸耳垂,却摸到了我的手,“只要不每天沉迷过度打扮就好了。” 好吧,我对石云雅有偏见,忘了人家是在国外见过世面的,到底不会那么保守。 “她知道你和冯嘉吗?” “当然不知道,”喻舟晚诚恳回答,“妈妈她会生气的。” “嘁,我还以为她有多开明。” 我心理瞬间平衡了。 “可能因为年轻时她选错了人,所以对我在这方面会管得更多吧。” 可不是,我搓了搓鼻子,分手后发现怀孕独自生下女儿,虽然孩子的父亲最终和她结婚了,不过中间毕竟隔着相差十年的时间跨度以及对方的另一段婚姻,心存芥蒂是必然的。 “妈妈真的很害怕我走她的老路,所以从老师那里听说有男孩子到处宣扬说喜欢我,我从来没有看她那么紧张过,那是第一次。” 我搂着喻舟晚的腰,听她描述当时的起因经过,只觉得好笑。 “所以你那时和她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代入石云雅,发现自己女儿不仅早恋还搞女同,我断然会精神崩溃。 “喻可意,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我眨眨眼,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 “冯嘉是个很容易陷入自我纠结的人,跟我在一起,她只会不停地积累愧疚感。” 喻舟晚知道这种解释并不能让我理解,但她显然不需要完全弄懂过程,就像一道压轴的选择题,我抄到答案就已经是愿意被分享的全部了。 “喻可意,你会同情我吗?”她突然开口,抛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我不知道。 我暂时办法回答。 我忽然后悔产生更加越界地拥有她的想法了,至少我可以毫无责任心地调戏她,掐着她的大腿让她在我身下乖乖听话,而不是此刻一肚子酸水想着她曾经和别人接吻然后呢喃着说爱她。 “明天要去学校上课?” “嗯。”我沾到枕头后便开始犯困。 “什么时候结束?” “我可以翘掉。” 她没忍住笑出声。 “陪我去画室,嗯?”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喻舟晚不是艺考培训生,画足够的时间尽兴了就行,石云雅对她没有强制要求,喻舟晚自己却把它当成每个周末必不可少的活动日程。 要做公交去高教区需要转两次车,盯着车窗外摇晃的楼,我无聊到盯着跳跃的站台名称盘算着还有多远。 喻舟晚抱着手提工具箱坐在那儿不动,发现我在盯着她,目光转过来,又立刻挪开。 画室是连着承包几层楼的培训中心,我们到达时刚好是中午,教室里学生一窝蜂涌去吃饭,空无一人的教室到处散落着各色的洗笔筒,我抬起脚底板,一块陈年的颜料正孤零零地躺在鞋子踩过的位置,这样的痕迹零零星星地满地都是。 今天比平时到达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在外面吃了炒面,期间喻舟晚接了两个电话,进画室第一件事不是放下工具而是去办公室敲门找老师,之后才上楼去到一间教室,摆好画架。 我主动提出帮忙削铅笔,企图向她表达抱歉的意思——早上我睁开眼外面太阳已经越过树顶,手机上是一长串“已超时”的闹钟。 喻舟晚坐在书桌前写课辅作业,听到下床的动静,慢悠悠地盖好笔帽回过头问我: “吃早饭吗?” 这个教室是给非集训生用的,后排围了一圈画架,中间是静物聚光灯和铺在衬布上的陶罐水果,纸张描绘的静物笔触笨拙,地上还有零食袋子,我猜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孩。 我发呆的工夫喻舟晚不知从哪提了一盏灯,铺好深浅两块衬布。 她踩着椅子掀开石膏像上的绸子,顿了顿,又放下,在工具间一堆色彩各异的静物模型之中转了几圈,空着手回来了。 画室里时间流动地如此缓慢,我在画架前的某张凳子上坐了片刻,想象这个小孩儿需要画多久才能把碳痕磨得油光锃亮。 “来这儿坐吧。” 她拍拍我的肩膀。 我注意到灯盏旁边的一把扶手椅。 “我缺个模特,”喻舟晚说,“今天想试一下速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抓了抓脸,询问喻舟晚要画多久,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实在太艰难。 “不到一个小时,”她投来一个抱歉的笑,“对不起,我不经常画人像,所以不太熟练。” “手搭在扶手上,然后眼神看这里。”她在我腿上放了几册书。 墙上一排画家的代表作,我只认得梵·高和塞尚的,一大群孩子闹哄哄地从走廊回来,踏进门的瞬间哑了火,拖拽板凳的动作都变得谨慎起来。 我头脑放空呆坐了许久,眼神飘向手腕上的电子表,才过了不到一刻钟。 脸上痒痒的,我实在忍不住,艰难地动了动肌肉,效果仅仅是扬汤止沸。 “喻舟晚,我能不能挠挠?” 扶手椅坐着松软,起初还挺安适,时间一长,腰连着屁股酸得厉害。 “我动一下?”我迅速撩了一把在脸上扫来扫去的发丝,猴子似的迅速抓完痒,摆好之前的姿势坐回去。 前面几个小屁孩傻乐着丢下画笔转头看我俩,喻舟晚背对着他们看不见,我和他们面面相觑,看他们学我摆姿势,更觉得自己是只猴子。 喻舟晚被画架挡住,只露一双腿和一只移动的胳膊肘在视线范围内,我小声喊她,笔依旧在刷刷地动,却没有任何话语上的回应。 “喻舟晚?”我怀疑她简直是故意在捉弄我,“你画好了没?” 小孩们莫名其妙哄笑成一团,带头的几个小男生直接站起来隔着三四排画架互相扔纸飞机和纸团,好端端的素描课乱成一锅粥。 画室的地板不算干净却也整洁,这下什么都没有了,连续两个沾满碳墨的素描纸团飞到脚边,她才放下笔悠悠地从画板前站起身。 叽里呱啦的吵闹声一眨眼大幅地降了分贝。 “画好了吗?” 试着动了动胳膊,喻舟晚没有阻止,我便伸了个懒腰,腿上的书哗啦一下全掉在地上。 喻舟晚拿着削尖了的橡皮在涂涂改改,那群孩子在美术老师进来的时候才彻底鸦雀无声。 女老师在喻舟晚的画板前停住脚步,两人凑近说了几句。 我站起来想瞧个究竟,右腿一道强烈的酸麻感窜出来,我又跌回到椅子里。 “嗯,我觉得也是。”女老师似乎才关注到我,“这是你特意找来的模特?” “不是,”喻舟晚又坐回去改了两笔,“我妹妹,今天来陪我画画。” “哦,表妹?还是堂妹?” “亲妹妹。” “怎么没听你说过?” 喻舟晚低头继续画画。 我捶了捶小腿,踩着僵成木桩一样的脚,扶着墙站起来。 喻舟晚在生活圈里安然自得地以独生女的身份过了将近十八年,要解释“我”的存在变得尤其艰难。 我踉跄两步的同时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爸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结婚生的女儿”,我和喻舟晚得抽出一个人戴上“私生女”的帽子。 这么想着,她不爱张扬的性子倒是帮了大忙。 “画成什么样了?”我跺了跺脚,揣着期待凑过去。 “不好看。”她慌慌张张地把画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张,塞进口袋里。 我来不及伸手去抢。 “真的不好看。”喻舟晚口袋里的手揪紧了,“我不擅长画真人。” 我感觉自己变成那张素描纸,在她的口袋里用听不到的声音死命喊疼。 “她和你妈妈认识吗?”我暗戳戳地指着弯腰改画的美术老师、 “认识。” 我偏头看着双手插兜的喻舟晚,她的语调稀疏平常,仿佛我真的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亲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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