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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她把那枚干海马卖给了一位贵族——假装那是壮肝药,而非壮阳方。 从南方回来的一队士兵满身伤痕,她把磨成粉的蜂巢敷在将军胸口的刀口上。 她用冰做甜品,竟因此攒下不少人情。 她努力生活,也努力等待。 秋天最难熬。 火光、丰收、祭典一样不少,可她脑中只剩一个人——子翠。 只剩那场相逢、那支舞、那份未尽的约。 距离一天天侵蚀她的决心, 胸口像被压碎的花瓣,痛得无法言说。 她想:要是能长出翅膀就好了, 让空空的骨头飞过海洋、飞到她身边去。 理性让她冷静下来——至少表面如此。 胡思乱想是无用的。 她对自己这样说。 冬的气息再度吹入宫中时, 她会想起祖母的关节、头痛老爷的膝、仙女的脚踝。 她已习惯这种「身在此处、心在他方」的状态。 思念的瘀青被时间揉成柔软的印记——疼痛仍在,但已被好好保存。 她听说壬氏与皇帝会面,未问细节。 迎回从阿多宫归来的玉叶夫人时,她亲手奉上茶。 替高顺治偏头痛,为翠苓缝上绣有月蛾的布。 小兰只看了她一眼,便抱了她许久。 响迂绕着她问那些关于身世的问题,笨拙得可爱。 她尽力地过着每一天。 每夜闭眼时,她梦见蝉鸣不歇,梦见自己的名字被温柔呼唤, 梦见太阳——那个无论如何都会再升起的太阳。 (小问号小姐坐在窗边,眼神落在远方。 那双眼里有着不相称的成熟与寻索。 嘴角带着笑,让子翠猜想,她的思绪已被某个回忆牵走—— 自从得知今天她要留在家里画那只迟交的锹形虫后,小徒弟就坚持要记笔记, 「老师会想看的。」她说。 于是两人都注定逃不掉。 「怎么啦,小姑娘?」 徒弟被吓了一跳,眨眼太快,脸颊泛着健康的红。 「没什么,我只是……」她停顿,然后抬头。 那目光小心翼翼,却渴望得到答案。 「妳觉得老师真的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倒容易。 「会的。」 「只是,不会那么快?」 「嗯哼。」 「妳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那就是她。」 徒弟小声问:「妳会想她吗?」 春末的风从窗外钻进来,柔和而清爽。 庭外的树已开花,天很蓝。 爱上猫猫,就像在世间看到她的影子。 绿与蓝——不论哪一种,都会让人想到她。 子翠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这颜色。 她知道,猫猫把她当作太阳——那是在某个清晨,她早醒,猫猫仍在梦与醒之间时, 她听见对方低语:「像阳光一样。」 声音柔软、感激、幸福。 那时子翠搂紧了她, 就像现在一样,心里在想: 若猫猫知道,拥抱她的感觉, 就像拥抱整个世界—— 会不会也害怕这份太多的爱? 小徒弟转头看她。子翠放下笔刷。 「我不知道怎么说『是』,才不会让妳误会。」 徒弟歪着头,双臂交迭趴在桌上,等待后续。 子翠犹豫了一瞬—— 但还是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明白, 能看见她的这份思念,让它变得真实。 「妳喜欢听故事吗?」 女孩立刻笑了:「喜欢!智慧婆婆有好多故事,但妳跟老师的地方,我还没听过呢。」 「那我来想想。」子翠整理好裙角,慢慢开口: 「从前有个织女,在天上为王母娘娘织云。她和姊妹们下凡时,来到一条溪边,那里住着孤单的牛郎。」 小徒弟皱眉:「他是不是偷看她们洗澡?」 子翠笑出声:「版本很多。有人说是老牛出的馊主意,要他开个玩笑; 有人说他被她们的笑声唤醒。 我喜欢另一种——他本想转身离开,却被织女看见了。」 「我比较喜欢这个版本。」 「我也是。」子翠点头,「织女留下,和牛郎相爱,生了两个孩子,过得很快乐。直到——」 「王母发现?」 「嗯。天条不容凡人与天女相恋。她派人带走织女。 牛郎追去,但王母用簪子划出一道天河——银河。」 小徒弟眼睛睁大。 「凡人怎么渡过天河?怎么抱着孩子追? 他们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但我想,当你爱一个人到那种程度, 就算天地也会替你不忍。 牛郎有孩子与老牛,织女有姊妹。 她们向王母求情; 也有一种说法,是世间万物为他们哭泣。 最终,王母心生怜悯。」 「她让他们团圆?」 「一年一次。七月初七, 天下的喜鹊飞上天河,筑起桥,让他们相会一日。」 「那……太少了吧!」小徒弟皱眉。 「也许吧。」子翠微笑,「但他们想的应该是—— 只要能再见一面,就值得。」 小徒弟静了,眼神深邃,竟有几分猫猫的影子。 子翠撑着脸颊,看着她陷入沉思。 「要是老师的话,」女孩忽然笑开,「她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子翠也笑了:「妳说得对。」 然后,几乎听不见地低语: 「但愿如此。」 有些日子过得飞快。 老村长把镰刀塞进她手里,领着她下田; 熊叔和仙女在旁边说笑,她也跟着闲聊,直到祖母来找人,照着猫猫平时叮嘱的话念叨:「天热,要护肤、要补水!」说得好像真把那些叮咛记在心上似的。 叶子转红、转橙、转黄的时节,她又会被孩子们缠住,一边讲着民间故事、一边听他们笑闹; 她接过那份童稚的希望与纯粹的梦,当作活下去的礼物。 冬天,她不再一个人待在山上——她留在祖母的屋里,揉着那双老手的关节,听她讲故事。 也有日子,慢得像要咬人。 那总是没有预兆地到来—— 深得足以压断骨头的思念; 那些来不及讲的故事,只能吞下、刻进记忆; 还有偶尔闪过的恐惧—— 万一猫猫会爱上比自己更容易被爱的人呢? 她撑过去了。 让脚扎进泥土,让孩子围着自己跑, 让祖母皱巴巴的手给她抚摸, 让老村长的清酒替她驱寒, 让小问号小姐的新实验逗她笑。 她会进林子找虫、会爬树救猫, 也会在无人时哭得一塌糊涂。 她留下来。 因为那是约定。 她们还没说再见。 那很重要——她发誓,那真的很重要。 子翠嚼着一颗蜂蛹,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 笔下的炭笔在和纸上走过最后几笔,墨色渐沉,她看着那画面,露出满意的微笑。 窗外传来笑声——明亮、轻快。 她倾耳去听,辨得出几个熟悉的声音: 祖母在怒吼,紧接着是老村长那惹人嫌的爽朗笑声。 子翠皱眉,想着:原来也有老狗学不会新把戏这种例外。 随后,孩子们一阵尖锐的笑声加入混乱。 她笑了,打算等会儿再去凑热闹—— 反正小问号小姐或弦总会把细节全告诉她。 现在,她继续描着黄蜂,这是她和熊叔捕来的。 这份图样会帮山下的村民分辨哪些蜂可食、哪些不能。 山里资源丰富,只要懂得找。 她与小问号小姐正编写一本小册,教人辨识哪些植物、水果、昆虫可吃。 老村长对这计划喜出望外。 毕竟,这里聚集的多是逃亡者与被放逐的人—— 终有一天,他们会离世,只留下那些从未见过外界的子孙。 至少,这本书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笼里的黄蜂沿着竹壁爬,试图逃脱。 「我等会就放妳走。」子翠柔声安抚,提笔落下第一笔炭线。 她心想要去找弦讨些黄色墨—— 那家伙奇怪地囤积着,只买一个特定商家的。 听仙女说,那是他弟弟继承的家业。 子翠没有细问—— 但她明白,那些留在这里的人,心底都有一个被留下的人。 第二笔、第三笔……笔尖流畅地滑过纸面, 她沉浸在熟悉的节奏里。 远处,门被推开,伴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 「谢啦,小姑娘。」她没抬头,笑着道, 「茶放远一点,别泼到纸上。」 ——可她余光瞥见那手臂上的绷带。 她抬起头。 猫猫微微侧首,唇角一弯,那笑细小却明亮如初晨。 「子翠。」 世界在金色光中展开,呼吸本身成了一种恩赐。 她无法想象还有谁比这更值得自己拥抱。 「猫猫……」 她哑声唤着名字,炭笔从指间滑落。 那双手捧起她的脸—— 像是在捧一件无价之宝。 「妳不是在做梦。」猫猫的语气淡淡,却坚定。 胸口像有泡泡破裂,她笑出声,笑得湿润。 猫猫的神情也柔成一汪水。 她搂过来,一手扶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胸前,呼出的气洒在她发间。 子翠颤抖着,抓紧她的衣襟,小小地啜泣。 「妳提早回来了。」她哽咽着说。 猫猫轻笑,声音也微微颤动:「妳是在抱怨吗?」 「不,不,我——」 情绪挤满喉咙,语言全碎了。 她只能抱、只能摸、只能贴近; 不知该用哪种方式才能永远留住她—— 只知道无论哪一种,都愿意试。 她抬头、气息颤抖地呼唤那名字, 像每叫一声就会把整个心交出去。 猫猫以手托她的下颔,让她迎上一个笨拙的吻—— 不完美、却刚刚好。 她们一次又一次相拥、相碰, 牙齿撞上唇、笑声混进呼吸, 哭泣渐渐变成喘息—— 时光追上她们,温柔地抚平一切。 猫猫吻她的脸颊、鼻尖、眼角。 子翠咯咯笑。 「我也想妳。」 猫猫微微喘着气,退开一点,好让她能看清那张脸。 「至少让我先说完。」 子翠笑得脸都酸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猫猫耸肩,唇边的笑却藏不住:「比预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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