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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自己最爱吃的那道菜名,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下。 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那个味道了,所以舌尖竟一时间没有蔓延上那味道。 “妈妈!” 云九纾突然眼眶一湿,抬手用力环抱住眼前人:“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 轻飘飘的拥抱裏没有实感。 云九纾用力收紧双臂也没有被制止,也没有让怀中人因为这大力而消散。 她抬起头,呆呆问:“你真的是......” “乖,”女人抬起手,温柔抚摸着怀裏人:“我真的是阿纾的妈妈云艺婉,也是云壹私宴的......” 漫天水色溢出来,被丢在身后的水管突然爆裂。 peng—— 定定一记重锤猛然在耳畔边炸开。 云九纾下意识躲避水光而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妈妈温柔的怀抱消失,眼前是严肃沉默的庭审现场。 “被告人云艺婉,在其名下云壹私宴中进行非法.......” 没有绣球花。 没有阳光。 刚刚还温柔拥抱过自己的母亲坐在冷冰冰的被告席。 橙红色的囚服挂在母亲身上,云九纾才惊觉,妈妈居然这样瘦弱。 那双永远明媚永远鲜活的狐貍眼此刻低垂着,长睫挂了泪,总会是温柔抚摸自己头顶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法言说。 “关键性证据被其藏匿在经常接送女儿上下学的车辆中,其行为极度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没收其名下全部财产。” 堂上法官一锤定音。 被拦截在外的云九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开始剧烈撕扯身侧拦着她的警员。 可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一人的力气实在单薄,只能任由她们扯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推搡在人群中浮沉。 铁椅子被打开锁铐,如落叶般摇摇欲坠的那一抹橙色被抓起来。 “不要!” 云九纾咬着牙拼命捶打着身侧拦截的人,尽管她用尽全力,可身边的人不动如山,反而越来越多的力气将她推远。 “不要走,妈妈——”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被抓住的那一抹橙红突然挣脱起来,唇瓣耸动着在说什么。 距离隔得实在太远,听不见身影,就连景象也模糊。 “妈妈你说什么?” 瞧不真切的云九纾挣扎着,拼命想靠近些,再靠近些:“不要走妈妈。” 不断地用身体撞击,周围拖拽着的束缚终于有了几分松懈迹象,原本拉着胳膊的人就像山体滑落的石,咕噜咕噜着滚落。 猛然挣脱了束缚的云九纾来不及高兴,她飞快地朝着母亲扑过去时,又一声响。 眼前是迸溅开来的无边血色蔓延。 云九纾眼前黑了一瞬,眼前不断有景象闪过交迭。 “诶,我的乖女儿回来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又拿了第一名呀!真棒,我们阿纾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阿纾啊,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家,那么你要做好姐姐的准备,要负担起责任哦。” “妈妈为什么不给你生个妹妹?哈哈哈,当然是因为妈妈小气,只想要一个公主,我们阿纾就是妈妈唯一的宝石。” 别墅,花房,草坪。 随着母亲每一句话语变化,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切换,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断在回忆裏清晰。 那总是爱穿针织衫,那总是温柔柔笑着饲养花草夸奖自己的母亲回过头。 眨眼间变为枝头挂着的叶,风一卷,便如幻影,与眼前的血色一起迸溅,碎裂。 “妈妈——” 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云九纾猛然回过头,看向开枪的人。 身上衬衫雪似的白,凛冽眼眉如墨碟中乍现的一抹寒光, 与开枪的那个人对上视线。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错愕地唤:“叶舸?” 猛然一个哆嗦,眼前的血色和幻境如镜碎,不再有景象交替,空气中只有清浅茶香。 微张着唇的云九纾轻轻喘息着,喉咙已经干涩到发痛。 这突然惊醒过来的噩梦,让云九纾有些缓不过来劲。 彼时窗外天已经黑下去,白日裏瞧起来氛围感十足的月华纱离了日光,在没开灯的窗边显得阴沉沉的。 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慢慢回笼思绪。 她的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最后见到的那个景象。 被人强行拽离的母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唇瓣开合,云九纾下意识模仿着——别去。 梦中母亲不断重复着的两个字是别去。 别去哪裏? 为什么是别去? 被这个噩梦惊扰了浑身冷汗,云九纾下意识吞咽了下,思绪慢慢回笼。 自从当年母亲出事后,云九纾很少梦见她,而今天的梦境更是荒唐极了。 她从未与云潇一起去上过学,两个人不可能出现在同一辆保姆车裏,而且当年母亲的判决书还未下来时,察觉到危险的云艺婉就已经开始动用关系,提前为云九纾办理了休学,假借着去度假的理由,将云九纾秘密护送到了叶榆城。 直到那一纸判决书下来。 云九纾才知道家裏出了事,而她跟母亲分开前的最后一面,还在因为不满意母亲要将自己安排到叶榆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而跟母亲吵架。 母女二人分来前,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赌气的:“我讨厌你。” 而云艺婉回答了什么? 回忆汹涌似海啸般将云九纾反扑。 慢慢不再能挺直的背脊弯折下去,云九纾抬手扶着额头,肩膀不自觉开始发抖。 眼泪不断汹涌,在黑暗裏再次堆砌出梦境中的景象。 站在一片绣球花中认真浇水的云艺婉回过头,一如当初离开叶榆城的车窗摇起来前那样。 母亲在阳光下笑着,声音温柔地回应:“妈妈爱你。” “妈妈...” 被情绪彻底反扑的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啜泣声,母亲去世多少年,她就离开京城了多少年。 来时十七岁,如今已二十四。 呆在云城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京城的记忆已经淡忘,而母亲的脸却总是清晰。 但今天,却是云九纾离开母亲七年后,第一次梦见她。 明明她们彼此曾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曾经共享一条血管,共用一具身体。 她延续了她的血肉,遗传了那双狐貍眼,继承了她的野心与傲骨。 她越来越像她。 可让她活下去的代价却是,再也无法见到她。 当初那起轰动京城的案件,是街头小巷的话题热议,就连三岁儿童都能津津乐道出些许案件细节。 可作为与她最亲密的关系,云九纾就连关于母亲的死讯,也是在新闻裏得知的。 在得知作案人云艺婉被枪决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裏,云九纾都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她不肯相信自己那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会变成冷冰冰的一串文字。 浑浑噩噩半年后,云九纾找人算了塔罗询问母亲近况。 对方告诉她,离开的亲人不愿意离去,会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看着她幸福。 虽然知道这个很大程度是心理作用的影响,但算出塔罗牌的那天,是云九纾在叶榆城睡得第一个好觉。 啜泣出的抽噎声渐渐弱下去,云九纾长而缓地嘆出口气,仰躺进椅子裏。 她仍旧没有开灯。 即使此刻在仅有她一个人的空间裏,云九纾也还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狼狈。 手在抽屉外摸索,凭借记忆拿出烟匣子和打火机。 火光擦亮夜色的瞬间,一抹晶亮在黑寂中如流星般滑过。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云九纾完全没有察觉到,沙发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云九纾将衔在唇边的烟给拿下来,迅速抹掉眼尾残泪后,抬手将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来的空间,让坐在沙发上睡着的人不耐地闭了闭眼睛闭。 叶舸? 云九纾看着沙发上歪着头,沉沉睡去的人,眼神裏满是错愕。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根据躺在沙发上人的姿势来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助听器被摘下来攥在手裏,压在沙发上的那个侧脸已经有了红印。 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 但云九纾并不信这睡着的人,她抄起自己的烟匣子重重摔在桌面上。 就算是再回僞装的人,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动都会下意识做出生理反应的惊吓举动。 感受到冲击力的烟草从匣子裏往四处迸溅开,可是躺在沙发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 云九纾视线微垂,落在了叶舸攥紧的掌心中。 闪烁着呼吸灯的助听器被摘掉了啊。 所以她是真的听不到? “有趣。”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脸颊,刚刚醒来时她流了眼泪,不知道眼尾是不是还有残红。 深深吸气又浅浅呼出,将心头翻涌思绪全部压下后。 云九纾抄起手边的一颗橙子,像歪倒在沙发上的人砸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太好,云九纾的准头很稳,正砸中那睡着人的眉心。 感受到惊吓的人下意识弹起了四肢,肩膀猛然缩瑟,旋即睁开了眼睛。 打量四周的眼神懵懂又迷离,一侧脸颊已经因为长久侧卧而泛起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审视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反应倒是很经典受惊吓后的模样。 沙发上从梦中惊醒的人慢吞吞地将助听器给戴上,然后打着手语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她这手语打得有些慢吞吞,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 “谁叫你来的?”云九纾沉眸瞧着她,努力想从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如果刚刚她开灯的那一瞬间,叶舸是醒着的,那么自己保证她今晚走不出这个房间。 骄傲如云九纾,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和狼狈。 尽管对方是个无法对人讲话的哑巴也不行。 听到这声问询,醒来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打开手机指着。 瞧着这动作,云九纾才终于想起了什么。 吃过药的脚减缓了那肿痛感,但药效未发挥时,自己好像确实是叫她来为自己揉脚的。 打开手机,看着弹出满屏幕的信息,云九纾轻笑着点开。 那个问号间隔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回复。 【鼓手阿辞:现在要揉脚吗?】 又是半个小时。 【鼓手阿辞:?】 【鼓手阿辞:我不】 这两句话发出间隔了十分钟,才又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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