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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跪姿压得早已没有直觉,她低着头,唇咬得可清晰感受到血腥味,却没有一声反抗。红血丝爬满双眸,心中却窃喜,幸亏当初并没有让那毛孩子待在自己身边。 “过几天你生日,若你爸问你想要什么,你就说你要帮他的画题字。” 那女人面色狰狞,手上的鞭条像是权威压制。她将晏清竹的下颚抬起,凌冽的目光让晏清竹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情。 晏清竹透过她的双瞳倒映出自己一文不值的卑微,悲伤和空虚反复交织,缓缓呢喃道:“不喜欢。” “什么?”王冉萍再一次质问。 晏清竹垂眼:“不喜欢。” 恍惚间,王冉萍大怒,将面前跪地的孩子一把推倒,发了疯般咆哮道:“晏清竹,你别太自私了!” 而每当王冉萍说出这句话时,晏清竹总是瞳孔微张,所有言语在这一刻停滞在颤抖的唇角。 那些幼时学过的陈规戒律终将枷锁般压得晏清竹喘不上气。 而在生日宴会上,晏长德将女儿拉到身边,为她捋了捋额前遮盖住眼尾的发丝。 “阿清,有什么生日愿望?” 晏长德语气温和,晏清竹很愿意和他谈起日常生活,毕竟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打过她。 可在另一个目光注视下,晏清竹以那女人叮嘱的话术按部就班,那一刻她强烈感受到自己不过是傀儡般僵硬。 “我想给阿爸的画题字。” “阿爸会国画,我会书法。阿爸来作画,我来题字。” 随后不负众望受到是一阵恭维与赞美,而角落的那双眼也逐渐收回锐利,再面对嘉宾时又是那么温和与端庄。 晏清竹终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不过是名利的衬托品,廉价而又不可或缺。 宴会结束,她终于鼓起有勇气,小心翼翼拉着父亲的衣角,又四处张望母亲的身影,随后在父亲的耳边小声呢喃道:“我想养个小宠物。” “原来阿清的愿望是这样啊。” 晏长德像是终于听见正确答案一般,欣慰长舒一口气。他在晏清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以至于女儿不需要总仰头注视他。 “可妈妈对动物毛过敏,等我这次出差回来,我一定给你带个小宠物回来。” 晏清竹瞬间失落,大人的谎言都是这样。 可不久,晏清竹便收到精致的礼盒,打开后才发现是宠物笼,一只蜷缩的小刺猬正在酣睡。将一切戒备都抛掷脑后,粉红的毛绒肚皮令人心生怜爱。 晏清竹才记起曾向父亲抱怨苍耳勾连,抱怨一切带刺的东西。可此刻,她面对呼吸此起彼伏的小东西,愿意将其留在身边。 这种感觉,好奇怪。 “你知道刺猬的肚皮是什么样的吗?” 这是父亲经常问她的一句话。 那时候的晏清竹也天真以为,一切都如此刻般幸福。 窗外暴雨滂沱,洛木缓缓枕在晏清竹的膝上,睡意朦胧。浅淡的木香萦绕,与苦橙叶融合得恰好。 晏清竹将一旁的小毯子盖在她小腹,低头在她耳边温柔地询问:“累了就回房休息吧。” 洛木闭着眼,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在听……” 晏清竹浅笑,任由洛木的撒娇,指尖轻抚爱人的秀发。又望向窗外雨势肆意,当初得知自己是局外人的那天夜雨,也同如今般凶猛。 “后来我才知道,一直以我为傲的父亲,并非是我生物学上的生父,而是晏语的父亲。” 晏清竹平静靠着枕头,而洛木察觉到一种力量迫使晏清竹得以说出刺痛自己的话语。 “我那时候也明白了,母亲教我的那些道理,不过就是想我讨好父亲。以至于在受到道德谴责的时候,父亲也能念在旧情,放过我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每说出一句话,就好似将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从皮肉上硬生生剥离。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对不起晏语。” “得知真相那天,他们就开始筹集离婚资料,那时候晏语才七岁。” “可晏语这孩子也是傻,跟着我独自在楚江多年。却从未斥责我偷了她的人生。” 直到年岁的增长,才意识到那些左右逢源的机遇与备受恭维的环境,本就是属于自己的妹妹。可就算是这样,这孩子依旧将敬重的姐姐视为太阳,视为家的栖息地。 落地暖灯泛起微弱而又朦胧的光晕,洛木起身与晏清竹面对面相视。 清澈而深邃的双眸在此刻变得却不无辜,忽近忽离的拉扯让氛围更加暧昧。在黑夜中聆听彼此苟活的呼吸,小心翼翼收藏每一寸雀跃与悲苦。 “木子姐,我从未辜负过她,可我却永远不能弥补她……”晏清竹语气没有细微的变化,没有腔调。 她缓缓将唇贴近爱人的嘴角,像是受了惊吓的野兽,寻求一丝尚且来自信徒的悲悯。 可语言注定带有偏见与质疑,晏清竹却也不愿再去猜面前人是如何看待她。 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依偎,皮肤的轻佻不禁让咽喉中发出一声呢喃。 “我当然理解。”恍惚间神经蔓延大脑炫目,惹得洛木眼尾生泪,也任由这爱意肆虐。 她怎么能不懂呢。 洛木歪着头,轻咬晏清竹的下唇。随后被晏清竹按倒在沙发上,几番假意挣扎最后也任由她去。双手被钳制过头顶,可瞳孔在昏暗的暖光下却也若明镜般反照出彼此的贪念。 “我怎么会不懂呢,”洛木心知肚明,一字一句,声线绵软道。 “因为我也是被偷了人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世上从未有人与她面晤,她始终苦守孤寂,等待着那人的赏识。——泰戈尔《吉檀迦利》
第 59 章 今年的暑期鸣声喧嚣,看似格外仲夏漫长。 “木子姐呢?” 晏语注视到晏清竹早已准备好早餐,可却不见洛木的身影。 “你以后到哪都把她捆在身上。”晏清竹走到餐桌旁,阴阳怪气将泡好的牛奶递给晏语。 晏语咬了一口吐司,下意识嘟囔道:“你们吵架了?”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晏清竹愣了几秒,顺手将餐盘上的欧包塞在妹妹的嘴里。 “小孩子话这么多。” 生活逐渐导向正轨,好似平淡得见不得任何风暴。 —“因为我也是被偷了人生的人。” 悲悯的瞳孔在暖光下震颤,她的爱人推心置腹,将最后的尊严袒露。 晏清竹睫毛微垂,难言的情愫在内心深处潜滋暗长。而一旁的晏语却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们昨天晚上……没做些什么吧?”晏语举起牛奶杯,双眸飘忽,小声试探道。 晏清竹霎时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嗯?” 这孩子整天都在想什么? 而晏语瞬间耳根渐红,双手捂住耳朵,装模作样转到一旁:“好好好!我不听我不听!” 晏清竹不经意瞥了她一眼,霎时手机屏幕跳出信息。 Lomo:我到了。 Q:好,注意安全。 晏清竹将一条语言发出:“等你回家。” 随后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平静回想昨夜洛木微醺依偎在身旁,将多年的委屈与倔强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眼尾泛红,声线颤微:“我不想再忍让了。” “一步,都不会让。”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晏清竹将她拥入怀中,浅淡的苦橙叶香在空气中弥散。 记忆的苦痛经不起深究,晏清竹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窗外任由暴雨锤击,她们只想珍藏的便是此刻。 洛木沉默许久,控制仅存的理智。将头埋在晏清竹的颈间,语言间没有任何温度,犹如来自深渊的回声,飘渺不定。 "我需要回楚江一趟。" “你想好了?”晏清竹轻声问,不像是确认,倒像是挽留。 洛木淡笑,捏了捏晏清竹的面颊:"我处理完就快马加鞭回来。" 晏清竹泛着委屈,光影交错中洛木注视到她的不忍:“很重要的事吗?” 洛木点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不要乱跑。”晏清竹认栽了,亲吻她的肩颈,语气沉炽:“姐姐。” 洛木被逗乐了,曾经这么骄傲的晏清竹,被妹妹视为太阳的晏清竹,如今收回了锋利的尖爪,变得温和乖顺。 好像只有在洛木身边,晏清竹才能面对自己的脆弱不再感到羞耻。即使彼此都知道伤疤在何处,却无需担心用目光瓦解对方所有的尊严。 “好。”洛木揉揉她的头,犹如给猫咪顺毛。 她相信人活着总需要一些信念,而晏清竹的信念…… 洛木自嘲抿了抿嘴角,将与晏清竹十指相扣的手攥得更紧,感受彼此仅有的温度。 至少在此刻,洛木认为,这并不是一场虚妄。 那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 “洛小姐,请这边走。” 助理将洛木带入办公室,而推门所见,便是一个女人修身的香槟色小西装,熟练和电话那头的客户畅心交谈。 小助理向洛木点头表示抱歉,洛木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她默不作声,在门旁分析那女人的爽快言行,八成是个大客户。 洛木微微眯眼,仔细揣摩林起云的一举一动。这女人能站到如今的位置,确实有天赋般的人性拿捏尺度。 而林起云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早就意识到门边人等待已久。 林起云缓缓走近,高跟鞋在地面踩出清晰的声响。她熟练将小助理支开,又带着洛木安置在沙发上,一杯现磨咖啡推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洛妹妹。” “起云姐,状态看起来很不错,最近很顺利吧?”洛木装回邻家姑娘模样,从容与面前人谈笑日常。 林起云轻含和煦笑意,起身从抽屉中取出一盒抹茶曲奇,缓缓推在洛木面前:“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吃。” 而洛木嘴角微抬,正要取出曲奇时,霎时林起云指尖钳制住她的脖颈。目光狠绝,犹如身居高位者强大威仪,早已看透猎物的敏捷,在洛木的耳边低声警告。 “我当然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林起云毫不犹豫地撕裂唯美柔和的假象。 洛木垂眼打量着她,眸光骤冷。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握住林起云的手腕,随后故作无辜的语气向林起云示弱:“起云姐,大智若愚。” “你与我不过是方寸棋盘的黑白子,随时都可能没了气。” “你助我一手,你也能早日单飞。”洛木幽深目光中透露几丝狡黠,危险而又迷人。瞬间将手腕向下拉扯,慢条斯理阐述道。 林起云见状,不禁敛眸低笑,也收回上一秒的戾气。而洛木抿了一口现磨咖啡,芳醇中夹杂酸辛,有时候苦楚令人头脑清醒。 “那单我还没落定,但十万我确实可以提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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