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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确是假曲佑,假曲佑并未一上来就撕破脸皮,反倒摆着一副刚正无害的模样,还亲切地唤她“林小兄弟”,好似他只是偶然来到此处,偶然碰上林骁。 但林骁的直觉告诉她,假曲佑就是来找她的,抛开直觉,从假曲佑紧绷的身躯,紧握于手的长剑也能发现他防备心过重,杀意藏得好,却处处透着想杀人的心。 而林骁与他“心心相惜”,杀意完全无法遮掩。 反正不是第一次杀“同袍”,林骁早已没了心上负担,何况假曲佑算不上她的同袍。 没有半句废话,林骁在炁引于足下生发的瞬间蹬地蹿起,风带其发飞扬,水珠簌簌落下,像是下了场小雨。 这让林骁再一次轻易地接近乾坤境门槛,手中将英聚拢一小片乌云,仿佛有雷光闪烁。 奇怪的是,假曲佑身上并未延伸出丝线,他明明有杀心,却没有思考该怎么杀人吗? 倏然,林骁收回攻势并迅速后退,险些没跌进河里。 “嚓。” 在她原本冲而抵达之处,一把剑悄无声息嵌进地里,林骁于此时才看到一条极其纤细的朦胧丝线,丝线浅到仿佛一晃眼就会消失不见。 冷汗从额间渗出,额角的烧疤再度灼痛,林骁面色凝重,她看不出假曲佑的深浅,对方许是乾坤境,不,袁逸安说假曲佑没有到达乾坤境,即是他没有看透假曲佑的境界,那么假曲佑很大可能是乾坤境之上——返璞境! “林小兄弟,你确实比旁人要特别一些,难怪会得吾主青睐一二,可惜……”假曲佑将剑拔.出,语气显得老气横秋,隐含着一股假慈悲,“你本身的存在过于碍眼,哪怕尚未成气候。” 随着最后一字飘落,林骁猛然瞪大眼,一道剑芒直指她咽喉!
第94章 毫厘之差。 于即将一命呜呼的瞬间, 林骁的身体躲闪不及,但凭借求生本能在颈前催发出一团未成形的炁引,阻了那剑芒一瞬,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林骁仰倒栽进河里,并单手后翻, 翻至河对面。 而疑似返璞境的假曲佑毫无停顿地追击,林骁还未站稳就又瞄到剑尖。 在转身逃跑与迎击之间, 林骁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她用了十成力横刀前挥,只听一声凌厉的脆响, 将英震颤,她的手跟着发麻,但敌人也没讨到好。 天生神力, 这可不是稀松平常的天赋。假曲佑明显错估她的力道,不仅手中剑在两力相撞下断裂三之一, 其身形亦略有不稳, 难免后退两步。 林骁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足下炁引聚气爆裂,扭头蹿出十几丈, 拼命往营盘方向狂奔, 危机缀在她身后时隐时现。 疾奔三里, 寒意攀附脊背,林骁猛地止步扭身一刀,脆声乍起, 她慌忙平稳姿势, 正面应敌。 劈、斩、刺、撩、点,所有招式皆为剑法基础招, 每一招都很危险且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可是很奇怪,敌人招式虽快又重,但对林骁而言应对起来反倒没有面对乾坤境时的手忙脚乱,起码愈加专注的现在,她能清楚瞧见浅淡的丝线,敌人会怎么出招全在意料之中,每一招她都能接住。 这是返璞境的实力?林骁疑惑不解。 仿佛洞穿她的想法,在出招时明显游刃有余的假曲佑呵笑出言:“林小兄弟眼力不差,老朽的确尚未成就返璞境,不过老朽当前本事足以让你死个痛快。” 林骁目光一凛,疾步后撤,横刀在前,身体紧绷。 假曲佑并未追击,而是举剑下劈,似乎与之前无甚区别? 不,落在林骁眼中,这一招带出无数丝线争先恐后飞来欲把她吞噬,一刹那,她全身多出数十道血口,这还是她用将英迅速挡了不少招,双足变步几多的结果。 剑气化风,乾坤境! 又一股狂风袭至,林骁几乎将刀舞出残影,嘭嘭咚咚声不绝。同时假曲佑隐于风暴悄然欺身上前,其剑似一缕清风扑向林骁胸口。 “嗤!”断刃刺穿她的精铁护臂扎进肉里。 林骁咬牙忍住剧痛,趁机抬刀削假曲佑之首。 然而眼中丝线顿时消失无踪,假曲佑竟兀的向前,其剑猛发巨力穿透林骁护在胸前的手臂,刺入她胸口。他另一只手且捏住了将英。 汩汩鲜血淌出,气不引而聚阻拦剑刃,可剑刃依旧一寸寸没入,林骁瞳孔紧缩,没有半点回防之意,浑身气力聚于持刀之手,分内力生发炁引,合天地之力,悍然迸发! 状若雷声轰鸣,将英削断假曲佑半个手掌,贴于其脖颈,顿停,因为假曲佑的断剑刺入她身躯。 “哈。” 假曲佑讥讽一笑,好像说了什么,林骁听不清,眼前也愈发昏黑,脑袋却意外的比往昔灵光。 起码在死前把他干掉,他冲她而来,因为她是准赤星,那么也必将冲赵谨而去,她得杀了他,必须杀了他,不准他伤害赵谨! 林骁发狠绷起青筋,顶上命星赤芒大盛,她用尽最后气力压刀欲断其颈。 假曲佑即刻抽剑而出,竖剑拦挡将英。 林骁喷出一口血,身子发软,两腿发颤,唯手臂之力充足未卸。 斩!斩!斩! 眼前一片血色,耳畔嗡鸣不止,她没有削断骨头的手感,流血过多,气力有失,敌人善御风,风阻了她的刀。 又要败吗? 她如何能甘心! 随一念起落,内外之气封堵她身上血口,她睁着眼,持刀之手仍在加力,神志却已迷蒙。 因此林骁未听见破空之声,未觉察假曲佑忽然卸力,将英把其首级连同断剑一齐削断。 更不见带人来救她的赵谨面上那凝滞的惊慌无措。 …… 林骁感觉自己在下坠,她想动一动,可是怎么都动不了,想睁眼也做不到。倒是额角挺疼,烧疤怎么还在疼…… 我死了?被埋进土里了吗?死了也能感觉疼吗? 【尚未,吾之孙。】 谁的声音? 【吾为赤。】 赤?你是将军说的那天原之神? 【天原之神吗,嗯,可以如此说。】 ……你不再说些别的?总不会只为让我认识一下罢。 【吾本在沉眠,你未经吾允许将吾唤醒,莫非还要来指责吾?】 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吾未曾置过气,未曾感尝过情之味。】 因为你全阳无阴? 【嗯。】 未等林骁继续问,赤主动一语。 【吾无法清醒多久,你只剩三次向吾提问的机会。】 三次,让我想想…… 第一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你之孙? 【吾非以血肉为器,而以神力为器。吾有神力万分,承接吾之神力一丝者为吾之从属,承接吾之神力一分者为吾之女,承接吾女神印而得吾之神力一分者即为吾之孙。】 林骁似懂非懂,总之准赤星和赤有关是肯定的,她的天生神力与灵觉玄感应该也来源于赤。神力,或许这两种天赋就是神力本身。 没有继续深思,林骁赶紧在心中提出第二问:我当时被剑刺中心口,虽然我有调整身姿,让剑未刺得那般深,但应该伤势极重,我还能活下去吗? 【有人在救你,吾之神力亦非无用之物。】 也就是还能活的意思。哪怕目前依旧是大头朝下止不住往下坠,林骁也着实松了口气。 第三个问题,她想问该如何变强,不说所向披靡,起码和谁都能有一战之力。还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团迷障罩在头顶,很难冲破。 尚未理好思绪,赤就给出了回答。 【吾善战,吾之子孙向来于武道一途天资超群,尤以悟性突出。】 “……”林骁承认自己是有点笨,给神仙爷爷丢脸了。 【不过,你出生即遭黑斑暗算,悟性被遮蔽七分,仅显三分。】 【不能怪你。】 多谢安慰。林骁叹气。 【吾将沉眠,便最后予你一份见别礼。】 其音刚落,林骁就感觉额头被什么戳了一下,一簇火于脑海中乍现,迅速烧过四肢百骸,但她不仅不觉得灼痛,连烧疤都不再疼,还伴有一种极其清爽舒畅之感,好像闷久了的屋子终于把窗打开,不,是直接把墙给拆了,她状似立于天地间,所知所感尽是无边广阔。 以往的战斗经历成了一副悠长画卷于眼前流窜而过,那些眼花缭乱的招式变得极为缓慢清晰,林骁几乎是看到即有所悟,悟得即可习用。 她一直不得要领的仿形境被轻易抛在身后,刚刚触及门槛的乾坤境拦不住她的脚步,就是返璞境的大门尚且遥远。不过林骁已经满足,心中暗藏的焦躁完全平复下来,她需要好好稳固境界。 赤的声音消失不见,下坠之速亦渐渐减缓,不知过了多久,林骁轻飘飘落地,身体仍不能动,双目仍不能睁,困倦随之袭来,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 ——“她情况如何?” ——“心遭利刃刺中,很不妙,我会尽力保下她的命。” ——“……她无法再上战场。” ——“嗯,无药石可医,除非……” ——“以蛊补器。她护了我,我却未能提前觉察黑斑有意侵蚀,是我亏欠她。” …… 在林骁重伤昏睡的当夜,荛林攻防战如赵谨预料那般结束。 荛林军选择在曲中军混乱未平之时趁夜进攻,且由维苏丽雅亲自领兵,本该杀曲中军一个措手不及,未料陈肃平乱甚迅,曲中军据点人走营空,兵马四散于林,以致于荛林军不得不费力搜寻。 幸而荛林军颇擅夜间狩猎,曲中军十不存一,尤其伯长陈肃被维苏丽雅逮到被迫与之交手,其余侥幸跑到荛林军营盘者大多为伏兵所杀。 看似荛林军获胜在即,结果最终胜利的却是曲中军。 藏身于荛林军的曲中内应趁伏兵与闯入敌营的侥幸者交战时,释放被困于两个地洞、积攒怨气多时的挖坑者与决战前被杀的猎人奴隶,由纪凯云带头组成人墙围困伏兵。内应趁机将荛林军旗换成曲中军旗。 曲中军旗一面早在刚开战那夜就被袁逸安埋在西南狩猎场,由纪凯云挖出旗帜带回并藏于其营帐,而后被内应找出置换两军旗面。 至于内应身份,倘若林骁没有昏睡,怕是会大吃一惊,她从始至终未怀疑过的姜商竟是曲中军派来的奸细,姜商甚至主动点明内奸存在一事,且让西阿星无法参与决战,又有纪凯云在前混淆视听,他这个最重要的内奸倒是显得煞是无辜。 此次操练兼选拔战亡者不少,伤者众多,受伤最重的无疑是几乎同归于尽的林骁与曲佑,一个月后他二人才再度现身于人前。
第95章 秋风瑟, 秋叶飘,一朵乌云掠过,叶分瓣, 无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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