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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瑾?”李公公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小子就是个纨绔子弟,在京城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四处钻营,想找机会捞钱。前段时间还托人找内务府,想插手扬州盐务,可惜没人愿意帮他——谁都知道曹家如今处境微妙,没人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免得引火烧身。” 林潇听完,心中有了底。她连忙拿出一些银子,递给李公公:“多谢李公公告知,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李公公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林姑娘客气了,都是同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放心,若是曹家有什么新动向,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离开茶馆后,林潇立刻回到镖局分号,提笔写下一封信,将曹家圣眷渐衰、亏空严重,以及曹瑾在京城四处钻营却无人理会的消息,详细告知了父亲林震南,让他尽快将消息传递给沈府——她知道,这个消息对沈如澜来说,或许能减轻一些来自曹家的压力。 莲花巷——苏家小院 苏文远的病情因为那支老山参,终于有了好转,能偶尔坐起来喝碗粥了。 苏墨卿心中稍安,这日便接了“墨香斋”描画丝绸花样的零活,想着多赚些银子,给父亲买些滋补的食材。 “墨香斋”位于扬州城的繁华地段,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苏墨卿走进店里时,陈掌柜正和一位老主顾闲聊,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道:“苏姑娘来了?上次让你画的牡丹花样画好了吗?” “陈掌柜,画好了,我给您带来了。”苏墨卿将手中的画稿递过去,正要细说花样的设计,却听到那位老主顾叹了口气,说道:“陈掌柜,你听说了吗?沈家的那位少爷,最近病得可不轻啊!” 苏墨卿的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画稿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陈掌柜惊讶地问道:“真的假的?沈少爷年轻有为,怎么会突然病了?” “怎么不是真的!”老主顾压低声音,“我家邻居就在沈府当差,说沈少爷这几日咳嗽得厉害,有时还会咳血,人瘦得都脱了形。还说沈府内的王大夫给瞧了好些日子,也没查出个具体病因,只说是劳心过度,开了些滋阴润肺的方子,可喝了也没见好转。唉,真是天妒英才啊,沈家偌大的家业,可全指着他呢!” 苏墨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上次在沈府藏书阁见到的沈如澜,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从容;想起他接过安神茶时,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想起他看着自己作画时,眼中的平和与欣赏……那样的人,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苏姑娘?苏姑娘?”陈掌柜见苏墨卿愣在原地,脸色苍白,连忙喊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墨卿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陈掌柜,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父亲还等着我回去熬药,我先告辞了。”她说着,匆匆接过陈掌柜递来的工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墨香斋”。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墨卿的脑海里全是那位老主顾的话,沈如澜咳嗽带血、日渐消瘦的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又过了半月,沈如澜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她已经无法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偶尔起身,也需要容嬷嬷搀扶。 咳嗽愈发频繁,咳出来的血也越来越多,原本合身的锦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府里的王大夫来了无数次,每次诊脉后都摇头叹气,说沈如澜是“劳心过度,肝肺郁热,阴虚咳血”,开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却始终不见效。 容嬷嬷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日夜守在沈如澜身边,亲自煎药、喂药,甚至去城外的寺庙为她祈福,可沈如澜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 这日午后,沈如澜难得觉得精神好些,她摒退左右,让容嬷嬷扶着自己,慢慢走到了藏书阁——这里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到平静的地方,她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或许能让心情舒缓些。 藏书阁依旧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画案上,苏墨卿上次画完的《牡丹图》还放在那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如澜走到画案前,伸出手想拂去灰尘,却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她连忙扶住画案,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容嬷嬷不在身边,没人帮她拍背,她只能自己硬撑着,直到咳得眼前发黑,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无力与恐惧——这病来得太蹊跷了,不像是寻常病症,倒像是……中毒? 是谁要害她?是赵德贤,为了拿捏沈家?是曹瑾,为了报复盐引之争的惨败?还是……家族内部的人,为了争夺家产?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 就在这时,沈如澜无意间看向窗外,竟看到苏墨卿提着个食盒,正被丫鬟引着往后门走。想必是来送新画好的稿子,可能听说自己病重,不敢打扰,所以想悄悄离去。 苏墨卿也看到了窗内的沈如澜。 隔着一段距离,她清晰地看到了沈如澜苍白如纸的脸色、瘦削的身形,以及眼中的疲惫与脆弱,心头猛地一刺,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四目相对,一个虚弱无力,一个满眼担忧。 沈如澜想对她笑一笑,示意自己无碍,却刚张开嘴,就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苏墨卿再也顾不得礼节,快步走到窗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您的病……怎么会这么重?” 沈如澜勉强止住咳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无碍……咳咳……只是一点小恙……过些日子就好了。”她说着,却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显然是在强撑。 苏墨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酸楚难言。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家熬的川贝枇杷膏,据说对咳嗽很有好处,便连忙将食盒从窗口递进去:“公子,这是我熬的川贝枇杷膏,用的是上好的川贝和枇杷,或许能帮您润润喉……您试试吧。”她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唐突,可此刻,她只想为他做些什么。 沈如澜看着那食盒,又看看窗外苏墨卿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那片因猜忌而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食盒的温热,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多谢……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 苏墨卿看着她接过食盒,心中稍安,她深深看了沈如澜一眼,敛衽一礼:“公子,您好好养病,我告辞了。”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沈如澜抱着食盒,望着苏墨卿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在这病体沉疴、四面楚歌的时刻,这份微不足道的关怀,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容嬷嬷寻到藏书阁时,正看见沈如澜对着那瓶川贝枇杷膏出神。她心中猛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枇杷膏是哪里来的?” “是苏姑娘送来的。”沈如澜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那瓶枇杷膏,眼中满是警惕:“少爷,苏姑娘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可您如今的病蹊跷,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必须格外谨慎!这枇杷膏来历不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还是让老奴拿去验看过,确认安全了您再用,好不好?” 沈如澜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容嬷嬷,眼神锐利得让容嬷嬷心中一凛:“嬷嬷是怀疑苏姑娘?怀疑她会害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容嬷嬷心中一凛,忙道:“老奴不敢!只是……少爷,您这病来得太怪!不得不防啊!凡是入口之物,都必须万分小心!” 沈如澜沉默了。她知道容嬷嬷是对的。 她疲惫地闭上眼,将枇杷膏递给容嬷嬷:“……拿去验吧。”心底却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第11章 疑云重重 冬月,扬州城飘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落在沈府的青瓦上,堆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将这座盐商巨宅衬得愈发肃穆。 听雪轩内,药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却驱不散笼罩在沈府上下的愁云——沈如澜的病,已重到了让人揪心的地步。 沈如澜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持续的低烧让她意识时常模糊,唯有咳嗽声从未停歇,从起初的间断轻咳,变成了如今昼夜不停的低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容嬷嬷坐在床边,正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看着沈如澜瘦得脱形的脸庞——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黑,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连说话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容嬷嬷的眼眶忍不住泛红,手中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少爷,喝点药吧。”容嬷嬷端来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将沈如澜扶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汤药熬得浓稠,散发着苦涩的气息,沈如澜却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容嬷嬷用小勺将药汁喂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却毫无知觉——身体的疼痛早已盖过了味觉的感受。 “沈福……来了吗?”喝完药,沈如澜喘息着问道,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来了,在外面候着呢。”容嬷嬷连忙答道,“老奴这就让他进来?” 沈如澜轻轻点头。 片刻后,沈福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见沈如澜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酸,却不敢表露,只能躬身道:“少爷,这是今日需要您决断的文书,有松江盐场的运盐船调度、江西分号的账目结算,还有……盐运使司送来的年底盐课征收通知。” 沈如澜示意沈福将文书放在床头矮几上,却连抬手翻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声道:“念……念给我听。” 沈福拿起最上面的盐课通知,轻声念道:“扬州盐运使司令:今岁盐课额度较往年上调一成,限各盐商于腊月初十前缴清,逾期将按滞纳额加收三成罚金……” “上调一成?”沈如澜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赵德贤……倒是会趁火打劫。” 她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不稳,“告诉松江盐场,优先调度往皖南的运盐船,确保按时交付;江西分号的账目,让账房先生再核对一遍,若有异常,立刻报给我;盐课……先回复盐运使司,说我病重,需延缓十日缴纳,容沈家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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