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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福连忙记下,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沈福离去的背影,沈如澜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若是倒下,沈家不仅要面对曹瑾的报复、赵德贤的压榨,还要应付家族内部的觊觎,这偌大的家业,随时可能分崩离析。可身体的衰败却不由她控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撑过这个冬天。 沈如澜的病情毫无起色,容嬷嬷的疑心却越来越重。 她始终觉得,沈如澜的病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的劳疾,倒像是有人暗中下手。 这些日子,她背着所有人,悄悄做了许多安排——将沈如澜日常用的瓷碗、茶杯、汤匙全换成新的,连床幔、枕套都重新浆洗晾晒;府里用的熏香,也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绝对安全的艾草香;甚至连给沈如澜熬药的砂锅,都换成了全新的,由她亲自守在灶房监督熬制。 可这些举措,依旧没能阻止沈如澜病情的恶化。 容嬷嬷的心沉到了谷底——若不是外来的东西有问题,那问题必然出在府内,出在那些日日围绕在沈如澜身边的人身上! 她想起苏墨卿送来的那瓶川贝枇杷膏,虽然心中不愿怀疑那位姑娘,却还是做了万全准备。她倒出少许膏体,用油纸包好,托付给府里一个老家在城外、绝对可靠的老仆,让他送去城外隐居的老郎中那里查验——那老郎中曾是太医院的御医,因得罪权贵被贬,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辨别毒物。 三日后,老仆带回了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嬷嬷,老郎中说了,这枇杷膏用料上乘,都是寻常的滋补药材,没有半点毒物,对咳嗽还有好处呢!” 容嬷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既然苏墨卿的枇杷膏没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府里的人,谁又有胆子对少爷下手? 从那天起,容嬷嬷开始不动声色地排查。 每日沈如澜的饮食,她都亲自挑选食材,看着厨师烹饪,再亲手端到沈如澜面前;负责伺候沈如澜起居的丫鬟,也换成了她一手带大的两个心腹;甚至连府里的杂役、园丁,她都暗中观察,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查了数日,却毫无头绪,府里的人各司其职,看似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想多了?”容嬷嬷坐在灶房外的石阶上,看着飘落的雪花,心中满是迷茫。 可一想到沈如澜咳血的模样,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病因,绝不能让少爷不明不白地倒下! 沈克勤可没心思关心沈如澜的死活,他见沈如澜病势沉重,心中窃喜,动作也愈发频繁起来。 几乎每日都以 “探病” 为名,往听雪轩跑,名为关心,实则是打探沈如澜的病情虚实,顺便在老夫人面前刷存在感。 这日,沈克勤又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听雪轩,见老夫人也在,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对着病床上的沈如澜道:“如澜啊,二叔听说你这几日又加重了,心里急得很,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你快尝尝,补补身子。” 沈如澜闭着眼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回应他。 老夫人看了沈克勤一眼,语气平淡:“有心了。只是如澜如今吃不下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沈克勤却不罢休,转而对老夫人道:“娘,如澜这病总不好,我心里实在不安。前几日我托人打听,得知城外青云观有位‘神医’,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好多久治不愈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了。我想着,不如请这位‘神医’来给如澜看看,说不定能有转机呢?” 老夫人还未开口,一旁的容嬷嬷却抢先说道:“二爷好意心领了。只是少爷的病,王大夫已经诊治了许久,最是了解病情,贸然换大夫,怕是会导致药性冲撞,反而对少爷不利。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容嬷嬷的话滴水不漏,既拒绝了沈克勤的提议,又给了他台阶下。 沈克勤脸色一沉,却不敢反驳——容嬷嬷是老夫人的心腹,在府中地位极高,他若是得罪了她,日后在老夫人面前只会更难立足。 “既然容嬷嬷这么说,那便听你的。” 沈克勤悻悻地说道,提着食盒转身离去。 看着沈克勤离去的背影,容嬷嬷的眼神变得冰冷。她总觉得,沈克勤对沈如澜的病情 “太过关心”,这份关心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算计。 她暗暗决定,要将沈克勤也纳入排查范围,尤其是他推荐的那位 “神医”,绝不能让其靠近沈如澜半步。 盐运使司的书房内,温暖如春。 赵德贤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听着去沈府探病的师爷汇报情况。 “大人,沈如澜的病确实重得厉害,小的去时,他正躺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劲,瘦得脱了形,看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师爷躬身道,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赵德贤捻着胡须,眼中却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闪过一丝算计:“撑不了多久?那正好。沈家没了沈如澜,群龙无首,往后扬州盐市的格局,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底的盐课征收,我特意让你们把额度上调一成,就是想看看沈如澜的反应。如今他病重,沈家必然人心惶惶,筹措盐课肯定会力不从心。你去告诉沈府,就说本官念及沈如澜病重,可允许他们延缓十日缴纳盐课,但逾期后,加收的罚金要从三成提到五成——我倒要看看,沈家没了沈如澜,还能不能拿出这笔银子。” “大人高明!”师爷连忙附和,“这样一来,沈家若是缴不出盐课,大人就能以‘滞纳盐课’为由,查封他们的部分盐场或引岸,到时候无论是沈家主动求饶,还是其他盐商趁机争夺,大人都能从中获利!” 赵德贤满意地笑了:“你倒是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去吧,按我说的办。记住,态度要强硬,却也要留有余地,让沈家知道,他们的生死存亡,全在本官的一念之间。” “是!小的这就去办!” 师爷躬身退下。 赵德贤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他早已将沈家视为囊中之物,沈如澜病重,不过是他吞并沈家产业的第一步。 只要沈家倒下,扬州盐市的大半利益,都将落入他的手中,到时候,他不仅能填满自己的腰包,还能凭借这份 “政绩”,早日调回京城,步步高升。 扬州城西的永盛镖局内,林震南正拿着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仔细阅读着。 信是女儿林潇写来的,里面详细说明了曹家在京城的近况——曹家圣眷渐衰,江宁织造府亏空巨大,被御史多次弹劾,皇上已有不满,曹瑾在京城四处钻营,却无人愿意与其合作。 “曹家果然不行了!”林震南看完信,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直担心曹瑾会借助曹家的势力报复沈家,如今看来,曹家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再为曹瑾撑腰,沈如澜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他立刻找来笔墨,提笔给沈老夫人写了一封回信,将林潇在京城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尤其是曹家亏空、圣眷渐衰的细节,特意标注出来。 写完后,他叫来镖局的得力镖师,嘱咐道:“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沈老夫人,路上小心,不可耽搁!” “是!总镖头!”镖师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立刻骑马出发,直奔沈府。 林震南站在镖局门口,看着镖师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 他与沈家合作多年,深知沈家若倒,永盛镖局也会受到牵连。 如今曹家失势,对沈家、对永盛镖局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转机,或许能借此机会,彻底摆脱曹瑾的威胁。 莲花巷,苏家小院。 苏文远的病情已经稳定,能偶尔下床走动了。 可苏墨卿却丝毫没有轻松,心中的牵挂与日俱增——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关于沈如澜病重的流言,从“咳嗽加重”到“咳血不止”,再到“卧床不起”,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尖刀,刺得她心口发疼。 这日,苏墨卿去药铺给父亲抓药,又听到几个药铺伙计在议论沈如澜的病情。 “听说了吗?沈家少爷已经好几日没下床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听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唉,真是可惜了,那么年轻有为,却得了这么个怪病!” “谁说不是呢,沈家那么大的家业,要是没了他,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呢!” 苏墨卿听得心乱如麻,抓完药后,竟鬼使神差地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沈府附近的街巷,看着那高大的朱漆大门、威严的石狮子,还有门口值守的护卫,她却停下了脚步——她只是一个清贫的画师,与沈如澜身份悬殊,连进入沈府探病的资格都没有,贸然上前,只会自取其辱。 她站在街角,看着沈府的方向,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却毫无察觉。 心中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她甚至去庙里为沈如澜求了平安符,却不知道该如何送出去,只能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中,默默祈祷他能早日康复。 “爹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墨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远远地牵挂,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她还是转身离开了,雪花落在她身后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深夜,听雪轩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 “噼啪” 的声响。 沈如澜却毫无睡意,低烧让她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清醒时,脑海中便会反复思索自己的病因——太蹊跷了,病来得迅猛,药石罔效,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 “嬷嬷……”沈如澜轻声唤道,声音微弱却坚定。 守在床边打盹的容嬷嬷立刻惊醒,连忙问道:“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病的这些时日……府里,尤其是饮食、起居上,可有什么异常?”沈如澜睁开眼,眼神清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容嬷嬷心中一震,知道沈如澜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连忙压低声音,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排查举措、苏墨卿枇杷膏的查验结果,还有沈克勤近期的异常举动一一告知沈如澜:“老奴换了您所有的用具,监督饮食,却没发现异常。只是二爷最近太过‘关心’您的病情,还想推荐来路不明的‘神医’,老奴总觉得他不对劲。” 沈如澜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低声道:“查……继续查。所有经手我饮食起居的人,无论是厨师、丫鬟,还是杂役,一个都不能放过。重点查……后厨的人,还有二叔推荐的那个‘神医’,查清他的底细,看看他与二叔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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