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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澜已等在那里,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闲适地倚在一个书架旁,手中拿着一卷《清明上河图》的摹本,看得正入神。 听到脚步声,沈如澜抬起头,看到苏墨卿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放下书卷,迎了上去:“苏姑娘,冒昧相邀,勿怪。” 苏墨卿连忙敛衽行礼,声音有些紧张:“公子言重了。多谢公子惦念,还特意寻来画谱给我看。” 她敢抬头,心跳得厉害,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沈如澜笑着摇了摇头,引她到画案前:“不过是偶然寻到的旧物,与其放在府中蒙尘,不如给懂它的人看,也算是物尽其用。” 画案上,果然放着三本装订精美的古画谱,分别是《历代帝王图》《簪花仕女图》和《韩熙载夜宴图》的绣像摹本,纸张泛黄,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珍品。 苏墨卿拿起一本《簪花仕女图》的画谱,轻轻翻开,眼中立刻露出了惊叹的神色——画谱上的仕女,线条细腻流畅,色彩淡雅清丽,细节处的衣纹、首饰都描绘得栩栩如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本画谱都要精美。 “这……这真是前朝的画谱?”苏墨卿忍不住问道,语气中满是惊喜。 “确实是前朝的遗物,是我祖父当年从京城的古玩市场上淘来的。”沈如澜笑着答道,“你若喜欢,可在此处慢慢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咱们也可以一起探讨。” 苏墨卿点了点头,静下心来,仔细翻看画谱。 两人时而讨论画谱中的笔法与意境,时而回忆起上次在藏书阁作画的情景,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宁静的时光。 只是,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她们都刻意避开了沈如澜那场大病,避开了期间的担忧与牵挂,但那份共同经历过风雨后的生疏与熟悉交织的感觉,却无处不在,萦绕在两人之间。 谈话间,沈如澜忽然不经意地咳嗽了几声,声音虽轻,却让苏墨卿瞬间回过神来。 她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关切:“公子……您的身体还未大好吗?是不是方才在外面受了风寒?” 沈如澜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微微一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无妨,不过是病后的小尾巴,偶尔咳嗽几声罢了,不碍事。” 苏墨卿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公子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少劳心劳力,多喝些温补的汤水,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好,我记住了。”沈如澜笑着应道,心中的暖意更甚。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墨卿知道自己该走了,便依依不舍地将画谱放回画案上,对沈如澜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公子的画谱,让我受益匪浅。” 沈如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兰草图案的锦囊,递到苏墨卿面前,状似无意地说道:“方才翻找画谱时,竟找出些旧日搜集的颜料样本,其中有些是西洋传来的稀罕色,比如普鲁士蓝、藤黄,颜色鲜亮,不易褪色。我对工笔不甚精通,留着这些颜料也是浪费,于苏姑娘或有用处,你便拿去吧。” 苏墨卿接过锦囊,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这锦囊的重量,绝不仅仅是 “颜料样本” 能有的。 她轻轻打开锦囊一角,果然看到里面除了几小盒颜料,还有一叠银票,粗略一看,至少有一百两。 她瞬间明白了沈如澜的用意,脸颊绯红,连忙想将锦囊推回去:“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姑娘莫要推辞。”沈如澜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过是些闲置的颜料和碎银,若是你不收,便是瞧不上这些零碎玩意儿,也枉费了我一番心意。你父亲还等着钱治病,这些钱,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画资——日后你若有新画,再拿给我看,也算是抵了这画资,如何?” 苏墨卿看着沈如澜眼中的真诚,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沈如澜是在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帮助她渡过难关,同时维护着她的尊严。
第16章 雷霆手段 二月。 扬州城的春风带着料峭寒意,拂过运河畔的朱楼画栋,却吹不散沈府内悄然滋生的阴霾。 沈安(二房沈克勤昔日的一个心腹管家)躲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往来忙碌的仆役,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被调离核心岗位后,每日处理的不过是洒扫、采买等杂务,往日里在二房跟前的体面荡然无存,这份怨怼,早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清晨的沈府后院,厨娘们正围着灶台忙碌,准备早饭。 沈安端着一盆脏水,慢悠悠地走过来,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也是奇了,那位苏姑娘近来倒是来得勤,几乎每隔几日就往府里跑。” 正在切菜的张厨娘停下手中的刀,好奇地问道:“苏姑娘?就是之前给少爷画画的那位?她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沈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每次来,都是少爷身边的春儿姑娘亲自引去藏书阁,一待就是大半天。你想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老是单独跟少爷待在书房重地,就算少爷是正人君子,这瓜田李下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另一个负责洗衣的李婆子也凑了过来,撇了撇嘴:“我听说前阵子少爷病重,这位苏姑娘还天天送东西来,又是粥又是汤水的,心思可真不少。咱们沈府是什么人家?她一个清贫画师,频频上门,怕不是想攀高枝,做少爷的姨奶奶吧?”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厨娘们、仆役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从“苏姑娘意图攀附”,到“两人早有情意”,甚至有人编造出“苏姑娘深夜留宿沈府”的谣言。 短短几日,这些闲言碎语便在沈府后院蔓延开来,连负责前院值守的护卫都有所耳闻。 沈安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要能让沈如澜不痛快,能让他名声受损,他就觉得解气。 他甚至暗中煽动几个心腹仆役,将谣言传到了府外的街巷,企图让更多人知道“沈府少爷与清贫画女过从甚密”的“丑闻”。 这日,苏墨卿带着刚画好的《百子图》,来到沈府送画稿。 她刚走到侧门,就看到守门的仆役眼神异样地打量着她,嘴角还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她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引路的丫鬟不再像以往那般热情,一路上沉默寡言,眼神闪烁,不敢与苏墨卿对视。 走到回廊时,苏墨卿无意间听到两个丫鬟在低声议论: “就是她啊?看着挺清秀的,没想到这么有心计。” “可不是嘛,天天往府里跑,还不是想嫁进沈府当少奶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苏墨卿的心里,让她瞬间涨红了脸,屈辱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画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想上前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流言蜚语如同野草,一旦生根,便难以铲除。 好不容易到了书房外,苏墨卿匆匆将画稿交给丫鬟,不等丫鬟转达“少爷请您去藏书阁看新到的画谱”,便慌乱地说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沈府,连头都不敢回。 回到苏家小院,苏墨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墨兰图》——兰花生于幽谷,清雅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可如今,她却被人污蔑为攀附权贵的俗物。 . 沈如澜正在书房核对与英吉利商人的毛呢订货单——这批毛呢质地柔软,颜色鲜亮,若是能顺利运到扬州,定能在盐商眷属中掀起一股热潮,为沈家带来丰厚的利润。 就在这时,容嬷嬷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地说道:“少爷,出事了。府里最近流传着一些关于您和苏姑娘的谣言,说……说苏姑娘频频上门是为了攀附您,还编造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甚至已经传到府外去了。” “什么?”沈如澜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她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被捏断,墨汁溅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片漆黑的痕迹。 “查!”沈如澜面沉如水,声音冷得能冻僵空气,“立刻去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谣言的源头!” 容嬷嬷从未见过沈如澜如此震怒,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查!” 沈府的内务系统高效运转起来——容嬷嬷调动了所有心腹,分别询问后院的厨娘、仆役、丫鬟,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不到半个时辰,沈安和他那几个参与传谣的心腹仆役,就被押到了沈如澜的书房。 沈如澜坐在主位上,目光如冰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最终落在沈安身上,冷冷地问道:“是你散播谣言,诋毁苏姑娘清誉?” 沈安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想强自辩解:“少爷明鉴!奴才……奴才只是觉得苏姑娘一个外女,常来内院不合规矩,怕有损少爷您的清名,所以才跟大家提醒了几句,绝没有散播谣言的意思啊!” “提醒?”沈如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打断他,“你所谓的‘提醒’,就是编造我与苏姑娘的谣言?就是将这些污言秽语传到府外?苏姑娘画艺精湛,是我沈家请来的贵客,更是我的知交!她在我病重时送药关怀,在我需要画作时尽心创作,你这等背主忘恩的小人,也配议论她?” 沈安被沈如澜的气势吓得瘫倒在地,再也不敢辩解,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少爷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少爷饶奴才一命!” 沈如澜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语气森然地说道:“沈安,你背主忘恩,构陷他人,败坏沈府名声,罪不可赦!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发卖到西北苦役营,永世不得回扬州!” “其余参与传谣的人,一律掌嘴二十,罚没三个月月钱,逐出内院,发配到城外田庄做杂役!” 命令一下,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如澜会如此震怒,处罚会如此之重——五十大板足以让沈安半条命,发卖到苦役营更是绝了他的生路;而其他仆役被逐出内院,也意味着失去了这份体面且高薪的差事。 沈安听到“发卖苦役营”,顿时面如死灰,哭喊着被家丁拖了出去。 其他几人也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求饶,却终究难逃处罚。 容嬷嬷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些迟疑,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处罚是否太过严厉了?府外若是知道您杖责发卖仆役,恐会惹人非议,说您性情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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