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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爷沉默不语,心中却有些动摇——他也不甘心漕帮的地位被永盛镖局撼动。 张彪见刘三爷不反对,心中暗自得意,开始暗中策划,准备给永盛镖局的镖船制造些麻烦。 几日后,林潇押着一批沈家的丝绸,从苏州返回扬州。 船行至运河支流的黑水荡时,突然遇到几艘漕帮的小船拦路。 小船上的漕帮子弟故意将石块扔进水中,激起的水花溅了镖船一身,还大声嘲讽:“永盛镖局的镖师怎么都跟娘们似的?这么慢的速度,怕是连货物都护不住吧!” 林潇知道这是漕帮故意刁难,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下令镖师们保持冷静,不要与漕帮子弟冲突。 她亲自走到船头,对着小船上的漕帮子弟道:“各位兄弟,我们是永盛镖局的,押着沈家的货回扬州。还请各位行个方便,不要耽误了行程。” “方便?”张彪从一艘小船上站起来,冷笑一声,“这运河是咱们漕帮的地盘,想过这里,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要么留下一半货物当‘过路费’,要么就绕路走!” 林潇心中一怒,却也知道不能硬碰硬——黑水荡水流湍急,若是真的冲突起来,镖船恐会受损。 她强忍着怒火,对张彪道:“过路费的规矩,我从未听过。若是各位不肯让路,那我们只能等沈府的人来处理了。” 张彪见林潇态度强硬,又怕真的惊动沈府,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让小船让开道路:“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敢这么嚣张,别怪我们不客气!” 镖船顺利通过黑水荡后,林潇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将漕帮刁难的事禀报给沈如澜。 沈如澜得知消息后,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记下刁难你们的人的模样和名字,下次再遇到,不必冲突,直接回报即可。” 她心中已有计较——刘三爷若是管不住手下,她不介意帮他管管。 京中传来的消息,如同给了曹家沉重一击——针对曹家亏空织造府公款的弹劾,终于引起了皇帝的重视。 皇帝虽未下令严惩,却下旨申饬了曹瑾的父亲,收回了他管理内务府采买的一部分职权,并责令曹家在三个月内填补亏空,否则将交由刑部查办。 消息传到曹府别院时,曹瑾正在与几个往日巴结他的盐商喝酒。 听到消息的瞬间,他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曹瑾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我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失势?一定是沈如澜!是他在背后搞鬼!” 往日围着他阿谀奉承的盐商们,见曹瑾失势,脸色瞬间变了,纷纷借口有事,匆匆离去,只留下曹瑾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曹瑾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充满了怨恨与绝望。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扬州盐市的野心,想起自己试图吞并沈家产业的计划,如今却成了一场笑话——沈家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越来越强,而他自己,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失势子弟。 “沈如澜!我不会放过你的!”曹瑾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血丝,“就算曹家失势,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开始四处联络昔日的旧部,试图筹集银子填补亏空,同时寻找报复沈如澜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沈如澜早已派人盯着他的动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沈如澜的掌控之中。 . 暮春的雨斜斜地打在苏家小院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打湿了窗棂上那幅未完成的《墨兰图》。 苏墨卿坐在父亲的病榻旁,手中握着一方温热的帕子,正轻轻为苏文远擦拭额头的虚汗。 苏文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也愈发平缓,原本因沈如澜暗中送来的药材而稍有起色的脸色,此刻又恢复了蜡黄,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灰。 前些日子他还能勉强在院内走动走动,与苏墨卿说几句话,今日却连坐起身、睁眼都变得困难,只能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喘息。 “爹,您再撑撑,大夫说您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再过些时日就能下床了。”苏墨卿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知道这话连自己都骗不了——父亲的病本就是沉疴,之前的“好转”不过是回光返照,是身体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 苏文远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布满血丝的眼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指尖却只在半空中颤抖了几下,便无力地垂落。 苏墨卿连忙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如今却枯瘦如柴,冰冷得让人心疼。她将父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泪水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父亲的手背上。 “卿儿……”苏文远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气息断断续续,“爹……对不起你……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拖累你……” “爹,您别这么说!” 苏墨卿泪如雨下,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是女儿没用,没能治好您的病,没能让您过上安稳的生活……” “傻孩子……”苏文远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爹知道……你心里苦……沈家……那是盐商巨富,门槛太高……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攀的……沈少爷……虽看着是个好人……但……身份悬殊……流言蜚语……你若是真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他顿了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苏墨卿连忙为他顺气,心中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父亲放心不下自己,放心不下她与沈如澜的关系,即便在弥留之际,还在为她的未来担忧。 苏文远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喘着粗气,继续道:“但……爹也看出来了……沈少爷……与那些只认钱的商贾不同……他对你……似有几分真心……若……若他真能待你好……你……你往后……总要有个依靠……别像爹一样……一辈子清贫,还连累你……” 话未说完,苏文远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与苏墨卿悲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父亲临终的话语,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她心底——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抛开世俗的偏见和身份的悬殊,沈如澜,究竟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苏文远去世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沈府。 沈如澜得知后,心中一痛——她虽与苏文远未曾谋面,却也知道他是个正直的读书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苏墨卿唯一的亲人。 “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沈如澜对沈福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沈福躬身道:“回少爷,苏姑娘悲痛欲绝,家中无其他亲人,连办理丧事的银子都没有,只能靠邻里帮忙,甚是可怜。” 沈如澜沉默片刻,对沈福道:“你去‘墨香斋’找陈掌柜,让他以‘预付未来画作酬劳’的名义,给苏姑娘送去五百两银子。告诉陈掌柜,就说苏姑娘画艺精湛,小店愿意提前投资,日后苏姑娘只需多画些好画回报即可。切记,不要提及沈家,也不要让苏姑娘觉得是我在帮忙。” 沈福明白沈如澜的用意——苏墨卿性格骄傲,若是直接送银子,她定然不会接受;而以 “预付画酬” 的名义,既能帮她解决燃眉之急,又能维护她的自尊。 “是,老奴这就去办!”沈福躬身应道,立刻前往 “墨香斋”。 陈掌柜本就与苏家相熟,又得了沈如澜的吩咐,立刻带着五百两银子来到苏家小院。 他看着跪在灵前的苏墨卿,叹了口气,将银子递过去:“苏姑娘,节哀顺变。你父亲是个好人,不该走得这么早。这五百两银子,是小店预付给你的画酬,你也知道,你的画在扬州很受欢迎,小店提前投资,日后你多画些好画补偿小店便是。你先拿着银子,好好安葬你父亲,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苏墨卿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心中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 “预付画酬”,分明是沈如澜的暗中相助。 她想起父亲临终的话,想起沈如澜一次次的维护与帮助,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接过银子,对着陈掌柜深深一礼:“多谢陈掌柜,也多谢……那位好心人。这份恩情,苏墨卿记下了。” 苏墨卿用沈如澜暗中送来的银子,体面地安葬了父亲,随后便闭门守孝,不再与外界往来。 沈如澜尊重她的哀思,没有再派人打扰,只是暗中吩咐苏家附近的邻里,多关照苏墨卿的生活——若是她有需要,便及时通报沈府。 扬州城似乎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沈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与西洋商人的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盐市的秩序也在沈如澜的维护下井然有序。 盐运使司的赵德贤,见沈府势大,又无把柄可抓,暂时收起了算计,专注于从其他盐商身上捞取好处。 曹瑾困于曹家的亏空,自顾不暇,暂时无力对沈府发难;漕帮的刘三爷,在沈如澜暗中派人敲打后,也加强了对下属的约束,运河上的摩擦渐渐平息。 但沈如澜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赵德贤的贪婪不会消失,曹瑾的怨恨不会化解,漕帮的野心也不会熄灭,扬州盐市的暗涌,从未停止。 她时常会站在藏书阁的窗口,望向苏家小院的方向。 那里曾有过墨香缭绕的宁静,如今却只剩下紧闭的院门和寂静的街巷。 她知道,她与苏墨卿之间的那道裂痕,或许需要时间的沉淀,或许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慢慢弥合。 . 窗外的柳絮渐渐散去,夏日的蝉鸣开始响起。 沈如澜轻轻翻开桌上的《清明上河图》摹本,目光落在画中繁华的市井景象上,心中却想着那个在清贫小院中守孝的女子。 她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但她知道,她会等——等苏墨卿走出悲痛,等那道裂痕慢慢愈合,也在等一个机会。
第18章 宫闱惊变 盛夏。 扬州城被连日的阴雨笼罩,运河水面雾气氤氲,连沈府听雪轩的窗棂上都凝着一层湿冷的水汽。 沈如澜正伏案核对南洋贸易的船运清单,指尖划过“丝绸三千匹、瓷器五百箱”的字样,盘算着这批货物到港后的利润分配,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传递京中消息的亲信家丁,神色慌张地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闯入了书房。 “少爷!京中急信!”家丁单膝跪地,将密信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沈如澜心中一紧。京中旧交素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用这种紧急的火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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