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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卿看着一家团聚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知道,是时候给沈如澜写一封信了——这一次,她不再刻意保持疏离,而是要好好感谢他的相助。 夜深人静时,苏墨卿坐在灯下,提笔给沈如澜写信。 她详细描述了事件的后续——张豪强被抓,李少爷被释放,老学士病情好转,字里行间满是后怕与感激。 她还在信中写道:“此次之事,若非公子暗中相助,墨卿与李家恐难脱身。公子之恩,墨卿无以为报,唯有铭记于心。” 写完信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信交给邮差。 三日后,沈如澜收到了苏墨卿的信。 她展开信纸,看着字里行间的真情流露,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苏墨卿第一次在信中如此直白地表达感激,也是第一次流露出依赖。 她提笔回信,字迹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无事便好。李学士府学风清正,适合安心教学。若再有难处,不必客气,可直接告知。” 她没有提及自己如何说服赵德贤,也没有邀功,只是简单地叮嘱她安心生活。 从那以后,苏墨卿与沈如澜的书信往来渐渐频繁起来。 苏墨卿会在信中跟他分享教学的趣事——孩子们第一次画出完整的兰花时的兴奋,老学士与她探讨诗画时的见解。 沈如澜则会跟她分享扬州的见闻——西洋商人带来的新奇玩意儿,运河上的漕运趣事,甚至是听雪轩里新开的菊花。 她们的书信里,没有身份悬殊的隔阂,没有世俗流言的干扰,只有对诗画的热爱,对生活的感悟,以及那份在文字中慢慢滋生的、细腻而温暖的情感。 苏墨卿会在收到信后,反复阅读,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到沈如澜写信时的模样。 沈如澜则会将苏墨卿的信小心收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闲暇时拿出来翻看,心中满是平静与温暖。 扬州与瓜洲镇,相隔数百里,却因一封封书信,紧紧联系在一起。 那道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在距离与文字的滋养下,渐渐弥合,长出了新的希望。 深秋的某日,苏墨卿收到了沈如澜的信,信中夹着一片来自扬州的枫叶,枫叶的边缘泛着金黄,叶脉清晰可见。 信中写道:“扬州已入深秋,听雪轩的枫叶红了,想起你曾说过喜欢枫叶,便寄一片给你。瓜洲镇的秋天,应是桂花满径吧?” 苏墨卿握着那片枫叶,放在鼻尖轻嗅,仿佛能闻到扬州深秋的气息。 她走到院中,看着满院的桂花,提笔回信:“瓜洲镇的桂花仍在开放,香气满溢。多谢公子寄来的枫叶,我已将它夹在最喜欢的画谱里。待冬日下雪时,公子若有空,可来瓜洲镇赏雪,墨卿煮茶以待。” 写完信后,她将信和一片压好的桂花一起交给邮差。 看着邮差远去的背影,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或许,距离与时间,并非都是阻碍。
第20章 桂月归舟 乾隆二十三年,秋。 扬州城的桂花又开了。 运河畔的沈府,朱门紧闭,却掩不住院内飘出的桂香。 听雪轩的书房里,沈如澜正伏案批阅账本,指尖划过“南洋贸易盈利三十万两”的字样,眉宇间却无太多波澜——两年来,她将沈家的产业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盐市份额占了扬州近七成,西洋玻璃、南洋香料的贸易线路畅通无阻,连京中内务府都主动发来邀约,想与沈家合作采办事宜。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容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桂花羹走进来:“少爷,歇会儿吧。这几日您又没好好歇息,仔细伤了身子。” 沈如澜放下狼毫笔,接过桂花羹,目光却落在桌角一封未拆的信上——信封上是她熟悉的清秀字迹,来自镇江府瓜洲镇。 “老奴刚听沈福说,李学士家那边……怕是要有变故了。”容嬷嬷看着沈如澜的神色,轻声说道。 沈如澜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哦?何事?” “听说李学士上个月染了风寒,没撑住,走了。他家人商量着要迁回原籍浙江,还想请苏姑娘一起去呢。”容嬷嬷叹了口气,“苏姑娘在李家待了两年,跟他们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这次怕是……” 沈如澜沉默了。 她放下桂花羹,拆开桌上的信,苏墨卿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果然提到了李学士的离世,字里行间满是悲痛,却对是否随李家南迁只字未提。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两年来,她与苏墨卿的书信从未间断,从诗画谈到生活,从扬州的桂香谈到瓜洲的雪景,她以为彼此早已心意相通,可此刻才发现,她竟从未有过真正的把握——苏墨卿,会选择回到扬州吗? 两年来,扬州城的格局早已换了模样。 赵德贤终究没能逃过贪渎的下场——去年,他的政敌搜集了他多年来收受贿赂、压榨盐商的证据,递到了都察院。 皇帝震怒,下旨将赵德贤罢官抄家,押解回京审讯,最终判了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新任盐运使周大人是个谨小慎微的官员,深知沈家在扬州的势力,上任第一天便主动拜访沈府,提出“按规矩办事,互不刁难”的合作原则。 沈如澜顺水推舟,与他建立了稳定的官商关系,扬州盐市愈发井然有序。 曹家的结局则更为凄惨——曹瑾父子被下狱后,朝廷查出曹家历年亏空内务府公款高达一百万两,还涉及贪墨军饷。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曹家抄家,曹瑾之父病死狱中,曹瑾则被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消息传到扬州时,沈如澜正在与西洋商人洽谈生意,听闻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咎由自取”,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契约——对她而言,曹家早已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再多费心思。 永盛镖局则在这两年里迅速崛起。 林震南将镖局交给林潇打理后,林潇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不仅稳固了之前接手的运输线路,还开拓了从扬州到广州的海运押镖业务,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镖局。 林潇时常来沈府拜访,有时会打趣沈如澜:“沈少爷,你跟镇江那位苏姑娘,书信往来两年了,还没把人请回扬州?再拖下去,小心被别人抢了去!” 每次听到这话,沈如澜都会笑着转移话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自己的身份会给苏墨卿带来麻烦,怕世俗的流言会再次伤害她,更怕……苏墨卿会拒绝。 瓜洲镇的李府,此刻正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李学士的灵堂刚撤去,家人便围坐在客厅里,讨论着迁回原籍的事。 “墨卿,你跟我们一起回浙江吧。”李夫人拉着苏墨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我家阿郎和几个孙辈都喜欢你的课,你去了浙江,还能继续教他们书画,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苏墨卿沉默了。 两年来,李学士待她如亲女儿,李夫人和李少爷也对她照顾有加,她早已把李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可一想到扬州,想到那个时常在书信中与她探讨诗画、默默为她解决麻烦的人,她心中便充满了犹豫。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递过一封书信:“苏姑娘,您的信,从扬州来的。” 苏墨卿心中一紧,接过信,指尖有些发颤。 她走到院中,避开众人的目光,拆开了信封。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是沈如澜从未有过的直白:“扬州桂花又开,藏书阁的《簪花仕女图》摹本已修补完好,院中的那株墨兰也开花了。卿可愿归否?” 苏墨卿握着信纸,站在院中,看着飘落的桂花,心中翻江倒海。 一边是安稳熟悉的未来,跟着李家回浙江,继续做西席,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一边是未知却充满吸引力的扬州,有她牵挂的人,有她热爱的诗画,还有那份在书信中慢慢滋生、早已无法割舍的情感。 她在窗前坐了一夜,从夕阳西下到晨曦微露。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要回扬州,回到那个有沈如澜的地方。 第二日清晨,苏墨卿找到李夫人,轻声道:“夫人,多谢您和老先生两年来的照顾。只是……我想回扬州。” 李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理解:“罢了,我早该想到的。你在扬州,有牵挂的人吧?去吧,孩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后若是想我们了,就来浙江看看。” 苏墨卿含泪点头,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夫人成全。”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几件衣物,几本画谱,还有沈如澜两年来寄给她的所有书信,便踏上了返回扬州的路。 . 沈如澜收到林潇送来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整理与苏墨卿的书信。 林潇派来的人说,苏墨卿已经离开了瓜洲镇,乘坐今日的船回扬州,预计午时抵达码头。 沈如澜指尖捏着那封几日前收到、字迹温润的信笺,纸角已被掌心的薄汗浸得微卷。 信中“归期已定,望扬州岸”六字在眼前反复浮现,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妥帖压进紫檀木抽屉的暗格里,转身时衣摆扫过脚踏边的铜鹤香薰,惊得一缕沉水香烟颤了颤,袅袅融进晨光里。 她快步走到妆镜前——那面嵌在梨花木梳妆台上的西洋玻璃镜,是去年西洋商队从广州港运来的稀罕物,比寻常铜镜清晰数倍,连鬓边新生的细发都能照得分明。 镜中人一身绛紫色缂丝金蟒纹锦袍,腰间系着镶翡翠的银扣带,长发编辫垂于身后,额前剃得光洁,是标准的满洲男子发式。这身富丽打扮她穿了近二十年,仿佛裹着一层能彰显身份的铠甲,可今日镜光映出的影子,却让她莫名攥紧了袖口:这般富贵逼人的模样,会不会让久别重逢的苏墨卿觉得生分? “嬷嬷,”她扬声唤道,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把上月苏州绣娘送来的那套雨过天青长袍取来。” 容嬷嬷捧着衣箱进来时,见自家少爷正对着镜子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盘扣,不由放轻了脚步。 这衣箱里的雨过天青长袍,是沈如澜特意让人按江南文士款式做的,料子用的是上等的江宁贡缎,经浆洗后泛着柔润的光泽,领口、袖口和下摆都用同色丝线绣了暗纹缠枝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只在走动时会随光影流转,显出几分低调的雅致。 “少爷,这料子软和,贴身穿舒服,就是得仔细些,别沾了码头的灰。”容嬷嬷一边帮她解下旧衣的扣带,一边絮絮叮嘱。 沈如澜任她伺候着换上新衣,贡缎触到肌肤时带着微凉的滑意,领口的绣纹蹭过脖颈,有些微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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