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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心口一闷。 见惯了惊刃平淡的模样,好似无论受多重的伤,肋骨断了也好,手臂贯穿也罢,她都能不声不响地将自己处理好。 哪怕服下“止息”,在无字诏中等死时,她仍只是静静蜷成一团,眼中无悲无喜,等待着命数的烧尽。 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她也会觉得疼。 柳染堤忽然俯下身去,啄了啄她苍白的唇,凑近了瞧她:“这样会好些吗?” 惊刃怔了一下,烧得糊里糊涂的脑子大概还有那么一分清醒,挣扎道:“别…属下会将病气过给您的……” “瞎操心。”柳染堤扑哧笑了,捏住她的下颌,在惊刃还在嘀嘀咕咕试图劝阻时,又一次吻了下去。 小药童不给她往惊刃身上多盖一层被褥,柳染堤瞧着她,就觉得她可冷了,于是只好自己爬上榻,给她暖暖。 惊刃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侧贴过来一团暖融融的物件,小心避开伤处,枕在她旁边。 是糯米吗?她晕乎乎地想。 不过糯米好像没这么大只,也不会悄悄去扒拉她的衣物,被褥之下,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划过时有些细碎的声响,衣带被挑开,一根温凉的指埋进去,于濡腴间勾了勾。 惊刃身骨未好,就一大早爬起来练剑,浑然没注意,一下便着了风寒。 她此时发着烧,不会反抗,周身摸着都热乎乎的,无论哪里都是。 柳染堤靠近了些,啄了啄她泛红的耳尖,舌尖舔过耳廓,湿淖淖的:“你自己摸摸,好烫。” 惊刃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总之是偏了偏头,试图去躲她,可柳染堤哪会让她如意。 她腕骨被柳染堤攥住,往别的地方带去,两人的手指很快碰在一起,又相握着,相扣着,压着软肉,扣得更往里了些许。 “唔。”惊刃闷哼一声,指骨被她牢牢压着,不自觉地划弄,一下又一下地擦过,连缀的温热爬过四肢百骸,盖过了周身止不住的疼意。 发烧时的惊刃着实不那么倔了,没两下便乖顺靠向她颈窝,身骨绷紧,霎时没了声音。 她的气息又浅又乱,恍恍惚惚地呼在柳染堤颈弯,黏人得厉害。 柳染堤摩挲着指骨间的水意,瞧着惊刃面颊染着一层薄薄的红,总觉得很是可口,想要咬上一口。 她于是凑过去,撬开那紧抿着的,苍白的唇,轻吮她的舌尖,揽着她的手也压近了一寸,放过方才擦弄半晌的地方,将惊刃抱得更紧了些。 惊刃垂着头,总想要躲她,又被她捏着不肯放,眼梢红得像被揉过,水意沿着睫弯一颤一颤。 柳染堤靠得更近了些,指骨压近了,太过热腾漫溢,两指入得也是轻巧,拨取揉弄出几声细微的喉音。 “主子……” 惊刃又在这么唤她了,嗓音哑哑,半是哀求,半是央求,约莫是早就忘了两人之前那更换称呼的命令。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是唤我主子?”柳染堤对她极有耐心,动作也是和缓的,磨人得很,“换个称呼。” 惊刃撑不住地前倾,指骨不自觉地,拽住她肩侧的衣袖。 “属、属下不知道……” 惊刃颤声呼着气,嗓音太小,都有些听不见了,“唤什么……” 柳染堤太过正儿八经,染堤又太过腻歪,柳大人太过生分,柳姑娘又显得见外。 冥思苦想,绕来绕去,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算妥帖。 惊刃长睫低垂,眼角染红,泪痕与颊色相映,唇边的湿意尚未褪尽,都是柳染堤方才咬下的痕迹。 柳染堤便吻了吻她的唇畔,又去吻她耳尖,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乖。” “……唤姐姐。” 呼吸洇在那一小片肌肤上,她嗓音绵绵软低哑,模糊不清,又一次哄骗道:“乖,唤姐姐。” 细碎的吻落在耳尖、面颊、眼角、眉梢,又含住她此刻已是溽热的唇。 小刺客大概确实是烧糊涂了,亦或是伤口实在太疼,一连数十下,人都已经抱过来,缩在怀里,却仍旧是一声“姐姐”都不肯叫。 她额心沁出细汗,顺着颈弯往下滑,落进领口里,衣摆被打湿,柳染堤便抓过堆在榻沿的其余中衣,团了团垫着。 惊刃茫茫然地睁着眼,被她吻得气息不稳,又被她搅得一塌糊涂,抽离时,又是一串潋滟的水珠。 她忽而闷哼了一声,脖颈绷得极紧,揽过柳染堤肩胛的臂抖着,细致绵长。 柳染堤接了满掌水意,顺手便又抹回她身上去,划过细肉,又揽过小刺客紧实的腰肢,将她抱紧些。 毛绒绒的脑袋窝在怀里,像某种冬眠的小动物,难得的听话。 柳染堤空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又顺着长发抚下去,剥开被汗水黏连在一起的发梢。 正抚着,怀中人忽而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尾调软绵绵的: “姐…姐姐……” - 小药童察觉到,平日里总爱和她呛几句的柳姑娘,今日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样子,居然还主动和她打招呼。 小药童给药炉扇着风,狐疑地瞧着柳染堤,道:“你今天怪怪的。” “什么叫怪怪的,”柳染堤环着手臂,靴尖挑起一块地面的石子,当做毽子踢了两下,“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小药童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道:“白兰师姐方才问起,影煞大人情况如何了?” “被我逼回屋睡觉去了,”柳染堤神情自若,“睡得很熟,约莫是不会再一大早,或者半夜三更爬起来练剑了。” 小药童道:“你确定?” 柳染堤道:“确定。” 小药童看她眼神更加不对劲,“喂,你不会是拿根绳,把人家给捆榻上了吧。” 柳染堤失笑,几步走过去,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我是这么过分的人吗?” 小药童捂着脑袋,很诚实地回道:“是。” 柳染堤:“……” 啧。 都怪白兰,肯定是她在外头瞎讲话,瞎宣传,添油加醋,败坏她的名声。 总之,绝不是自己的缘由。 柳染堤沿着小径往下走,木屋檐下都晒着药材,或成串,或成片,风一吹,便有草气与药香一同晃下来。 转过一株老槐树,便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慢吞吞地往前挪。 【药谷掌门,白若愚奶奶】 她小小的一只,驼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提着个装着干草药的小篮子,步子慢悠悠。 柳染堤笑盈盈上前,脆生生喊:“若愚掌门,午好啊。” 奶奶眯着眼睛望她,皱纹间那双眼睛亮亮的,月牙般弯弯:“好姑娘,你说什么?” 柳染堤于是提高了一点声音:“若愚姐姐,您今儿个精神头瞧着真足!” 奶奶继续眯着眼笑:“好姑娘,你说大声点,奶奶听不着。” 柳染堤只好往前一步。 她凑到奶奶耳边,双手拢着嘴,很有诚意地提高了音量:“奶奶,午好!!!!!” 这一声气吞山河,声洪如钟。 奶奶总算是听到了。 她笑眯眯地牵起柳染堤,在掌心上拍了两下:“好,好,姑娘午好。” 掌心干燥,暖烘烘的。 柳染堤同她又唠了两句,这才笑着告辞,转身往药谷另一侧的小径走去。 远远看去,一大堆身着牡丹金纹的暗卫与随从守在一间木屋四周,个个眼神如临大敌,警惕望着四周。 柳染堤还没走近,就听屋里传出哭声,其间还夹杂着器物摔在地上的瓷响、木椅被踢翻的闷声。 她停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懒懒靠着树干,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终于,声响渐歇。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兰一脸疲惫地迈步而出,身后跟着同样憔悴不堪的锦胧。 锦胧的珠钗歪了,发丝散乱,看着就像一面被暴雨冲淋过的锦缎,颜色仍旧华丽,却再撑不起半点体面。 “金髓…金髓换骨丹……” 她失魂落魄地念叨着,忽而转向身侧白兰,紧紧握着她的手:“白医师!” “您说,”锦胧目光灼灼,“当真有这么一种名叫‘金髓换骨丹’奇方,能让娇娇断骨重生、恢复如初么?” 白兰叹了一声,劝道:"锦门主,你别信那些坊间传闻。断了的骨头,岂是说长就能长回来的?” 锦胧浑然不觉,仍在喃喃自语:“可不试试怎么知道?总归会有法子的,要多少银子都行……” 白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便在这时,锦胧抬眼,忽然瞧见了不远处倚树而立的柳染堤。 她一袭白衣,乌发松挽,眉目含笑,闲闲散散地站在那儿,好似在看热闹。 树叶沙沙作响,小屋里啜泣声尚未全散,被风揉碎了,隐约还缠在耳边。 锦胧怔了一瞬,慌忙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将披肩拢紧,用力一抹眼角,向着树下走去。 柳染堤见她走来,懒洋洋地直起腰来,拱了拱手:“锦门主。” “柳姑娘。”锦胧扯出个笑来,“真巧,我方才还想着要去寻姑娘,不想竟在这里撞见了。” 她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左右,见暗卫们都自觉退到更远处,才压低声音,道:“不知姑娘可有片刻清闲?我想同姑娘说几句话。” 柳染堤道:“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锦胧在帕角上绞了一下,苦笑道,“娇娇这次伤得重,心气儿也折了,我看着实在心疼。” “她自小娇生惯养,如今遭此大劫,身边没个得力的人护着,我这当娘的,实在是寝食难安。” 柳染堤浅笑着,只是笑意不及眼底,虚虚浮着,似水面一片粼粼的光。 锦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柳姑娘,您是绝世高手,天下第一。原也不必靠旁人护身,有没有影煞在侧,不过是锦上添花。” “影煞固然厉害,可名头确实不太好听,这把双刃剑放在身侧,也不知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纵使武功高强,心思却也深得很,谁知道她对姑娘是真心还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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