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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妇人腾地站了起来,任由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的孩子!” 她踉跄冲上前去,慌乱地、急切地,想要去触碰惊刃:“囡囡、囡囡,这么多年了,真的是你……” 惊刃眉心微蹙,肩头一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望向她的目光好似隔着一层雾,窥不出喜怒。 她道:“娘亲?” 作者有话说:好奇小刺客身世的小天使们可以回头翻翻前文,比较零碎,22章,42章(这章稍微多一点点),44章,还有些一笔带过的线索埋在其它章节里。 【今日土味小剧场】 柳染堤:小刺客,我得了相思病,白兰给我开的药方,需要椰头香10g、速香3g、云头香0.3g、伽香5g、红木香6g、地蜡香6g、飞沉香3g、通血香1g、香根鸢尾5g、晋江美人儿们的评论1条,营养液1瓶,吃不到我就只能把你给吃了,怎么办? 惊刃:那若是都寻到了,您没法吃我,岂不是就只能是属下吃您了?(若有所思) 柳染堤:………… 柳染堤:天啊!小刺客学坏了!!! 第92章 纸金空 1 你分明是块美玉。 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女人 惊刃并不确定。 她对此人的记忆, 只是屋阁深处的一缕蛛丝,一吹便散了形。 她曾在心法幻阵之中,一次又一次地见过她。幻阵似乎笃定地认为, 她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破绽。 是打断骨还连着的筋,是她血肉里剔不掉的刺,是她身为一个人,注定无法割舍的来处与归途。 似乎,锦胧也这么认为。 …… 真可笑。 惊刃向后半退了一步, 整个人都站在廊中。她微垂着头,高居临下地,望着面前身形瘦小的女人。 妇人正在说话。 断断续续的哭腔,伴着无关紧要的往事:说她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模样,她曾给她缝过一件小袄子,说她从前多乖多懂事, 说她是如何舍不得她, 说这些年她如何夜夜难安、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又说若是早知她还活着,必定如何如何。 那些话像一张湿透的旧纸, 被人反复揉搓、摊开, 再揉搓,再摊开, 最终只剩破碎、模糊与不断渗出的辩白。 惊刃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会儿抹眼泪, 一会儿攥着衣襟,一会儿又朝她伸过来, 却总在半途僵住,缩了回去。 她平静开口: “我的姓名是什么?” 妇人怔住,喃喃道:“……什么?” 惊刃再次开口, 连语调都未曾起伏半分,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我的姓名是什么?” 妇人的嘴唇开合,像是被这问题吓了一跳,好半晌才道:“你、你是我闺女啊,我自然是……” “你说你心疼我,”惊刃道,“说你舍不得,说这许多年来你寻我寻得辛苦,日日夜夜都悬心挂念。”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她看着她,平和地询问着:“既然如此,那我究竟唤作什么?” 妇人哆嗦了一下。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从惊刃的脸上挪到地砖,又从地砖挪到自己的鞋尖。 妇人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粗布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半晌,只挤出一声细弱得比蚊鸣大不了多少的: “囡囡……” “因为我本就无名无姓,不是么?” 惊刃道。 妇人的脸色一下煞白。 “怎么会呢”,“娘亲怎会不疼你不爱你”之类的话在舌尖打转,排着队要往外涌,却只在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后,全都生生地断在喉咙之间。 饥荒年月出生的孩子,多只是添在口粮里的一笔。反正最后都是要下肚的,何苦费心起个名字? 免得要入口时,又生出几分不忍心。 妇人被当众剥去这一层遮羞的皮,所有的懦弱、算计与自私暴露在光下,只得双肩发抖,不敢再往惊刃那边看一眼。 惊刃继续道:“你再寻不到吃食便会饿死,你想活着,所以将我易与她人。” “又幸而我皮相生得尚可,还能为你多换回一个观音饼。” 她语气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嘲讽,静如一潭死水,“只不过,钱货两讫,这是世间最浅显的道理。” “你给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这般说来,你我之间倒也算两清了。” 妇人踉跄着后退,“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顺着手背一颗颗往下滴。 惊刃望着她,只有不解。 作为暗卫,她见过太多的泪水,从不同的眼眶中涌出,打湿她的靴尖,或恳祈她饶自己一命、或咒骂她不得好死、或哀求着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从未理解过那些眼泪。 可不知怎的,惊刃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若是,有一日—— 主子在她面前落泪呢? 这念头来得突兀,还未成形,她胸腔里倒先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她该说什么,她该做什么?惊刃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该先为主子扶住肩膀,还是为她擦去眼泪? ……她不知道。 惊刃心神微颤,为这一个莫名的念头感到惶恐,她垂下眼,掩住了这点无措。 她越过跪地的妇人,抬头望向锦胧,神色是一贯的冷淡:“锦门主。” 锦胧一僵,连声道:“您说。” 惊刃面无表情,认真问道:“你之前说的,至尊豪华盖世无双甜点大礼盒什么时候能送来?” 锦胧:“……” 这么长的名,她居然能记清楚。 “已经做好了,这就让小二送去,”锦胧一抬指,立刻便有暗卫匆匆离去。 惊刃颔首,转身就走。 见她身影消失,锦胧面上的笑意也淡下去,她望向跪地哭泣的女人,晃了晃手中茶盏。 “与你先前所言,”锦胧长叹一口气,慢慢道,“似乎不太相符啊。” “……你骗了我。” 她道。 妇人心神一颤,膝行着往前挪了几寸,哑着声音连连叩头:“门主恕罪!门主恕罪!我也是见着赏银后,一时鬼迷心窍,我、我……” 锦胧面上并无什么怒色,她将茶盏放下,茶盖碰撞瓷碗,哐一声轻响。 “送客。”她道。 很快便有两名暗卫上前,一人捂住妇人哭嚎的嘴,一人从腋下托起,动作利落,将人半拖半架地带了出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锦胧垂眉望着案几,锦影迈步上前,懒懒倚在她身侧,“门主,我都与你说过了。” “若非走投无路,谁会去无字诏?”锦影轻飘飘道,“能被青傩母带走的,都是世上既无归处、亦无依靠的孩子。” “她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给我们一口饭,一口水,又给我们一条勉强可走的活路。” “没有一名女儿不感激于她。” 锦影换了个姿势,又道,“更何况,影煞可是能踏平九劫八十一障的人。我可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动摇她的心神。” 锦胧没有回答她,指腹摩挲着茶盖的边沿,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 另一边,惊刃顺着长廊往前走。 夜风寒冷,檐牙垂着风铃,铃舌相碰,在静处敲出几声若有若无的闷响。 惊刃拐过一处转角时,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望向身侧的墙沿。 阴影里,闷着一团极浅的呼吸声。 柳染堤背靠着廊柱,怀里抱着一团白绒绒的猫,整个人藏在暗处,只露出一截被灯火勾亮的下颌。 听见惊刃的声音,她轻轻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把猫猫抱得更紧了一些。 “对…对不起。” 柳染堤小声道:“糯米忽然就跑出来,我为了追她,才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怀里的糯米“喵”了一声,似乎嫌她抱得太紧,扒拉着她的手臂,探出头,想要用爪子去够近在咫尺的惊刃。 【主子为什么要道歉?】 惊刃茫然了一瞬,道:“糯米一向爱乱窜,是属下看顾不周,主子不必放在心上。” 柳染堤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忽而伸手,拽了拽惊刃的衣角,力道很轻。 “小刺客?”她轻声唤道。 惊刃道:“是。” 柳染堤又道,“你喜欢玫瑰酥么?或者桂花酥、枣泥糕也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其实她更喜欢荤食,大鱼大肉还有白米饭之类。惊刃想着,乖顺点头:“都听主子安排。” 两人回房时,至尊豪华盖世无双甜点大礼盒已经送到了,好家伙,不愧叫这个名。 各类糖水、甜点、甜糕浩浩荡荡摆了足有一整桌,有些甚至摆不下,只能装到食盒里,摆在案几下方。 惊刃看着满桌东西,第一个想法便是以主子吃东西又掰又捏,半天就咬一小口,吃着吃着还得找人说话的性子,是绝对吃不完这么多的。 那岂不是都要落到自己头上?她不太爱吃这些汤汤水水,又甜腻腻的物什。 惊刃开始发愁。 正纠结着,柳染堤已经拽着她坐下,果不其然,拿了块玫瑰酥就开始掰。 那还没掌心大,一口就能吞掉的玫瑰酥,柳染堤硬是掰成了四瓣,递给惊刃三瓣:“给你。” 超小一块,惊刃没尝到味就没了。 柳染堤又开始掰下一块,拇指那么长的枣泥糕,她又硬是掰成了三份,照例塞惊刃两瓣:“给你。” 就这么吃了五六块,柳染堤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惊刃正喝着,便见主子停下了继续掰酥饼的手。 柳染堤望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忽而道:“你之前说的那个……观音饼,是什么?好吃么?” 惊刃摇摇头,“挖土掺了陈面做的,咽下去沉甸甸,坠得胃里发疼。不好吃。” 柳染堤“嗯”了声,她垂着眼,盯着指腹上沾着的一星酥屑,出了一会儿神。 她的母亲们很爱她,她的同门师姐师妹很爱她,她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就连路过的小狗都会冲她可爱地摇摇尾巴。 她这一生顺风顺水,除了那一场刻骨铭心的惨败之外,从未尝过挫折。没挨过饿,未受过冻,便无法真切想象出那份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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