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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将盏中茶水喝尽,刚勾上茶壶,想再给自己斟一杯,身前倏然一暗。 方才还在发呆的主子,忽而扑进她的怀里。 “!” 茶壶在指间一滑,惊刃连忙稳住身形,空着的一只手揽住腰,生怕她撞着案角。 怀里的腰肢揽着可软,发梢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好似一枚裹满糖丝的雪团子,就这么撞进她怀里。 裘衣毛绒绒的,柳染堤趴在自己怀里,胸前一整片便都是暖烘烘的,熨进身骨里。 惊刃僵了半瞬才放松,略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些。 过了一会儿,柳染堤慢吞吞抬起头。 她伸出手,落在惊刃唇角,指腹微暖,将那里沾着的一点糕粉细细抹去。 “那就不吃了,”柳染堤软声道,“往后,我们只挑甜的来吃。” 她又凑近些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呼吸在这寸许之间来来回回,缠在一处。 惊刃怔了怔,“是只能吃甜的么?”她怅然道,“那咸味的、酸味的、辣味的……是不是都不能要了?” 柳染堤扑哧笑了:“榆木脑袋。” 她捧住惊刃的脸,在惊刃唇上啄了一下,唇瓣湿漉漉,带着点酥饼的甜香: “吃甜不过是个说法,打个比方。” 柳染堤贴着她的唇,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往后咱们想吃什么便吃什么。钱不够花,有锦、嶂两家可以抢。” “若是很不幸,这两家都倒台了,咱们还可以去和惊狐卖你的小画本赚钱。” 柳染堤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用鼻尖蹭着惊刃的脸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不对,不应该喊你榆木脑袋。” 柳染堤揽住她的脖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带了些笑意:“小刺客,你知道吗?” “你啊,分明是块美玉。” 玉石与榆木的区别,确实挺大。惊刃想着,一个可值钱,另一个则只能任人劈砍,做几件桌椅卖银子。 柳染堤笑道:“这么好的宝贝,那些人只能是眼瞎,给我捡到手,我真是占大便宜了。” 她弯着眉,指节曲起,在惊刃的额角轻轻敲了两下,“就是有点可惜。” “你这块顽石似的,硬邦邦的未琢之玉,真的会有开窍那一天吗?” 柳染堤点点她额心,“我可真好奇,不知来日有无一人,能在你心上落一刀一凿,刻出点绵绵的情意来?” “她能真落你心尖儿上,叫你为她起一念欢喜、一念悲惧、一念忧虑、一念相思、一念不由己、一念心难平么?” ……或许吧? 惊刃又想。 又或者,早在很久之前,那一点星火便已落下,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 鹤观山那一处库房,地势极偏。 库房离商道很远,既不临街,也不靠水,只靠一条羊肠小道牵着,绕几道山弯,才勉强寻得到。 管事掂量了几回,觉得地方荒,来往难,设商号无利可图,索性把那里当做废库,堆放些过季的绸缎旧货。 一连数月、数年,都少有人问津。久而久之,连管库的是谁,都不太清楚了。 此时,锦绣门在此地的一处行庄里,前堂的茶案已挪到偏厅,权当临时议事之所。 人影进进出出,皆是被急召来的管事与徒役。最里,锦胧端坐上位,服饰仍旧华美,只是眼下淡淡青痕遮不住疲色。 地方总管陪着笑,几乎要弯成一张弓:“门主恕罪,属下正在一层一层往下查。” “库房太久没人理,钥匙转了几手,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擦着汗道,“今日内,一定,一定能给门主个交代。” 锦胧面色不大好看,指节在茶盏沿上一敲,发出一点脆响。 “一把外库的钥匙,也要翻上一整日?” 她一字一句道:“便是荒废,钥匙与印信也不该失了踪。此处行庄是谁管的账?” 总管一个激灵,扑通跪下,“砰砰”磕头:“门主恕罪!是下官失察!!” 锦胧垂眸看了她一眼,终究只是叹口气:“罢了,如今追究也无益处,库房总归是要开的。” “你去亲自盯着,一匙一匣仔细找。若今日日落之前还寻不出,便把这几年管库的几位管事都叫来,一个个查。” “是,是!多谢门主开恩!” 总管连连叩头。 她说罢,又点头又哈腰,如蒙大赦地退下,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叫嚷着去催人翻箱倒柜。 比起恩威并施,言辞间分寸拿捏极准的锦胧,坐在一旁软榻上的锦娇就闹腾得多。 “什么破库房,破钥匙!” 她扯着锦胧的袖子,红着眼圈喊道:“现在好啦,七年了,风吹雨打,早烂成灰了,哪里还会有换骨丹!” 锦娇一边说一边抽泣,满是怨气:“娘亲你当初若是多上点心,将那库房多翻几遍,我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锦胧这几天都未眠好,此刻便是忍着头疼,替她拭泪:“娇娇乖。” “不是不急,而是越着急,便越要稳当。” 她冲旁边的小厮吩咐几句:“去给大小姐熬一碗温汤。再去看看大夫那边,可有安神之物。” 娘亲一句句温声哄着,许诺日后必定想尽办法为她寻奇方妙药,替她重塑手臂。 锦娇被哄得安静了一会儿,只是眼眶仍红,嘴不依不饶地嘟囔着。 堂中气氛正僵,忽有一名暗卫快步入内,行至近前,俯身在锦胧耳侧低语了几句。 “又一辆银车没了?” 锦胧眉心一蹙。 暗卫低声道:“是。今晨从南线起运的那一趟,按时辰算早该抵达镇上,可属下一路寻去,连车辙都断了。” “属下已经沿途查过几遍,恐怕又是被人劫走。算下来这已是半月之内,第三辆莫名失踪的银车。” 锦胧掐着眉心,压住翻滚而上的怒意,沉声道:“劫道之人可有留下任何信物,亦或是痕迹?” “什么都没有,” 暗卫道,“手法极其干净。” “传话下去,银路再出半点差池,那些押车的、看路的、收货的,统统查个遍。” 锦胧摩挲着额心,冷冷道:“若真是有贼人吃我锦绣门的银子,那便叫她们连骨头都吐出来。” 暗卫领命退下。 人刚走,锦娇又发起脾气:“丢了便丢了,反正金库里也不缺!娘亲你成日里就知道盯着那些银子,都不管我!” 她声音越来越尖,“你就是觉得我没了手臂,觉得我丢脸,是不是?你厌弃我了!” 锦胧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抚着女儿,耐着性子道:“娇娇,娘亲还有事要处置。你若闷得慌,先让暗卫陪你四处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锦娇一愣,随即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果然,你巴不得把我支走!你不用说这么好听,我宁可没有你这个娘!” 她拖着一身绣裙,咚咚咚往外跑去。 锦胧深深叹了一口气,对身侧几人道:“锦影,柳姑娘,劳烦几位多费些心。” 三人颔首,身形一晃,便跟着那团哭哭啼啼的绣裙影子出了前堂,消失在行庄之中。 - 锦娇一路哭闹着往前跑,袖口空荡荡地晃着,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跑出几条街,她慢下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回头一看,果然见身后跟了两个黑衣。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她红着眼骂道:“我都是个废人了,你们跟来也没用!不如让我死吧,让我自生自灭!” 惊刃看了锦影一眼。 锦影冲她眨眼,又耸耸肩。 于是两人仍是一左一右,沉默着跟在锦娇身侧,将她严严实实护着。 惊刃可不会说话,于是锦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哄着锦绣门的大小姐。 “大小姐这话可就冤枉了。门主方才那般心疼,眼圈都红了。大概是事务缠身,实在走不开。” 她软声软气道:“再说了,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总得要跟着你。你骂我几句也不打紧,别赶我走。” 锦娇哼了一声,眼泪终于收了几分。 几人走着,前方出现一间铺子,门口挂着几串绣得精细的香囊,轻风一吹,香气隐约。 锦娇脚步一顿,被绣得精巧的香囊勾了去目光,走过去,摸其中一只缀流苏的小兔香囊。 两只暗卫老实站在身后。 锦影百无聊赖,随口与惊刃搭话:“真奇怪,你家主子人呢?” 惊刃淡淡道:“主子身法高绝,行事随心所欲,我时常不知她去了哪。” 锦影:“……” 行吧。 她斜着眼,瞥向惊刃身后一只悄悄跟过来,正用爪子试图挠她裤腿的小毛团,道:“你为何到哪都要带着这只白猫?” 惊刃依旧是淡淡的:“糯米也是身法高绝,行事也是随心所欲,我也是时常不知她去了哪。” 锦影:“…………” 总觉得此人的回答里,充满了敷衍。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这暗卫当得可真是够清闲的。” 街巷人声不算喧闹,却也热闹,有小贩吆喝,有孩童追逐打闹,一切寻常。 锦娇正比着香囊的花样,忽然旁边人影一晃,有人向她这边扑了过来。 她只觉眼前一花,两名暗卫已先一步拦在身前。 “小、小姐!” “锦绣门的小姐!” 一个女人自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了出来,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噗通”一声跪在锦娇面前。 孩子被裹在旧棉袍里,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乌溜溜地亮着。 锦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香囊都差点掉落,皱起眉:“脏死了!你是谁啊?” 女人衣衫素旧,发髻松乱,鬓边缀着几缕白发,一眼望去,比实际年岁大了十来岁。 她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黏在锦娇脸上。 “这位小姐,你是锦绣门的人,你是锦门主的千金,是不是?”女人声音发抖。 锦娇蹙了蹙眉:“怎么?” 见她应声,女人眼里迸发出光亮,慌忙膝行上前,又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我叫阿蕙,”女人嗓音嘶哑,“我姐姐阿兰,在锦绣门的绣坊里给人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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