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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 原来如此。 她敷衍了几句,起身告辞。 “哎哎,这短刀不要了?”摊主喊道,“我给您便宜点,十个铜板如何?最低价了!” 惊刃摇摇头,继续沿街而行。 其实那短刀确实还不错,轻便、锋利,可惜惊刃身上最缺的就是钱,只能作罢。 此次论武大会确实人多。街上摩肩接踵,除了各大门派之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客栈门前排起长队,酒楼里连个座位都难寻,路边的茶摊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惊刃倚着墙,扫了一眼四周。 越过一片灯火辉映、人声鼎沸,在沉沉夜色之中,嵌着一点烽火台的火光。 一个呼吸间,倚墙的女子不见了。 斗拱、屋脊、瓦片,惊刃连踩数个落脚点,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最后一个纵跃,她稳稳落在烽火台的顶端。 高风猎猎,衣袂微扬。惊刃半屈膝身,掌心搭在膝上,俯身向下望。 居高临下,整个城镇尽收眼底。 只见四面八方的道路上,皆是缓缓而行的车马,一连绵延数里,看不见尽头。 由于进城的速度实在太慢,不少人干脆在路边扎营,点起篝火准备过夜。 看这阵仗,嶂云庄估计得明日才能赶到了。 此处是离论武大会最近的城镇,当今武林之首的天衡台早已安排妥当,但凡来参加的门派,必然会在这里落脚休整,她只要等着就好。 惊刃倚着一尊铜铸兽首坐下,眺望着远方,解下身侧水袋,喝了一口。 冰冷的井水沿喉滑落。 不甜、不咸,尝着不怎么苦,更没有一点茶香,什么味道也没有。 惊刃掂着水袋,莫名想起被柳染堤递过来,又被自己推开的那一杯茶。 ……会是什么味道呢? 。 夕阳斜斜落下,街市越发热闹,灯盏一盏盏挑起,将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布庄里头十分热闹,姑娘们围着新到的绫罗绸缎,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样式。 在角落里的一面铜镜前。 有个人手中拿了三四顶不同款式的黑色帷帽,正在一顶接着一顶地试戴中。 黑纱层层叠叠,垂至肩头,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细白下颌。 没办法,上一顶帷帽被某只小刺客给割破,她试图缝了缝,结果口子裂得更大,后头又被赤尘教踩了几脚,彻底不能用了。 她就只好来买一顶新的。 掌柜是个脸圆圆的可爱奶奶,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着迎合:“姑娘果然是识货人。” “这顶用的是蜀地上等丝纱,薄如蝉翼,软过锦缎,与您十分搭配呢!” 还得是生意人,这几顶帷帽虽是一水的黑色,硬被奶奶夸出了各自的妙处。 “这顶瞧着还不错。” 柳染堤正端详着帷帽款式,忽然在镜面一隅,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剪影。 她惊喜道:“咦,这么巧啊?” “我还想着待会该去哪寻你呢,没想到,小刺客居然自己主动找过来了?” 黑纱被她指尖挑开,斜斜露出半张脸。一双眼潋滟看来,眉弯不甚分明,眼尾含笑未语,欲遮还掩。 大概是因为炭盆烧得旺,店里暖烘烘的,连惊刃那张素来苍白的脸,瞧着都红扑扑的。 柳染堤步子轻快,几步踩到惊刃身侧,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哟,脸红了?” 惊刃道:“店里暖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柳染堤的,好像从烽火台下来之后,随便走了几步,就瞧见有个人在试戴帷帽。 她其实都没看到脸,只是觉得身形熟悉,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柳染堤撩了撩纱边,道:“既然来了,那便帮我瞧瞧款式。” 她摘下帷帽,换了一顶新的戴上,纱下一双眼透着兴致:“小刺客,你觉得这顶好看,还是之前那一顶好看?” 惊刃“嗯”了一声,打量着帷帽的样式,端详着遮住眉眼的黑纱,又细细观察起缝制的走线,如此反复几次。 她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道未解的难题,瞧着竟有几分乖巧。 半晌,惊刃诚实道:“我觉得并无差别。” 柳染堤扑哧笑了。 她拿出几张银票,点了点递给旁边的掌柜奶奶,将惊刃看过的两顶帷帽都买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布庄。 柳染堤戴上其中一顶帷帽,将垂落的黑纱沿着帽边挽好,露出整张脸来。 惊刃问道:“你买帷帽做什么?” 柳染堤拢着一角黑纱,轻快道:“忘了么?明日我可是得帮我的好妹妹上台单挑嶂云庄呢。可不得穿漂亮些?” 惊刃道:“不管我在与否,你本就打算上台。” 早在两人初遇时,柳染堤便对百事通说过,天下第一会在论武大会现身,还有夺冠之意。 柳染堤这人瞧着随心所欲,实则目的极为清晰,所走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怕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不管是救下自己,还是同行时的种种示好,都是另有所图。 惊刃心中明了,却不觉得愤怒。 柳染堤想要利用她,她不也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利用、如何杀死对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说到底,她们是一样的。 夜风微凉,街道两旁的红灯笼摇摇晃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柳染堤笑了一下:“是啊。我计划登上论武大会的擂台,找个能够揭开我帷帽的人。” 这话说得又轻又柔,似怜似怯,竟有几分像是一位等待着被挑开盖头的新娘子。 街口传来酒客们的喧哗,混着丝竹声远远飘来,夜市正热闹,惊刃却觉得四周忽然静了。 ……很安静。 箭伤明明已经剔去烂肉、挤出脓血、还涂了药,此刻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寂静之中,惊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后日论武大会的擂台上,我确实有可能与你撞上。” “不过,我更有可能在遇到你之前,便已被其它人击败。” 惊刃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灯影之下,自己在地砖上的影子。 “是么?”柳染堤道,“那倘若是全盛时期的小刺客,能够遇到我吗?” 【一定可以。】 惊刃终究没说出这四个字,只是平静道:“或许吧,江湖人才济济,我排不上号。” 柳染堤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惊刃听见风卷起帷帽边缘,婆娑作响。 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柳染堤不知何时,将方才挽起的黑纱又重新放下了。 柳染堤隔着一层薄纱望她,眉眼模糊,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像宣纸上一笔未干的水墨。 “小刺客,帮我挑起来罢。” 说罢,她微仰着脸,将整个面庞递过去,黑纱半掩着眉眼,欲盖弥彰。 惊刃步伐一顿,停了下来。隔着夜风,她听见自己胸膛间微不可闻的响动。 怦怦,怦怦。 惊刃犹豫片刻,慢慢伸出手。 指节极轻地挑起一缕黑纱,纱勾一半,落一半,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只见一弯眉梢,一点颊红,一抹唇色,余下尽隐于薄纱之后,风月无声,朦胧如梦。 柳染堤在向着她笑。 惊刃被这笑意刺了一下,手指一颤,黑纱便顺势滑落,重新垂下,将面容藏起。 - 惊刃正想说话,忽然间,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声,尖利而急促。 由于隔得极远,夜市又喧嚷不已,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会将那哨声当做深夜的虫鸣。 ——那是嶂云庄的求救哨声。 惊刃神色倏变。 她什么都来不及说,立刻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已飞掠而出。 茶摊的竹竿一晃,惊刃借力跃向屋檐,再从瓦片上掠过,衣袂翻飞,已越过大半个街市。 瞬息之间,另一道身影跟了过来,比一片羽毛还轻盈,踩过瓦片时,听不见一丝声响。 “怎么了?”柳染堤在她身侧问道,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 惊刃没办法回答。 她跑得太急,肺腔灌满了风,撕扯着胸膛,每一口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越过茶楼,翻过城墙,惊刃向着哨声的方向冲去。林间森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月光筛下,照出一幕骇人景象。 红衣女子持鞭而立,鞭梢如蛇,正缠绕着一名黑衣暗卫的脖颈。暗卫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用力撕扯着长鞭。 红衣女一抖鞭梢,暗卫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作。 她转过头来,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红,笑道:“哟,嶂云庄还有活着的人?” “铮!!” 惊刃拔剑出鞘,欺身而上。红衣女嗤笑连连,长鞭甩出,“啪”地一声抽向剑身。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惊刃借力旋身,剑势一转,横斩而去。红衣女后仰避开,鞭子缠向她的手腕。 剑刃贴着鞭身一削,竟是斜刺心口要害,红衣女神色震惊,她惊慌后退,却已迟了—— 剑光一凛,贯穿了她的胸膛。 红衣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鲜血顺着刃面缓缓滴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软软倒下。 惊刃气息紊乱,微微踉跄了一步,她拎着剑,快步走向倒下的暗卫。 暗卫还活着,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她睁着眼,嘶嘶地喘息,眼中满是痛苦。 她挣扎着,紧紧握住惊刃的手,惊刃垂眉看她一眼,盖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惊刃道。 “咔”一声轻响,暗卫再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垂落,正坠在嶂云庄的玉佩旁。 柳染堤并未出手,静静跟在惊刃身后。林间寂然,唯有惊刃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惊刃俯身,从红衣女尸侧拾起一枚漆红的木牌,其上“赤尘”二字已被血污浸染。 她眉心微蹙,顺着散落在草叶间的血迹,快步向林中深处走去。 夜色如墨,林深路窄,不多时,她在一丛荆棘之后,找到了伏倒在地的惊狐。 惊狐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她的眼角泛出诡异的青紫,一道红线从颈侧蔓延至耳后。 惊刃心头一紧,她认得这毒,赤尘教的缠心蛊,能在一炷香内逼得人神志错乱、自残至死。 她正准备割血逼蛊,忽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两指拦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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