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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柳染堤蹲下身,一手掐住惊狐的喉咙,拇指轻压,逼出一条细线状的蛊痕。另一手抽出匕首,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小口。 鲜血渗出,她掂着刀尖,从伤口中挑出一条细小的蛊虫,拇指一碾,虫尸化为齑粉。 惊刃半晌才道:“谢…谢谢。” 柳染堤拿出来一块软布,细细擦干净指尖血渍,叠了叠,才塞回腰包里。 她浅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小刺客的好朋友,我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惊刃匆匆为惊狐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背着她离开深林,来到河滩旁。 河风习习,惊狐靠着石头歇息,缓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息。 她身上伤口极多,除了鞭痕、刀伤之外,还有一些形状规整的青紫淤青。 那是嶂云庄惩棍留下的痕迹,惊刃一眼便认了出来,皱眉道:“为什么罚你?” 惊狐口齿伶俐,办事周到,一直是容雅最喜爱的暗卫,距离她上次被责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器重惊狐的主子下如此重手? 柳染堤站在不远处,她眺望着河对岸,不知道在看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惊狐顿了顿,她望向柳染堤,虚弱道:“柳姑娘…可否回避一下?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柳染堤淡淡道:“自然。” 她转头离开,消失在树林间。 - 河水潺潺,夜虫啁啾,草间仍扎着几根断箭,风中湿着尚未散去的血气,薄薄覆在两人身上。 腥冷,黏腻。 “咳…十九,你听我说……” 惊狐捂着腹部,一字一句咬得艰涩:“庄主请来了母亲,主子她…召你回去。” 惊刃道:“她带来了止息?” 惊狐一怔。 “你…你猜到了?”她唇边咳血,忽地抓住惊刃的手腕,极紧,极紧,仿佛要拧断她: “十九,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会说没见过你,你也别再回来……十九,你就当今晚从未见过我,好不好?” 血丝黏稠,染红了指节。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惊刃平静地摇了摇头。 “惊狐,我绝不可能叛主。” 惊刃低声道:“况且,你们若是没能将我带回去,甚至让我逃了,必然会遭受更严厉的责难。” “再者,你也知道上一任影煞的下场。” 上一任影煞叛主而逃,掳走主子的年幼女儿在林中藏匿多日,最终还是被青傩母寻上,一锥穿心。 她的尸身被青傩母挂在城门,晾了半年无人收敛,就连头骨也被摘下来,吊在无字诏的高阁之上。 谁入阁,谁便得仰头望一眼。 惊狐挤出一个笑来,血从她齿缝中漫出,被她一口“呸”在地上:“真该死啊。” “这世道,真该死的不公平。” 惊刃扶着她,站起身。两人穿过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向树林外走去。 深林尽头,柳染堤就等在那里。 她抱着手臂,靠着一棵老树,月光透过枝叶,将她的白衣染成银色。 两人经过她身侧,柳染堤抬了抬睫,懒洋洋道:“小刺客,你可想好了。” “此次分别,我便不会再护着你了。” 惊刃停住脚步,与惊狐低声道:“你先走,我过一会就跟上来。” 惊狐点头,她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林中只余下两人。 柳染堤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打量着一条垂在身侧的枝桠,随手扯下一片叶来。 惊刃在她身前站定,沉默了许久。偶有夜鸟掠过树梢,啼鸣清脆,更衬得此处寂静如死。 她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咽下,如此反复几次,才犹豫着开口:“柳姑娘……” 柳染堤只道:“有话就说。” 她说话时连头都没抬起来,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一片叶。 “柳姑娘,十分感谢你多日以来的照拂。”惊刃的声音有些干哑。 “无论如何,你帮我太多,我该一桩桩一件件还给你才是,只是……” 惊刃苦笑一下,道:“我终究是主子的暗卫,我绝不可能背叛她。” 柳染堤依旧没说话,倒是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往日笑意温漾的眼睛里,沁着些冷意。 惊刃知晓她在生气,明明白白地生气,只是…没有办法,她没有任何办法。 “柳姑娘,你曾经说过,可惜你没早些下山,不然我们或许就能早些遇见了。” 老旧的剑鞘挂在腰际,“惊刃”二字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或许这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了。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 她的声音好轻,一下子便被风吹散了:“如果一开始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易主倒计时: 惊刃:…… 惊刃:那个…… 惊刃:可以给我留一条评论吗(小声) - 谨慎观看 下面是 十分 十分 十分 破坏气氛的—— 【无字诏KTV】 惊刃: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 宣布幸福不会来了/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 柳染堤: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又偷偷跑去跟她见面/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我就是看不顺眼 惊刃:? 引用: 歌曲1“开始懂了”by孙燕姿 歌曲2“狐狸精”(原唱&原曲:电话情缘”byMina) - 【作者】 下章依旧是零点零五,不见不散[狗头叼玫瑰]评论继续发100个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试唇温 3 “请赐教。” 多么可惜。 可惜她没早些下山, 可惜两人不能更早相遇,可惜一程接着一程地错过,可惜一步接着一步地绕远。 只是这世上, 可惜的又何止她一人。 赌徒可惜押错了筹,棋手可惜误了一步杀,刺客可惜刀锋偏了一寸,母亲可惜没能为病孩寻来灵药。 这人世间的“可惜”太多、太沉重,又太贪婪。总是想把不能更改的过往, 再倒回来一寸,再重走一遭。 所以,没什么可惜的。惊刃在心中,对自己一遍遍地说道,没什么可惜的。 她解开缠在身上的一个布包,包裹补了又补, 缝线累累, 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惊刃道:“柳姑娘,这个……” 柳染堤捏着叶片,看也未看那包裹一眼, 道:“我不要, 你随便扔了吧。” 惊刃于是将布包小心地放到地上,后退一步, 向柳染堤微微一揖。 “柳姑娘, 就此别过。” - 惊刃已经离开了很久。 柳染堤仍旧倚着老树,叶片对准月光, 显出一点脉络的走势。 破旧布包静静躺在不远处,一侧的袋口歪斜,被草叶露水打湿, 露出一节熠熠的青玉簪子。 林间雾气渐起,一道脚步声由远而近,踩过腐叶枯枝,缓步而来。 那身影佝偻矮小,弯腰驼背,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破旧布衣,拄着根枯木拐杖。 灰衣压得极低,将面容掩得严实,只能看见一截干枯如柴的“手臂”从袖口伸出。 她们将她称为—— 【蛊婆。】 柳染堤倚着树,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真不巧,小刺客走了哦。” 蛊婆慢腾腾地,停下脚步。 柳染堤转过头,捏了半天的叶片飘落在地,被白鞋踏过,碾成碎片。 指尖触上破布边缘,向外一翻,掀开那顶罩在头上的遮布。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人。 灰布滑落,显出一具苍白的、属于少年人的骸骨,尚且青涩,骨节笔挺如竹,年岁不过十七、八。 成群的毒蛇、毒蝎、蜈蚣、金蝉依附在她身上,有的缠绕着脊梁,有的攀附于肋骨,还有的蜷伏在眼眶里头。 柳染堤抚上白骨的颧骨,轻轻摩挲着,似怜似亲:“你说,我对她不好么?” “她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那只是一具白骨,她死去太久了,骨头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她。 一条小蛇抬起头来,从骨架肩头滑下,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亲昵地盘在颈边,贴着面颊吐信子。 “真是可怜啊……” 柳染堤抚了抚小蛇的头颅,面对这具残破的骸骨,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她为白骨盖上遮布,打理着边缘,漫不经心:“她走了,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 自从鹤观山颓败之后,嶂云庄的武器生意越做越大,赚得盆满钵满。 惊刃跟着惊狐一路奔行,才知道嶂云庄为了论武大会,居然在擂台场的旁边置办了一套大宅。 她站在朱漆大门前,见两旁鎏金瓦兽、富丽堂皇,心里发出一声感慨: 有钱真好啊。 若不是碰巧寻到惊狐,自己估计还傻傻地在城镇里等,怕是擂台开打了还没找到人。 府中回廊曲折,惊刃跟在惊狐身后,穿过数道门庭,来到正堂之前。 堂中檀香清沉,白烟弥散。 容寒山端坐主位,二小姐容清坐在下首,持着一卷书,正翻着页。 容雅则离得较远些,站在侧后方的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繁盛的园景。 进门之前,惊狐偷偷拉住惊刃。 她压低声音:“庄主正在气头上,你避着点锋芒,服个软,也能少受些罪。” 惊刃开口时,带着淡淡的死意:“左右我都是要死的,也不必在乎这些了。” 惊狐:“…………” 好像也是。 侍卫将大门拉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狐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门栏。 她恭敬地跪下,道:“禀报庄主。属下已经将影煞带回来了。” 惊刃跟随其后,大步踏过门栏。 她一身黑衣,眉目冷寂,腰悬长剑,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与血迹。 容寒山屈指抵颌,打量着她。 她许久未见过影煞,早忘了对方生得什么样,只记得给出去的那九千五百两白银。 ……可真是昂贵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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